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鬼門關閉已過半月,小鎮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安甯,鎮長李大仁帶着撿回一命的衆人對着柳家兩人拜了又拜,差點沒把他們當活佛供起來。
柳輕風失血過多,躺在搖椅上懶洋洋的曬着太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那麽清閑過了。
一個少年,手提一把一人高的大刀在鎮中舞得虎虎生威,砰砰砰,刀氣呼嘯,空氣震蕩,一股刀氣直接把碎石給震碎了,小鎮的一半建築都讓這小子手上的兩把刀給拆了。
“大娘,你的屠魔十三斬,我已學會,如今可以出師了!”
衛青用手指啪的一下彈了他的腦袋,道:“你不過學了形,連神髓都沒把握到,不過你沒有内功心法,能練到這種程度,也算天賦極佳,要不要跟大娘學魔功,那可是連鬼王都能斬的功法。”
柳如風被衛青說得心動不已,他道:“我能不能學了大娘的魔功再去學我爹的功法?”
“不行!你爹的功法跟我的魔功沖突,你隻能學一樣!你爹不是不能傳授功法給你嘛,要不跟大娘學?”此刻的衛青,像一個哄騙小孩的陰險老婦人。
“不學!”小家夥一臉決然。
青川鎮大院,乃鎮長處理公務之地,也隻有這像一座像樣點的建築,李大仁跟幾個狗腿,在大院内處理公務,一大清早上在那叫叫嚷嚷。
“紅中!”
“哈哈,又糊了!大仁給錢!”李二蛋今天牌品特别好,連糊鎮長五把,樂得臉上笑開了花。
李大仁黑着臉,心疼地拿出他幾個銅錢,一閉眼甩了過去,就在他立誓翻盤之際,門外傳來幾匹馬蹄聲,嗯?青川怎麽可能有馬,李大仁放下麻将,束了束衣領,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遠處,一小隊人騎着大馬馳行,在官道上掀起一陣塵埃,漸漸地,這隊馬輪廓清晰可見。小隊共五人,最前面的那人,穿着青州官服,官服上隽着海馬獸圖,居然是九品武官,此人騎着一匹黃骠馬,腰間挂着一柄三尺闊劍,一副悍匪模樣,卻又穿着官袍,說不清的滑稽,跟在身後穿着衙役衣服的随從直接被李大仁無視。
領頭那人率先到了這座唯一像建築的青川大院,皺着眉,往裏一瞧,其髒亂差的環境把他逼退兩步。
他站在門前,從後背拿出一張羊皮紙,高聲大喊,道:“青州府令,鎮長過來領令。”
一旁看了許久的李大仁連忙彎下腰,恭敬地道:“這位大人,不知何事?”
“你是青川鎮長?”武将看了他一眼,蓬亂的頭發,挂着眼屎無神的老眼,一身麻衣比他見過的乞丐還不如,對他是青川鎮長他深感質疑。
“小人正是,大人可是發糧?”
“發糧哪用得着我家大人出馬,就這破地方?啧啧,簡直就是乞丐窩,我去,好臭!”身後的随從走入大院,随後被裏面氣味逼退出來,太臭了,那股鹹酸跟臭鹹魚有得一拼。
武将看着自己的手下狼狽模樣,趕忙念道:“青川鎮除鬼有功,糧增十擔,面增八擔,此外,每年可特赦三名十歲以下的孩童離開青川鎮,你聽清楚?”
“小人清楚。”
走!武将帶着一幹随從飛快離開,這個破地方,真是片刻都停留不得。李大仁還愣在那裏思考大人的話,三人?終于有人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
“如風,要不要跟大伯學劍,大伯可是會劍意!”李大仁看到柳如風舞着大刀虎虎生風,心裏一時技癢,笑眯眯地問道。
柳如風看了看李大仁的臉,認真的點點頭,道:“我知道你會賤意,滿臉都是呢!”
“臭小子,站住别跑!”
“二蛋叔,我看到你家媳婦跟鐵蛋到清水河邊,可能是一起洗衣服吧”
“當真?”李二蛋受了這小子多次當了,現在跟他說話都得想上幾次才敢回答,他滿臉不信地問。
“不信我跟你去清水河瞧瞧,二蛋叔就不怕兒童不宜?”
李二蛋鐵青着臉,撇下柳如風,飛快地奔去清水河,見他媳婦在洗衣服送了一口氣,四下無人心一安,同時又不禁來氣,又被這小子騙了,熟不知,河底下鐵蛋用蘆葦透着氣。
青川鎮,青華小道上堆滿了人,都擠在唯一的客棧青川客棧門前,聽說青川大佬在開會,三大頭目外加青川第一大帥哥在裏面秘密協商,據說出了什麽大事。
作爲青川會議發起人,李大仁振了振喉嚨,一臉嚴肅的道:“此次出關名額我已經想好了,輕風你兒子,還有末家小女,再來就是鐵蛋,沒有異議吧。”
衛青道:“末小心,還有鐵蛋今年剛滿十歲,送他們出去說得過去,可如風今年才七歲,如此出去會不會太早了,畢竟江湖險惡?”
李大仁滿臉通紅,咬牙切齒,道:“這小子七歲!比得上七十歲的人精,在場的除了輕風誰沒有被他捉弄過,衛青你都被那小子偷看洗澡多少次了,還有祿壽全,有多少次被這小鬼下藥,要他上當,也要看他肯不肯才行,這小子說什麽都得走。”
祿受全歎了口氣,點頭同意,自己着實被這小鬼捉弄多次,上次被他騙去偷看村姑偷漢差點沒上剛回來的李二蛋打一悶棍,放這小鬼走他舉雙手贊成。
衛青想了想,自己也無本領可以教他,江湖險惡,這小鬼頭估計更惡,與其待着這裏還不如出去闖蕩,她也點了點頭。
三人目光齊齊看向柳輕風,這個不修邊幅地男人聽完他們的話,無動于衷,拿起腰間的酒壺,灌了幾口,道:“我也同意。”
黃昏日落,青川鎮今日在斜晖下驟顯生機。
柳如風左逛逛,右逛逛,這小鎮都逛遍了都沒有什麽新鮮事兒,終于逛到了衛青那兒。
衛青此刻正在磨一把刀,細細觀察着刀得厚薄,瞧見柳如風進來,将垂下的眼皮往上一擡,道:“今天又跑去哪闖禍了。”
柳如風把手一擺,表示沒有闖禍,也沒有收獲。他蹲在一旁看着大娘磨刀,這刀比起大娘的猶如天壤之别,而且這造型,簡直就是一把殺豬刀,也不知大娘磨它作甚。
許久,衛青看了看手上的刀,用手指彈了彈刀背,聽聲音似乎不是很滿意,她道:“走,如風,今晚大娘給你做菜。”
紅燒肉,紅燒豬蹄,大頭悶魚,大腳蟹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菜和柳如風,口水直流地盯着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不解地問:“大娘,今兒你是要跟我爹成親嗎?怎麽這麽豐盛。”
柳輕風嗆了一口酒,對面前這個女人,他也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似親情似愛情,可心已給月容,容不得小兒放肆,道:“今晚吃過這頓飯,讓你明天好上路。”
“上路?上哪裏的路?”
“青山城。”
“咱不是不能出小鎮嗎?”
“你可以。”
“我不想走。”
“你不想也要走。”
衛青聽到這父子倆的對話,簡直無語極了,他爹脾氣倔得跟頭驢一樣,說話直來直去,也不懂勸人,看着快哭的柳如風,心疼道:“如風,你出去了,以後就有機會把你爹跟大娘救出去了,而且外面可都是好吃的,這些菜隻是青山城的家常菜罷了,而且你還可以回來看看我們呀,傻孩子。”
柳如風扯着一個雞腿,這雞辣得眼睛直流淚,邊嚼邊道:“真的嗎?”
柳輕風看着這個大口吃肉的兒子,細心叮囑江湖注意事項,道:“如風,江湖最險惡的是人心,不要輕信别人,以你的資質,隻要交個入門費就能入青城派,錢你李大伯準備好了,夠你們三人用。若是到了青城派柳絮随風你也不能施展,若被人認出來,你可能有危險,你大娘的屠魔刀法也不能施展,不然你大娘可能有危險。”
柳如風睜着大眼,道:“那我還能用什麽?”
“你自創的午門夜鏟!”“……”
柳如風還是滿臉不情願,道:“可是我不想加入青城派,爹被他們害成這樣,我才不要去。”
衛青道:“如風,聽大娘說,每十年青城派背後的修仙門派都會招收弟子,如果你能被他們收入門中,你爹跟大娘就有機會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柳如風沉默地思考着,整個屋子就剩下他嚼肉的聲音,許久,他灌了一口酒,濃烈的酒精直接點燃了他的熱血,砰的一聲,酒杯砸在地上,他道:“好!我去!可是大娘,你不是經常離開這裏嗎?”
“……”
“對了大娘還給你準備了把刀。”
“不會就是那把殺豬刀吧。”
“就是那把。”
“……”
清晨,靜谧的小鎮街道上,走着三個小孩,小孩背上都背着一大袋行囊,爲首的一個小娃手提一把鐵鏟,腰挂一把殺豬刀,一路上罵罵咧咧:“小爺出門都沒有人列隊歡送,信不信我不走了。”
末小心今天穿上了新麻衣,一臉也洗得幹幹淨淨,笑起來像村口的野花,她摟着柳如風的胳膊,道“如風哥,爹爹讓我路上聽你的。”
一路沉默的鐵蛋,也開口,道:“我爹也這樣說。”
柳如風看着鐵蛋跟小心,豪氣頓生,道:“以後你們就由我柳如風罩了,今後吃香的喝辣的,走!咱這就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