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仙駕雲禦劍,雖有萬裏之遙,不過片刻即至,然而在那一衆人等在大荒群山之間往來許久,卻依然未能見到那通天之山。茫茫山川之中,隻是一片荒涼,連一隻小獸野鳥也不曾得見,諸修各展手段,占星尋脈,試過一遍之後,卻依舊是毫無頭緒。
峨眉掌門白忌道人,乃是少有的生有宿慧者,他自幼修煉,築基得道之時尚不足十歲,故而數百年來一直是童子模樣。此刻白忌一副白嫩的小臉上滿面怒容,久尋不得後,他已然是氣急敗壞“堂堂妖皇,也要做那藏頭露尾的苟且之徒不成!”
白忌道人之前率衆攻上通天,卻被四方妖将攜一衆大妖灰溜溜的趕了回去,如今他已然将峨眉守山仙寶青蓮劍攜來,殺氣騰騰,正待一雪前恥,卻發現無人迎戰,這不由得讓他氣悶難當。
白忌童子無名火起,索性持劍一舞,劈在虛空之中,頓時一股敗亡死意彌漫開來。劍氣波及的,先是那浩浩長風,片片雲朵,頓時風不吹,雲不舞,待得風雲殺盡,長空爲之一碧。無形有質的劍氣壓下,接着便是那連綿群山,隻見劍氣所至,山石之上竟開始有朵朵青蓮綻放,那無數青蓮虛影開落之間,山體四分五裂,岩石寸寸化沙。随着無數青蓮蕩漾成潮,隻見一片青光漣漪閃過,方圓數十裏的四五座巍峨山脈,已然化爲一片細細沙丘,細砂緩緩垮塌下去,顯出一個十裏圓徑的流沙陷坑。
白忌怒喝“我且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他手中劍光連閃,自他手上綻放出萬千青蓮,而那無數湧出的青蓮彙聚起來,化爲一朵大若山嶺的青光蓮子,這巨大蓮子緩緩落入那沙坑之中,随後一朵巨大無比的青蓮緩緩綻放,隻一刹之後,便消隐無蹤。而原本通天峰所在之地,則在這花開花落之間,已然化爲一片連綿數百裏的死寂沙漠。
白忌童子這才罷手道“哪有時間細細查找!我斬殺此處百裏地脈,卻總有一絲生機未能斷絕,通天峰當在此處,似是藏于另一界之中,應是洞天之術!”
說到洞天之術,頓時一衆人皆看向一位樣貌奇古的老者,此人乃是海外三山之首,蓬萊仙宗的長老何生,他的徒孫亦是上應天星,失蹤良久,這才把這埋頭經卷的潛修老人驚動出來。蓬萊仙宗整個宗門仙島便隐藏于洞天之中,說起洞天之術,蓬萊中人自然是當仁不讓。
何生此時也是興緻大起,立馬掏出法寶靈物,開始起卦掐算,參星尋脈。然而随着時光推移,直到第二日日出東方,他方才羞慚道“慚愧慚愧,總算是尋到些許蹤迹了!”
何生此時已然是面色慘淡,真元虧虛,偏偏他雙眼熠熠生光,顯得精神十足。他一面飲下些許丹液,一面開始絮絮叨叨的解釋起來“妙啊!此陣甚妙!所謂天有五賊,此處便是以五氣化生萬物之律,五賊轉五寶,一氣渾然,萬化在乎身,宇宙在乎手,攢五行而合四象……”
武當的莫笛道人與何生頗有交情,知道他沉迷洞天之術,納芥陣法。顯然此刻他那癡勁又上來了,而此時着實不是由着他絮叨的時候,故而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何道友,且直說如何破陣便是!”
何生似是尚未察覺衆人不耐,頗爲遲鈍道“哦,好,好。洞天陣法,尋地脈天星,往往有迹,不過此處乃是續斷之陣,所謂獨獨于世,獨獨有我……”
見何生還在那喋喋不休,衆仙都有些無語,性急的幾個便已經流露形色,白忌更是難忍心中不耐,手中輕彈仙劍,弄得铮铮作響。莫笛道人瞥了一眼,無奈喝道“何道友!還不直說如何破陣!”
“哦,好,好。”何生這才注意到一衆人不善的表情,連忙指點說道“想要破開,最穩妥的方法便是以虛映實,既然此次乃是獨獨于世,隻需合爲一界,自然不攻自破。我已窺破節點道韻所在,依此布下陣法,在此再撐開一界即可。諸位道友相助,想來不過三日,便可功成!”
“三日!哪裏等得三日!就沒有快些的法子麽!”白忌恨恨道“等得三日,誰知道那些妖族會作何準備,我們是來救人的,兵貴神速,哪裏能再拖延!”
何生爲難道“快些的法子也是有的,若是強開天地,破開混沌,便可貫通兩界,再以禁法固之,亦可通行,隻是開天辟地談何容易,而撐混沌,分清濁,更是難上加難。各位道友精氣有虧,怕是難免傷損啊!”
“斬妖除魔!本就是未想生離此地之事!”武當莫可道人大笑道“我武當的真武斬魔劍即可破開混沌,可有道友能行那撐天之事?”
白忌攔道“莫可道友,斬魔仙劍還是留着對付那些大小群妖!若論持鋒開辟之事,還是交與我手中青蓮吧!”
莫可道人略一思量,便道“也好,青蓮之利,的确是開天不二之想,那?”
靈宗道人微微一笑,手中抛出一塊玉玺,那印玺通體散發瑩潤黃光,頂端九龍盤繞,下有五張威嚴面孔,底上刻有上古神紋,大道符箓,乃是崆峒二字。他催動這上古神器,隻見崆峒印上一張高眉巨鼻,披發柳須的面孔漸漸浮現出來,化爲一光芒人形,高有百丈,身披羽衣,手托八卦,人身蛇尾。正是東方天帝,上古大神太昊伏羲真形。
伏羲乃是娲蛇一族的大聖先神,雖然不過是招來的一絲元靈神體,然而定住些許乾坤,則也是輕而易舉。見衆人一副歎服模樣,靈宗這微笑才開口“白道友,還請施爲!”
白忌應了一聲,手中青蓮光芒大作,他劍訣一引,頓時化作一數裏長短,大若山峰的巨劍“何道友,還請指點方位!”
何生連忙抛出數道陣旗,那旗幟上下翻飛,以一化百,周天三百六定天旗,布下點龍穴大陣,隻爲了定住一絲若有若無的遊離靈氣“白道友,莫要顧忌,以此信标下劍!”
白忌眼中彩光迷蒙,七色流轉之後,漸漸彙合化爲一色灰敗。他猛一合眼,将眸中灰光隐去,而他的指尖冒出一絲灰蒙蒙的氣息,竟也自指尖冒出片片劫灰落雪。他劍指一劃,那山嶽巨劍猛然發出一聲高亢劍鳴,猛然向那一片虛空處刺去。隻聽一聲刺耳嘯叫,數百寶旗頓時灰灰,那一處虛空中,隻被刺出一道寸許長,不過發絲粗細的暗黑裂隙。而那如山巨劍不見縮小,卻毫無阻礙的盡數沒入那幾不可見的縫隙之中,這等粗細長短失去常理,遠近高低無可度測的奇景,正是混沌之中方有的景象。
白忌大喝一聲,蓦然他周身三尺處,諸色盡褪,整個人變爲一色白灰,片片灰雪飄散,顯然是将劍道滅亡之力運到極緻。隻見那縫隙之中緩緩冒出一支數寸長短的青蓮蓓蕾,正徐徐綻開,層層疊疊,片片朵朵,足足花了數十息時光,方才盛開了一朵百瓣青蓮,而下一瞬間,猛然萬千青蓮盛放,如同一片青色煙火,将那一塊虛空炸成片片混沌。
靈宗不待白忌提醒,當即施法,他疾踏禹步,口誦祝禱之詞。隻見那伏羲影像将手中八卦一抛,将空中印出一幅光紋卦象,那卦象互相變化演變,化爲八八六十四卦,接着又化爲萬千靈紋。乾坤巽震,坎離艮兌,演化出山河陸海,乾坤萬物,這一片演化的天地向下一落,登時把那一片混沌撐開,在這一道穿界之門之後,顯現出一片深藍天空。
“來了!”流年将手中茶盞輕輕放下,緩緩起身,他所坐一張沉木太師椅,身邊置一小幾,放着一套精緻茶具。背後卻并非書畫屏風,而是數萬群妖,其中既有山魈樹怪,又有蛟龍狐女,更有無數奇獸異種。
聽聞主将如此說,個個摩拳擦掌,張牙舞爪,有些性急的已然拿出法寶,現出原形,一副殺氣騰騰模樣。
流年輕歎一口氣,低語道“何必如此!”
一旁一隻火鼠湊上去問道“流年将軍,此戰在所難免,何必爲那些找死的人族留情!”
流年揮散了椅幾杯盞,皺眉道“我何曾會手下留情,隻是此戰之後,我族與修士的沖突就在所難免了。陛下大業一成,必可爲我族再開新天地!隻是……”他略微回顧一圈衆妖“隻是不知到時候又有幾人能看到那片天地啊!”
火鼠也沉默了,他忽的咧嘴一笑“若是我沒那福氣,至少将軍你且待我好好看看就是!”
天邊一片彩光雲駕飛馳而來,人未至,聲先到,白忌冷冰冰的聲音如滾雷一般響起“若是不把你們劫掠之人統統交出來,你們誰也不必再看什麽了!”
流年臉上忽的浮上一絲輕柔笑靥“恕難從命,本将如此直語,還請勿怪!”
他站起身來,向殺氣騰騰的一衆仙家微微欠身一禮道“通天峰鎮西大将流年,率通天峰上下大妖一萬五百名,且邀諸位于此一戰,共赴黃泉!”
“好賊子!果真好膽!”莫可道人素有除妖之名,豈能聽聞此等挑釁,他拔劍出手,毫不遲疑“逆天妖孽,吃我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