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全力施展遁法,向着西北疾馳,隻見天際拉出一道細長黑線,更有那隆隆雷鳴自高空傳下來。每一息時光,林白便能飛馳五十裏開外,當那雷聲傳到地面,他早過去千百裏之外了。
林白心知此次必然是受了鬼王暗算,他此刻也顧不得自己臉面了,須得速速通知通天峰早作準備,至于日後,他已做好自縛囚牢,引頸待戮的準備,畢竟若是當真引兩族大戰,妖族還是遠遠不敵的,那時他就當真是萬死莫辭了。
林白疾馳許久,忽的悚然而驚,以他的遁光之疾,怎麽會一刻鍾過去,還在中原腹地!他腳下早該是連綿群山,甚至應當遠遠看到通天峰頂了才是啊!
林白猛然停步,四下打量一番,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眯起眼睛,手中緩緩冒出那赤紅小角“鬼打牆?能用這等小術困住我,在場的是哪位鬼王?”
“出來!莫要讓我小觑了你們!”
一個青面獠牙,身高五丈的赤發鬼現身左側,他将九環大刀往肩頭一扛,點頭道“散殃鬼王抒瑜,見過林将軍!”
一個文質彬彬,身着小生戲服的俊俏後生現身右側,而然他的雙眼處隻有兩個滴血孔洞顯得頗爲恐怖。他拱手行了一禮,清亮亮的開口道“無量鬼王李恩澤,見過林先生!”
铿锵作響聲中,一位渾身浴血,握劍扛旗的骷髅鬼将堵住後路“邙山鬼王,蕭君棄!”
而将林白正面攔住的,則是一張九條暗金盤龍鑄就的寬背龍椅,這龍椅足有三丈寬,十丈高,一道同樣有十丈高下的龍袍人影持劍握玺,緩步踏出虛空,落座其上。
他并未開口,隻因在他眼中,妖族能讓他開口見禮的,隻有那斬仙化月的妖皇一人。隻因他也是皇,生前爲人皇,死後化鬼王,他便是萬年前的末代暴君,如今的鬼王之首,朱尊一!
林白哼了一聲“十大鬼王來了四位,還當真是算給我面子啊!”
朱尊一聊有興緻的解釋道“不然!這三位實則都不過是朕的屬下,而能讓朕如此勞師動衆,你的确應當感到榮幸。”
他似乎是想到什麽高興處,呵呵笑道“說來你也算是修爲不錯了,若不是朕親自帶隊出手,隻怕還沒那麽容易嫁禍出去啊!”
朱尊一呵呵一笑,竟讓林白心中莫名的冒出一股喜悅之情,仿佛是臣子見到君主高興,自身也由衷的感到喜悅一般。
鬼怪以情緒執念聚攏魂魄,殘留于世,執念就是他們的力量,情緒就是他們的支持。像朱尊一這般無形之中便将他的心智侵染,他的力量,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林白一聲怒吼,他深知若是此時不拼命,隻怕連拼命的幾乎都沒有了。他的身影驟然以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向着四面八方,突圍而去。林白手握赤角的那一分身,則朝着朱尊一直沖而去,這個時候,退便是死,隻有以死相搏,才有一線生機。
朱尊一驟然暴怒,眼中寒光緊盯着林白“在朕的面前,你還當真敢反抗,斬!”
話音一落,大戰便起!
片刻之後,林白身中數劍,更有道道符法痕迹,手中尚握着那一枚火角,自天際無力的墜落在西荒山中。
日落時分,一位心血來潮,外出巡遊的狗妖正路過此處。狗鼻最靈,他老遠便聞到此處有那充滿靈氣的血氣滋味,一路左嗅嗅,右聞聞,摸到這邊,猛然看到那一處懸岩之上,挂着林白傷痕累累的殘軀。
那狗妖一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三兩步趕到跟前,竟不知如何下手,他呆看了許久,這才小心翼翼的将林白屍身抱起,架起妖風,全力向通天峰趕了回去。
林白的屍身絲毫靈氣也無,乃是魂飛魄散之相。原本死在鬼王手下,被拘魂驅役方是常事,事實上達到鬼王級數,身邊隻要有生靈喪命,便自然會轉化成鬼靈追随。隻是此番要前來嫁禍,四位鬼王均克制壓抑,隻是打散魂魄了事。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林白身爲四大兇獸之一,身負神裔血脈,那本命神通其中還另有玄機。
林白的分身不僅是能分離肉體真元,在這等逃命時刻,尋常人的魂飛魄散,對其而言則也是一種逃生手段。梼杌的三魂七魄隻要逃出其中之一,便保留奪舍之能,雖然散開的魂魄及其虛弱,逃亡不了多遠,但也實在是無上的保命手段。
三百裏外,阿嘎正在坡上放羊,他滄桑黑瘦的臉上帶着笑容,将那羊群向家裏趕去。這十九隻長毛老羊便是他一家老小的衣食,他将其看的比自己的身子骨還要金貴。
其中一隻瘦羊似乎是有些頑皮,吃着吃着,歪頭便向一邊走去,阿嘎呵斥一聲,手中長鞭揚起,便要甩一個鞭花,把這不聽話的小東西給趕回來。
阿嘎鞭子一擡,忽的一股陰風吹過,他手腕的勁頭忽然散了,鞭花沒能甩出來,倒是把鞭子給整個扔了出去。阿嘎猛地趴在地上,牙齒咬的咯吱作響,牙縫裏不住的迸出血花,手腳刨着,将那沙土地上給蹬出好幾處大坑出來。
待得痙攣過去之後,他緩緩爬起,滿臉青筋暴突,枯瘦的肢體也變得筋肉虬結。他猛地咳嗽幾聲,噴出幾口紫黑色的淤血,直起身來的時候,阿嘎已經消失在人世之間,隻有林白看着面前驚恐奔逃的羊群,臉上帶着一絲恨意和苦笑。
林白奪舍此人的,隻是一道天沖之魄而已,而将這一具凡人之軀轉化爲可供其久居的半妖之體,便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餘力。林白用力撐開四肢,開始向着通天峰方向狂奔而去,雖然此刻也許已經爲之晚矣,但隻要還有一絲希望,他便,不會放棄!
而此時此刻,昆侖,峨眉,武當,蓬萊,方丈,瀛洲,乃至青城,茅山諸多大小門派均齊聚龍虎山。見過此番龍虎山之劫的慘狀,諸仙均是義憤填膺。林白此次濫殺無辜,損傷一大批門人弟子,此等行爲,已然是觸及底線,讓諸大門派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在龍虎山正一道宮大殿中,諸修吵成一片,讨伐通天妖國已是勢在必行,這隻不過是究竟要做到何等地步的讨論罷了。
莫笛道人反應最爲暴烈,比之一旁前代天師還要激動。他在那裏不住的來回踱步,每一腳踩下,都是一個濕漉漉的血腳印“我們武當尚有太古傳承的九死絕地大陣,隻需發動起來,便能将通天峰和那什麽妖市附近各掃一遍,直接将那附近千裏所有生靈全數逐入九幽地府。九死絕地陣法發動無形,入陣必死,當可斬草除根。這些披毛戴角,濕化卵生之輩,隻會擾亂大道,上者驚擾天庭,下者濫殺無道,都是死有餘辜!除此一族,也是莫大功德!”
他殺氣騰騰的道“之後還請各位道友,彙聚諸派之力,以各門精銳,去将殘留妖孽全數殺滅。若是殺盡這些天誅異族,方能給我們後輩弟子一份清靜!”
峨眉白忌此刻反倒是頗爲平靜“莫笛道友,你的道心亂了。通天惡妖,我等諸派盡出,堂堂正正的碾壓過去,将其盡數轟殺便是,何必要如此狠辣,更不用趕盡殺絕啊!”
靈宗點頭道“白道友所言有理,我昆侖尚有一周巡天罰大陣,可保諸位道友讨逆之時安危,以諸位道友合力,那些妖族也是必敗無疑!”
張天師咬牙切齒道“除惡務盡!趕盡殺絕!這般瞻前顧後,緩步推進,豈不是給了他們脫逃之機!誰知道那些小妖之中,又不會再出一個無名,到那時,若是毀掉的是你們的山門,再後悔就晚了!”
蓬萊三山等衆老神在在開始和着稀泥。紛紛表示無需如此狠絕,無名那等逆天妖孽豈會再有,何況濫造殺孽,于修行必然有損。隻需群仙齊出,讓那通天妖國交出首惡便是,至于其他人等,倒也不必妄起刀兵。
三方吵擾不休,原本仙家長生,論道之會一說便是百十日也是常見,隻是如今龍虎山衆修咬牙切齒,武當修士磨劍枕戈,昆侖峨眉也不肯善罷甘休。一番争論下來,反倒是決定了要施展雷霆手段,狠殺一通。三大仙山俱站到一起,加上龍虎青城等半數大派,其餘諸修也無可奈何,這一場讨論不過半個時辰,便各自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