蘇明亮聽見後動作有點遲緩,從腰包裏掏出幾個鷹洋來,微笑道:“左姑娘喜歡固然好,但重要的是不要失禮左軍門嘛!”接着把錢遞給斯懿。
“是吧……”斯懿伸手接過鷹洋,隻覺手中多了個軟軟的東西,往掌心一看,十多個鷹洋中夾了一個淡紅色的錦囊,其頂端連着一個紅色的同心結和一塊小小的玉石,并垂下兩根長長的紅繩子。錦囊則以淡紅色的錦緞爲材料,繡上了菊花,正中寫了“平安禦守”四字。
“什麽東西?”
“平安符,日本來的,能保你平安。”蘇明亮見斯懿在看着平安符,繼續道:“你知道,送什麽玉石呀、玉佩呀、胭脂呀……太一般了,可惜這店是你開的,送這裏的東西給你太沒意思……如果不是的話,我想,我早就把這八音盒子送你了……”
斯懿聽到這兒已經轉嗔爲喜,臉上閃過一點笑意,但還是刻意的忍着。
蘇明亮身子靠近對方,把受傷的右手擱到櫃台上,兩人相距隻有一尺,繼續道:“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該送你什麽東西……後來……有一個日本友人送了我這個東西,說是在日本的一所廟宇裏求的,能保人平安,多福多壽……我看這小東西這麽精緻,又是異國珍貴之物,用來送給你……最好不過!”
“……幹嘛送我東西呢?”斯懿玩弄着平安符,裝着一幅毫不在乎的樣子。
“你的生日,我又怎會忘記?”蘇明亮凝視着今天盛裝打扮的斯懿。
斯懿再也忍不住,嫣然一笑的瞟了蘇明亮一眼,見其正看着自己又忙低下頭來,忸怩地玩弄着手中的平安符。
“你大伯也應該不會記得你生日吧?”
“不會,他連自己的生日也不記得了……”斯懿腆着臉輕輕搖頭。
“那……不知張大小姐今天晚上賞不賞臉陪明亮共享晚餐,然後再去和順戲院看一場好戲呢?”
斯懿裝着猶豫了一會,才慢慢道:“好……吧!”
蘇明亮嘴角上揚,從衣襟内取出一陀表,自己打開看看,又讓斯懿看看,說:“今晚六時英倫餐廳見!”
“不好吧……那兒很貴……”斯懿面有難色。
“你生日總不能去随便的地方啊!”
“我不想你破費……”
蘇明亮微笑道:“我可沒說我請客呀!”
斯懿愣着的看着蘇明亮,隻見他忍不住的咧嘴笑了,才知道他是開玩笑,嬌嗔道:“讨厭!”
笑了一會,蘇明亮藏起折扇,單手拿起了裝有八音盒的盒子打算離開。斯懿見在店内呆了太久,也跟着一塊出去溜達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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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遠處怡和洋行附近還是聚了一大堆人,二人便好奇的過去看看。
隻見洋行外滿是穿着洋裝的人,黃皮膚黑頭發,全都是男的,沒有辮子,拿着報紙議論紛紛,說一些聽不懂的話。
“日本人?”斯懿走進人堆,看着别人的報紙。
“你怎麽知道?”蘇明亮在旁邊跟着。
“跟我們一樣,沒有辮子,個子不高,老穿洋服就是日本人啦!這年頭越來越多……你不是有個日本友人嗎?”
蘇明亮笑了笑:“有啊,就是看看你怎樣知道!”
斯懿則輕啐一聲,白了蘇明亮一眼。
蘇明亮又自嘲的說:“我個子也不高啊,要是沒有辮子,穿上西服就是日本人啦!”
“你呀……”斯懿這時臉上一紅,手絞衣襟不敢擡頭,低着眼睛,聲音如貓咪般小:“比我高就行啦……”
蘇明亮眼睛骨碌一下,不知如何回話,隻好裝作聽不見,未幾突然正經起來:“等一會……”然後走到一旁,拿起一份報紙認真細看。
“幹嘛了你?”斯懿把頭湊過去,得意地問:“難道你會看不成?”
“爲什麽我就不會看呢?”蘇明亮食指放在下唇,仍是低下眼睛看着報紙。
斯懿不信:“那報紙上說什麽了?”
“中國發兵朝鮮,日本以保護僑民爲名同時發兵。”
斯懿半信半疑,馬上認真看看,看見果然沒錯後臉色驟變,眼睛直鈎鈎的看着蘇明亮:“你真會?!”
這時蘇明亮放下報紙,悠然地笑了笑,還以挺流暢的英語反問:“爲什麽你就認爲我不會英語呢?”
“我的天!”斯懿難以置信,雙手掩着嘴巴,又以傾慕的眼神看着蘇明亮,也用英語問:“你怎麽會呢?”
蘇明亮以中文回答:“你也會,爲什麽我就不能會呢?”又道:“在旅順做生意,接觸的外國人多,學點英語自然有用……”未幾臉色漸漸凝重起來,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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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駐日公使何如璋如是說:‘日本今日之勢,故萬萬不能勝我也。區區四島,陸軍不過三萬四千餘人,海軍不過四千二百餘人。我中國土地之大,物産之富,人民之衆,足兵足食日臻富強,自不難局萬國之首,使其俯首聽命,鹹就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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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軍門府。書房。
“你真沒跟他說什麽?”左寶貴神色凝重,背負着雙手,頭側向身後的慕奇。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慕奇鼻子吭了口氣,甚是不滿。
“不然他怎麽會繞過我直接命你北上剿匪?”左寶貴轉過身,盯着慕奇。
“坊間都傳了,他豈會不知道?!”
聽慕奇這句話,左寶貴更是憂心忡忡。
此時有人走來,說楊建勝及其哨官都到齊了,在大堂候着,兩人遂動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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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報黃兆天于韓家屯附近卷土重來,有兩百之衆。左軍門和我商議後,決定由我率金、楊倆營合力剿辦。你們馬上準備,後天發轫!”慕奇和左寶貴坐在大堂前座,楊建勝和一衆楊字營的哨官則坐于兩旁。
“是!”衆将士齊聲應道。
片刻楊建勝皺眉道:“黃兆天雖不是省油燈,但金字營那邊和連順的人應該足夠應付了吧!用得着楊字營百裏助剿?”
“這……”慕奇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此時左寶貴接着道:“想必大家也知道,日本已發兵朝鮮。朝庭月初才派葉軍門志超赴朝平亂,但日本幾天後便發兵數千。此舉實乃尋釁。雖說朝庭正與其講和,但我看這隻是倭人的緩兵之計。依我看……和議并不可持,朝庭最終還是要派大軍赴朝。到時候,奉軍便很可能被選上……”
“那……”楊建勝有話要說。
慕奇插道:“左軍門的意思就是,讓你們赴朝之前多鍛練身手。”
“區區倭人……不須如此認真吧……”楊建勝笑了笑往其他同僚掃視,當中不乏和議者。
衆人往左寶貴看去。隻見他不鹹不淡的看着楊建勝,然而一言不發。
楊建勝心知這是左寶貴責難自己的眼神,遂往别處看去。
左寶貴便問:“你對倭人知道多少?人家有多少兵馬你知道嗎?人家用什麽槍,用什麽炮你知道嗎?分了什麽兵種你又知道嗎?人家的軍隊以泰西哪個國家的方式操練,你又知道嗎?”
面對左寶貴一連串的問題,楊建勝一個也回話不了,有點尴尬的低下頭,但并不服氣。其他哨官也紛紛地低下了頭。
此時左寶貴對着衆人,聲音響亮地說:“這次楊金兩營合剿由慕都護統領!兩營所有将士由今天起全聽慕都護調度,直到剿辦完畢爲止!”
“是!”
“慕奇……”左寶貴鎖着眉心,身子挨近慕奇。
“怎樣?”慕奇也靠近左寶貴。
“一切小心吧!”
慕奇則冷峻地回應一句:“我看要小心的應該是你!”見左寶貴竟然叫自己小心,感覺渾身不自在。
左寶貴凝重的點了點頭,把目光移往别處又說:“還有,有機會你再和裕帥說說組建炮隊之事!”
“當然……”慕奇也皺起眉頭,像是此事比剿匪更爲辣手。
左寶貴歎了口氣,坐直了腰,喊了一個在場哨官的名字:“傅殿魁!”
“在!”傅殿魁應道。
“命你馬上帶人去朝鮮打探情報,測繪地圖,尤其是平壤和漢城兩地,待會我再和你詳細交代!”
“是!”
又談了一會,突然聽得慕奇喝了一聲:“誰!”其目光放在遠處的大門上。
衆人忙往大門那邊看去,隻見一書生打扮的青年人從門邊緩緩步出,一手提着一個小木盒,正是蘇明亮。
“我……我是找左軍門的。”蘇明亮像是沒想到被人發現,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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