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道人真武斬魔劍一出手,頓時就是一片玄黑海潮噴湧而出。想那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帝君是何等人物,尚在五帝封神之前,他便披亂發,持利劍,硬生生殺的洪荒萬族俯首。這斬魔劍雖在他成道之時便丢棄凡間,其中威力卻堪稱妖族克星。何況真武大帝乃是劍修之祖,此劍殺伐起來,方才出鞘便幾乎将莫可道人抽幹,身後莫隐道人立刻接上,武當九子輪轉,方才能堪堪被這仙劍駕馭。
那一道黑潮澎湃橫掃開來,其中更有龜蛇玄武時隐時現,咆哮嘶吼,隻一劍,頓時将迎頭而來的數百大妖盡數斬殺。隻見一時間血肉飛舞,中劍者無不骨肉成泥,魂飛魄散,那些厚皮硬甲,神通妖術,在這仙劍神威之下,均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根本無可抵擋!
這一界中上無星辰下無山川,隻有無盡虛空,便是地心原磁之力也無,隻見道道血簾舞動,戰死群妖的屍身盡數在空中飄飛,如同一朵朵血肉紅蓮,遠遠看去,顯得那麽殘酷美麗。通天妖國之中的小妖,已然全部藏于妖市之中,這些留戰大妖皆是修爲深厚,然而諸仙手中法寶仙器又豈是等閑,随着真武劍之後,諸多法寶輪番出手,那迎擊的妖族頓時死傷慘重。
可那畢竟是天下妖族菁英,其中還不乏一些精修千年的耄耋老妖,那些皮糙肉厚的妖族不惜以死抵擋之後,數十位巅頂大妖頓時舍生忘死的撲擊而來,一下便與數位大修同歸于盡,妖族這不過一波反撲,前來的諸位修士已然是個個帶傷,陣亡過半。
鬥戰之時,殘留諸修都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這些大小群妖竟似熟知諸派法寶道術一般,往往諸修尚未出手,妖族已然避實擊虛,直撲破綻,頓時便奪取仙家性命。靈宗催動崆峒印之時,隻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微小破綻,便有一隻尺八騰蛇,立刻将身後數百大妖連同自己都血祭出去,化爲一道無形之劍,一擊便貫通了靈宗紫府。而即便是偶爾有仙寶發威,也被妖族以最小代價抗過。而這些大妖熟知法術破綻躲避,卻一個個都悍不畏死,甚至說,他們完全就是在以命搏命,
這樣束手束腳的戰鬥,竟然幾乎将前來的修士給圍殲殆盡。戰至最後,白忌茫然四顧,竟然隻有他一人尚且存活,他羞惱欲狂,紅着眼睛,死死盯着始終尚未出手的流年。
白忌猛然沖了過去,手中青蓮狂舞“妖孽!你們玩的什麽把戲!你叫流年是吧!再來與我做過一場啊!來啊!”
流年依然是逃遁遠避,他看向身後,隻歎息一句“對不住了!”手一揮,餘下數十大妖登時猛撲上去,一陣血雨撒過,一萬五百妖衆,一百一十三位修士,已然盡數喪生于此!
流年漫步回到那屍山血海之中,再度招出椅幾,緩緩坐下。他那未沾滴血的素白雙手,捧起一杯清茶,小小啜飲一口,顯得甚是悠閑,隻是在他眉眼之中,卻是濃的化不開的擔憂愁苦。
這億千萬大陣,最外那原初世界,喚作大千;在其中納芥藏形,由流年鎮守的無極虛空,喚作輪轉;其後再藏一界,卻是無盡的厚土熔岩,喚作酆都;若是能突破酆都,方才能見一片奇景,隻見在那重重玄黑之中,立着一座通天高峰,此亦是一界,喚作真我。
真我界中僅有一山,卻依然與大千相通,有無盡靈氣,亦可感應神靈,溝通星宿。兩界之間能介乎通與不通,存與不存;此中奇異之處,不亞于凡俗得聞天音,地府得見生人,若是何生在此,定然又要研究許久,連連稱奇。
此時群妖出擊,妖皇閉關,蕭将養傷。通天峰上分外寂寥,而囚星殿中的二人,卻正在暗暗做着謀劃。
邱淑鸾在柱前閉目入定,而與她相面而坐的曉鋒正肆無忌憚的朝她上下打量。這倒并非是曉鋒心灰若死而自毀道心,放浪形骸。恰恰相反,他此刻隻覺得周身輕松無比,心頭一片甯靜,眼見美色,便自然在那欣賞。頗有些順其自然,無爲而爲的境界。真元在他體内緩緩流動,時而平靜如湖,時而奔湧如江,若不是積蓄不夠,曉鋒甚至隻覺得此刻便能嘗試一二結丹的滋味。
順其自然,則美色當前,自然秀色當餐。曉鋒雖不認識邱淑鸾,但隻見此女既清且麗,雖有一絲冷傲之氣,反倒無損其麗色,更平添了幾許誘惑。
他一面打量,一面在心底暗暗評價着:恩,長相感覺和師姐差不多啊,好像臉更尖,眉毛也淡一點;唔,身材和西鄉不相上下嘛,就是這氣質大不一樣了,冰冰涼涼,霸道鋒利,啧啧,好兇好兇,肯定也是個修劍的。
似乎是曉鋒的目光終于觸怒了邱淑鸾,她冷冷睜眼立起,拖着銀鏈,直走到曉鋒身前數尺,方才居高臨下的俯視道“你可看夠了?”
曉鋒嬉笑道“沒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隻是看看罷了,仙子莫生氣嘛!”
邱淑鸾周身殺氣四溢“登徒浪子,不知死活!”
曉鋒收了嬉笑,搖頭道“是不是登徒子我倒不知,隻是死活倒是近在眼前啊!眼看着不就要被當祭品了麽?”
邱淑鸾殺氣漸消,眼中帶上一絲鄙夷“雖是人爲刀俎,你又豈可束手待斃!身爲男子,如何這般沒志氣!”
曉鋒微笑道“難不成還要我去喊來妖皇,以死明志麽?這又傷不到他們一根汗毛,我被莫名其妙的抓來,即便是爲了他們所謂的大業,也由不得我得拼上也拼。”
曉鋒眼露兇光“我可不甘心就如此,若是能讓妖皇付出代價,我也倒不介意舍了輪回,與他分個生死!即便是最後還是逃不了,我便是想法自盡,也會讓他們大業不成!”
哐啷一聲,卻是牽星鎖把他緊緊扯了一下,無聲的警告起來。
邱淑鸾瞥了他一眼,轉身回到柱前坐下“隻會口上逞威的懦夫之輩!”
而這一句傳到曉鋒耳邊,已經變爲“你上映何星,我且看看可否與你一個搏命之機?”
曉鋒心中念頭微轉,面上微笑不改,開口道“我雖稱作殺破狼兇命,不過倒也未曾見到這兇在哪裏,連個搏命機會也無,可惜啊可惜,居然被你說成懦夫。”
邱淑鸾眼睛已經閉上“口說無憑,隻讓人覺得聒噪!”
曉鋒聽到的卻是“正好!你且聽我傳你法訣!”
邱淑鸾心知她此刻身居敵巢,便是這不動真元的暗音密語,也未必能瞞得過妖皇,隻是她心有不甘,不願束手待斃罷了。不知是妖皇看不上她這私下的小動作,還是當真閉關封堵六識,她将這一套帝星墜亂劍訣傳畢,也未見有人幹擾。
曉鋒的表現倒也讓她頗爲欣賞,這後輩心地赤誠,心機精巧,又不缺十蕩十決的兇悍,當得上良才美質一稱。以白鳳道人的見識,又如何會當真看不出一人眼光,之前愠惱鄙夷,不過是佯裝做戲罷了。
邱淑鸾這一套帝星墜亂劍訣,需要至尊和至兇命格攜手,由殺破狼兇命凝成本命星劍,再由帝星付出一身精元血氣,方能彙成一劍,不斬人不斬物,專一破天下氣運,倒似是專一應對當下場合一般。隻是若追溯如何會流傳下這一劍法,也不知能探究出何等驚天動地的上古秘聞。
邱淑鸾在劍宗殿中所參此劍時,對于凝練本命星劍,隻說了一句十有九死,兇險萬分,峨眉劍訣數以萬計,有此評價的寥寥無幾。雖然之後那帝星付血更是有死無生,但她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隻是對眼前這一後輩能否成功,不由得有些擔心。
而對于曉鋒來說,這劍訣所言倒也并非過于晦澀,隻是修行方式倒的确是頗爲兇險,第一步便是要直接引星入命,更是以入夢之法去闖星關,他所需體驗的,正是他初上山那年許時光折磨他的噩夢,隻是如今他的心境可算是今非昔比,倒也并無任何恐懼。
曉鋒默念法訣,引動深藏體内的那一絲本命星力,存息守一,這劍訣不引真元,反倒未被牽星鎖發現,随着曉鋒越發沉入無識狀态,就漸覺眼前幻象紛亂,耳中幻音聲聲,很快,那真實可怖的噩夢便再次出現,比之從前,也是更加兇險。曉鋒默默看着那血海刀兵,隻視若無物,專心感悟那潛藏其中的三顆大星,許久之後,那些紛繁幻象盡去,三顆大星近在眼前。而其中一顆,正緩緩沒入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