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因顧忌妖皇封神,冥冥中會有些許幹涉,故而此番不用驅神符法,妖族也沒有命格星宿,參星一脈也隻會事倍功半,故而此番當即就在龍虎山上,合諸仙之力,擺下南華七劍大陣。
此陣乃是峨眉所獻,原本隻需七人成陣,便可彙集合力,發出南華劍氣,犀利無比。難能可貴的是此陣的威力并無上限,随着如陣者功力越強,陣内七劍本身越發犀利,陣法威力也越大。
昆侖靈宗帶來斬妖劍,峨眉白忌道人手掌青蓮劍,武當莫笛持真武劍,前代天師攜三五斬邪劍,還有青城接星劍,蓬萊眉間尺,茅山吹燈劍,此七柄仙劍均有莫大威力,而除七位劍主,入此陣的還有三十六位得道天仙以爲助力,此陣威力,稍加設想,便深覺可怖。
而此時,那隻狗妖也正托着林白的屍身,一步步踏上通天峰。當看到那巍峨聳立,直插雲天的巨柱時,他不由得停下遁法,落在山路之上。
“将軍,到家了!”
他一步步的沿着山路走了上去,嘴裏不住的念叨着“将軍,到費吉老龍的洞府了,你和他打過一架的,将軍神威,真是威風啊……将軍,到把角兒了,你給俺們帶了八百缸酒,在這裏散給兄弟們的啊,嗯,當真還想喝一口啊……将軍……”
沿途的妖族紛紛化成人形,跟在狗妖身後,默不作聲,一個個紅着眼睛,咬着牙關,死死盯着林白的屍身。就連蕭溪海和流年等人也安安靜靜的站到身後。
狗妖踏上峰頂,帶着林白看遍了整個通天,這才将他屍身放到妖極殿裏,轉身向墨珠嘭的跪倒“陛下,郊寒請命,爲林白将軍報仇!”
群妖紛紛跪倒“陛下,吾等請命,爲林白将軍報仇!”
墨珠皺着眉頭,他此刻也按耐不住心中一絲懊惱恨怒,頗有些想要報複的沖動,可和蕭溪海對視一眼,還是把心中毒火壓下,他正待勸解,便聽得流年傳音道“陛下,蕭将軍,如今不妨先率一部分将士出征,也好稍緩大家義憤,再行安撫不遲。”
蕭溪海頓了一下,他回顧一眼墨珠,見他點頭後,自嗓子眼裏咕哝了一聲,方才怒吼道“報仇,當然要報仇!留下一半人,其餘的,随我去列陣!”
衆妖吵吵嚷嚷,群情激奮,誰都不願意此刻守家。還是流年站了出來,他一個個報出名号,挑選出數千大妖。其中不是修爲精深,便是頗有名望,留下的那一半人,對此一個個都啞口無言,懊惱不已。
方才選拔完畢,蕭溪海便率領群妖,向着東方飛馳而走。這一波可謂是如今通天妖國的精英所在,不僅群将均在,大妖雲集,連墨珠都被流年拖上,一同殺将過去。
群妖或駕雲,或乘風,隻見一片濃雲黑霧,覆壓數十裏,向着東方疾馳,在那片雲霧之中,流年再度向蕭溪海和墨珠傳音道“陛下,有勞您發令,讓諸位停一停。”
蕭溪海頗有些不耐的道“神神秘秘,你到底搞些什麽?如今停兵容易,安撫可不再那麽容易了!難不成你還真想率衆去打一場不成?”
墨珠也面露苦色“流年叔,我也想爲林叔報仇,然而此刻當真并非出軍的好時機。并且我們也未曾查清究竟是誰傷了林叔,這般輕舉妄動,實在是不妥。還是有勞你出謀劃策,安撫住大家!”
流年話音裏一片淡然“陛下,蕭将軍,還請放心,我自有安排,先拖上片刻再說吧。”
蕭溪海皺起眉頭,長嘯一聲“都停一停!停下!是不是太久沒有出動了,怎麽配合列陣都忘了不成!都給我好好修整一下,這般亂糟糟的,成什麽樣子!”
流年繼續傳音道“陛下,蕭将軍,還請配合一下,隻當我什麽都沒和你說過。希望,希望我想的是錯的吧!”
衆妖在那千裏血色平原的邊緣高山處停了下來,諸妖互相之間,大多知根知底,訓練配合,倒也沒花多久時間。之後流年在那反複拿出各種繁複陣法,讓諸妖演練,在這般耽誤之下,轉眼就是兩個多時辰過去。
墨珠面帶憂色,他暗地裏和蕭溪海溝通一番,心下對流年的計劃,倒也猜到了幾分。此刻他唯一所能感歎的,便是仁道不當亂世主,慈悲不掌百萬兵。
随着時辰推移,諸多陣法熟悉之後,妖群越發有些不耐煩,隻是此乃是軍令,倒是不得不服從。這邊正演練之中,忽然一股讓人毛骨聳立的威壓自諸妖頭頂掠過,那近乎天罰一般的兇威,讓這些大妖也不由得的爲之恐懼,刹那間群妖縮頭閉聲,紛紛仰首觀望。
隻見一道劍光自天穹之上無聲的劃了過去。這道劍光顔色極暗,幾近透明,然而當真是彌天極地,在那光芒之中的劍身虛影,便足足有數百裏長短。劍光如同一隻巨鲲浮遊海中,輕盈如鳥,又凝重如山,無聲無息的自頭頂飄了過去,若不是經過衆妖頭頂,當真都難以發現。
這一道劍光似緩實疾,它從不知究竟幾萬丈之上的高空劃過,衆妖方才自天邊看到,它便開始驟然轟落,那數百裏的劍身收斂到不過二十裏長短,迎頭撞在通天峰之上。
仿佛是小孩子提起一桶水倒在沙堡上一般,巍峨雄偉的通天峰自上而下,在劍光中一寸寸的崩解,通天峰上有無數奇異的光華閃動,那是留守峰上的群妖在奮力反抗,那每一道妖法光芒能傳到千百裏之外,實則都是能開山斷嶽的大神通,但這些卻都依舊沒有能夠抵消那仿佛天傾地覆一般的場景。
承載着妖族驕傲與希望的通天峰,在這五千八百名大妖的眼前,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輕而易舉的碎了,塌了,倒了,從此消失在這天地之間,殘留下來的,不過千丈高下的半邊懸崖,奇陡無比,仿佛是巨人殘存的最後一根帶血的脊柱。
通天峰與巨劍一同消失之後,餘波所至,山腳下的血湖都整個被掀翻過來,連底部的巨大星君骸骨也被轟的粉碎。那一片血湖被再度擴大了十來裏的深淺方圓,變成了這片血色荒原上孤零零的一個空洞。自始至終,這一劍落下,依舊是一點聲音也無。
群妖一樣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妖皇封神化月,林白死的不明不白,如今那通天神峰又在他們的面前轟然倒下,連帶着仍然留在山上的四千多位大妖都化爲塵灰。群妖的心中,就仿佛眼前這一片荒原,毫無生氣,中央還有一個滴血的空洞。
“流年!我想你需要給一個解釋!”蕭溪海身上的黑霧升騰,他那重新鍛煉的铠甲正不住抖動,铿锵作響,顯然已經激動的不可抑止。
流年長歎一口氣,一撩下擺,向着通天峰方向拜倒,磕了三個響頭,這才開口道“林将軍被人族圍殺,以林将軍的性格,那必定是去向人族報複。能讓林将軍連逃都逃不掉,那些修士定然是下了死手。”
他緩緩站起來,依舊是低着頭道“能有如此決絕,人族定是也有傷損,而不得不下決心與我族一戰。我族畢竟不如那些修士,戰事一開,必然傷亡慘重,通天國也會名存實亡。我請陛下調出精銳,停駐此處,一是稍緩大家義憤,二也是看看人族究竟有何反應。若是人族當真鐵心要滅亡我等,必然會先對通天峰動手,所以……”
蕭溪海眼中無數情緒閃動,終于眼神一狠,一拳将流年砸了出去“所以你爲了看看究竟會不會如此,就犧牲了四千勇士?!”
流年被這一拳擊飛,重重的砸在下方群山之中,轟的一聲砸塌了半邊懸崖,他噴了一口淤血,又苦笑的飛了回來“若無抵抗,豈能瞞過人族,如今看來,人族當真是不惜一戰。犧牲四千傷殘烈士,我們正好瞞天過海,也好爲我族留下一份精銳。陛下,在下懇請下令,讓将士全數撤入妖市,待得風頭過去,再另行遷移,方才有望日後再圖大計。”
蕭溪海憤然一拳,拳風擦着林白,将下方兩三座山峰轟的崩碎開來,他這才恨恨的看了流年一眼,轉頭向墨珠道“陛下,大戰将至,是戰是避,還請由您決斷!”
墨珠掃過群妖,那是一種安靜的怒吼,仿佛是将要噴發的火山口,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力量。他尚未開口。一旁理正擦着汗湊上來道“陛下,陛下,流年将軍所說有理,現在當真沒有必要硬拼,我們該稍避鋒芒,稍避鋒芒啊!”
流年歎了一口氣,又開口道“陛下,我族如今,當真不能再開戰了,妖市之中,還有三十餘萬我族子民啊!”
墨珠的語氣裏壓抑着憤怒,嗓音微微發顫道“那這四千勇士的血,就白流了不成?!”
流年毫不退讓的道“正亦如此,更不能讓他們白白流血!”
理正也尖叫着道“是啊陛下,不能沖動啊!”
墨珠沉吟片刻,他覺得嗓子裏仿佛被灌入炭火冰流,一個字都難以出口。他無比明白自己該說什麽,也正因爲如此,此刻他方才明白爲王者的殘酷,這一份沉重的責任,今日便真真切切的扛在他的肩上。
墨珠的話音中流露着濃濃的悲哀,不僅僅爲那些犧牲的烈士,也是爲了不惜自污的流年,而他此刻,便要當那個冷面無情的王“蕭将軍,還請搜救一下可還有存活之人,速去速回。其他所有,退入妖市,不得再提索戰!流年,這四方大将名存實亡,你也不必再以鎮西大将軍自稱了!”
說罷,他當先撥轉雲頭,向着妖市方向行去。群妖再度列陣,隻是黑雲之中,再沒有人靠近流年理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