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言,獸有獸語。便是那些未曾煉化橫骨的小妖,也自有他們的交流方式。那些略微有些奇怪的叫聲,就是所謂的獸語。
在連綿無盡的荒山之中,一隻肥大的兔子和一隻精瘦的老鼠正在亂石灘上的岩縫之間穿梭。若是有人能通獸語,去聽這兩妖交談,倒也頗爲有趣。
那肥兔子足足有尺半長短,看起來約莫二三十斤上下,一隻耳朵耷拉下來,另一隻則高高豎起,不住轉動。頭頂上一簇兔毛支棱着豎起,倒是頗爲奇特。
那兔子蹦跶個兩步便貼着岩邊人立而起,向四面探頭張望,那幅猥瑣模樣,倒是比他前面那隻老鼠還顯得精滑。他四下看了一番,繼續向前蹦去,三瓣嘴裏罵罵喋喋的道“殺千刀的賊鳥,居然不敢出來了,算它知道個怕懼!居然敢冒犯,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要是落到的手上,我非生吃了他不可!”
那老鼠回頭,眯着綠豆小眼瞄了兔子一眼道“你是吃素的!”
兔子兩步蹦跶過去“不是普通的兔子,可是兔妖,兔妖你懂麽?”
老鼠這下頭也懶得回了“兔妖也是吃素的。”
“非要和頂嘴是不是!”兔子上去一腳把老鼠蹬了個跟頭“上次你敢搶的樹根,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老鼠翻個身,繼續往前爬。見老鼠不吭聲,兔子停下腳步,用後腳扒了扒腦門,将頂上那一簇兔毛給捋豎起來“老鼠,老鼠,看看我的發型帥不帥?”
老鼠依舊頭也不回“帥!不過上次那樹根可是你說請我吃的!”
兔子捋好了毛,上去又是一腳“看一眼你會死啊!這麽敷衍,是不是太帥了,讓你自行慚愧了啊?哼哼,看在你這麽有眼光,就不和你計較上次搶晚飯的事情了!”
老鼠悶不吭聲的嗅來嗅去,懶得搭理那沒事找事的兔子。他們踏出了亂石灘,老鼠在專心尋找荒原上尚未死亡的頑強植物,路過那些枯死的灌木矮樹,都要上去扒一扒。他似乎嗅到了什麽,在一顆半死的植株根部猛扒了幾下,刨出一堆頗新鮮的塊莖。
“這是我的!”兔子嗷嗷叫着從天而降,差點壓住躲閃不及的老鼠,他兩顆門牙閃動着寒光,一雙紅眼差點瞪的掉出來。
兔子三瓣嘴咧的老大“算你懂事,知道孝敬,這些黃精我就不客氣啦!”
兔子趴在那堆快莖上,嚼的嘴裏咯吱咯吱直響。黃精不多,他三兩口就塞了一半下去。兔子紅眼睛轉了轉,又銜起一小節,這才将剩下的朝老鼠那巴拉過去“我吃飽啦!剩下的就賞給你了,記得感謝啊!”
老鼠拉過那些黃精,他啃的口小,可速度也絲毫不慢,不一會也吃了個幹幹淨淨。這株黃精藥力頗強,對兩隻小妖來說也算得上是大補,需得立時煉化,可附近也沒什麽躲藏的好地方,隻能窩在一塊大石底下聊勝于無。二獸趴在石縫中運功修煉,也不忘留些心神注意外側動靜,畢竟他們太過弱小,若不是足夠機靈,前幾日怕就已經落入這附近出沒的鷹隼口中了。
天生的小妖哪裏會什麽高深功法,所謂的煉化藥力,不過是定神放松,專心消化。這幾日老是天上綴着一隻金鷹,不由得兔鼠行事戰戰兢兢。兔子消化的差不多了,他在石縫中拱了幾下,忽的跳出來,擡起後腿開始扒拉腦袋“的發型啊!該死的扁毛畜生,害的這麽辛苦,要是給看到了,非打斷你的脖子!”
老鼠也探出頭來,沒走兩步,他一對鼠眼擡頭一望,忽的尖叫起來“兔子,跑!”
兔子頭也不擡,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面嚷嚷着“叫,要叫!娘的,是不是那扁毛畜生又來了!”
“廢話!快跑!”老鼠跑在兔子身邊,兩隻小獸全速的向遠處的亂石灘沖去。
隻聽一聲高亢的尖鳴,頭頂上百丈高處,一隻翼展五尺的金鷹正展翅緊追。它并非妖物,然而那尖銳的利爪鐵喙,卻依然是兩隻小妖所無法抵抗的天敵。
兔子仰頭看了一眼,耷拉的左耳不住的抖動,他紅眼一瞪,猛地停住腳步,朝着老鼠叫道“老鼠,給引開這隻扁毛畜生,快點跑,這家夥就交給你了!”
老鼠頭也不回的向前直沖“一起跑,跑不了就分開跑。兔子你别犯傻!快跑啊!”
“叫!你個沒記性的!”兔子朝着老鼠的背影嚷了一句,他龇着牙,看着那開始俯沖的金鷹“想吃,到底是不知道我的厲害啊!下來啊!看看我怎麽教訓你這隻扁毛畜生!”
金鷹還聽不懂兔子的挑釁,在它看來,這隻肥大的兔子似乎已經被吓傻了,居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至于那隻瘦小的老鼠,金鷹已經沒有興趣去看了。金鷹已經是饑腸辘辘,它打量着這腹中之食,收起翅膀,疾沖而下,離地三五丈方才蓬的一下張開,半張尖喙,輕舒利爪,朝着兔子一把抓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兔子左耳一抖再抖,還是蓋住不動。他向前一傾,前胸貼地,兩隻前腿一撲,兩條腿後腿死命蹬了出去。兔子将全身氣力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妖元全部灌注其中,這一腳若是蹬空了,怕是兔子也隻有等死一條路可走了。
所幸的是,大意的金鷹也沒在意兔子的反抗。它被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腳重重的踏在胸口處。一隻二十斤的肥兔子本就能踹出幾十斤的大力,何況這隻妖兔更是強壯。這一腳蹬踏出去,頓時把金鷹給踢的不輕,它的胸肋斷了七八根細骨,内腑也是五勞七傷,一時間在地上胡亂撲騰,已經是隻有進氣,沒有出氣了。而兔子也最終沒有躲過金鷹的利爪,被一把抓的鮮血淋漓,一身白毛弄上斑斑桃紅。
“兔子?兔子!”老鼠氣急敗壞的叫着,轉身又沖了回來,他先是重重咬在金鷹的脖子上,看得那金鷹咽了氣,這才撲倒兔子身邊。他兩隻小眼滿是焦急,繞着兔子轉了一圈,這才湊到兔子眼前。
兔子的兩隻眼睛已然失焦,他有氣無力的喘息着“要,要叫!老鼠啊,我怕是不行了,我不甘心啊!我這麽帥的兔子,居然就這樣挂了!你幫我,幫我……”
“幫你個鬼啊!”老鼠沒好氣的道“我看過你的傷了,就是屁股刮到了點,根本沒什麽大礙,别鬼嚎了!”
兔子的眼珠子一下子精神起來了,他猛地想扭過身子看看,似乎是動作太大,又扯到了傷口,頓時又“喔”的高叫了一聲。這一下反倒讓兔子徹底的打起了精神來。
兔子看像那趴在不動了的金鷹,咬着牙發狠道“跟玩!勾勾小手指就弄死你!該死的扁毛畜生,現在知道的厲害了吧!啊哈哈哈,我果然是最強大的兔妖啊!”
兔子一瘸一拐的走到金鷹旁邊,爬到它那翅膀上,他本想擡腳捋毛,可方才一動,便又是“喔”的一聲。不得已便作罷,兔子将腳輕輕踏穩,人立而起擺了個姿勢“老鼠,帥不帥!”
“帥。”老鼠已經向遠方爬去了,依舊頭也不回“找個地方歇歇吧,瞧你的屁股!”
兔子勃然大怒“不許提我的屁股!還有,看一眼你會死啊!每次都這麽敷衍,小心不罩着你了!讓你自生自滅去!”
老鼠根本不去搭理兔子,自顧自的窸窸窣窣往前爬着。兔子沒奈何,在後面翹着一條腿,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沒走兩步,兔子又嚷嚷道“喂,老鼠,那麽大一隻鷹,你咋不吃啊?老鼠不是應該也吃肉的麽?你怎麽這麽浪費!”
老鼠回頭鄭重的看了兔子一眼道“我是修佛的,不吃葷!”
兔子霍霍霍的一陣狂笑,趕上老鼠道“喂喂,你還修佛?你知道啥是佛麽?你會啥佛門法術麽?你修佛,别笑死了啊!”
老鼠淡定的道“阿彌陀佛!”
兔子切了一聲“你除了會這一句阿彌陀佛你還會啥?喂,老鼠,你是不是在哪座廟裏偷過吃的,才學了這麽一句?你還吃素,我咋看你嘴上還有血哩?你不是一樣殺生吃葷了麽?”
老鼠略微有些奇怪的看了兔子一眼“我的确在廟裏偷過東西,怎麽了?這就叫佛緣!殺生是爲了活命,吃素那是修行。兔子你不還說你也吃葷麽?你咋不去吃?”
“叫!”兔子一臉恨鐵不成鋼“我怎麽教你的,怎麽就是學不會呢!罷了罷了,我懶得和你計較!抓緊趕路,這裏到通天峰怕還是有些日程哩,像你這樣磨磨蹭蹭的,什麽時候能到啊!”
“兔子你爲什麽不去吃?”
兔子擡了擡後腿,想要對着老鼠踹上一腳,但護着傷口,又不得不收回來。他瞪着紅眼道“我說了!要叫!叫!你那麽點大的腦袋,怪不得這麽笨!你個笨老鼠還修佛,簡直是個笑話!呐,我可是正兒八經的仙門傳人,罷了罷了,看在一路同行的面子上,以後還是我罩着你好了!”
“兔子你爲什麽不去吃?”
“你沒完了是不是!”兔子忍無可忍的一腳踹過去,把老鼠蹬翻了一個跟頭,卻又拉到了屁股的傷勢,頓時又是“喔”的一聲慘叫。
老鼠的聲音裏也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兔子,要小心你的屁股啊!”
兔子氣急敗壞“不許提的屁股!還有,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