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鋒關上門,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這才穩住身子,緩步往殿堂上走去。不過幾步,他身上的鮮血就緩緩幹涸,随後升騰成一片血霧,消失不見。
曉鋒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紅光也漸漸暗淡下去,那充盈整個大殿的煞氣也盡數收回,一時間隻剩下一片死寂。
蘇藍心嗡嗡盤旋道“你這樣強行壓制,剛不可持,若是等到爆發宣洩之時,隻會更加難以遏制!”
曉鋒閉上眼不去理會他“那也是我的事,何況大戰在即,有那些該死的妖精,還怕沒有地方宣洩麽?”
蘇藍心默然,久久才道“随你去吧,否則我看你是不會甘心的。不過你還是把我帶上吧,不要忘了,你畢竟是昆侖弟子!”
曉鋒哂笑道“我是昆侖弟子,可你難不成真把自己當成昆侖長老了不成?不說你還是外派修士所化,哪怕你是崆峒印,驅山铎這些本門神寶,也從未聽說本門弟子,還要聽法寶命令!”
他想了想,還是把蘇藍心束到背上“你畢竟是本門至寶,等到此間事了,我自然會回交師傅,你且安安靜靜的便是!”
無罪宮一片寂靜,然而在議事的預授宮裏,嗡嗡的交談聲正不斷傳出。
“道友,話不是這麽說!不過那般不分老幼善惡的全盤屠戮,也着實太過了些!”
“反正貧道隻是一盡俗緣,了斷情愫,如今是要回山了,奉勸各位道友也早日收手吧。凡事不可太盡,妄造殺戮,有損道途啊!”
“一個兩個,不是貪生怕死,就是優柔寡斷,你們又不是修禅的和尚,這般慈悲給誰看!你放過那些妖精,難得就對得起那些枉死的師兄弟們麽!”
“道友暫且息怒,何必如此争吵呢,不想鬥戰者,便各自回去便是,我們隻是一個集會,又不是凡俗軍隊。”
“我眼前盡是那火海,耳邊盡是哀嚎,這哪裏是鬥戰,這等報複,分明就是屠殺!我,我也要回山了,死了這麽多妖怪,也算爲我師兄償命了!”
“依我看,就是要令行禁止,否則這成什麽樣,該走的走,留下的,需得成軍立令!”
“反正我是非要殺盡天下妖孽不可!”
“道友切莫沖動……”
這般紛亂嘈雜的場面已然吵了兩三個時辰,卻是先前那一場大火,燒得過于慘烈,的确是驚到了不少修士。這裏雖都是地仙修士,可謂一時人傑,個個心智堅忍。然而畢竟心劫未過,遇到這般刺激,不少人都亂了方寸,這才将好好的軍策會議,吵成這般模樣。
正吵嚷之時,殿外忽然飛入一道銀光,化爲光芒閃爍的一隻白鳳模樣。正是主持此間的邱淑鸾化身來此,那白鳳尾羽揚起,映出邱淑鸾的一張俏臉,隻是臉上劍眉倒豎,面若冰霜,顯然頗爲不快。
邱淑鸾環顧一周,冷冷道“好了!别在這吵吵鬧鬧,想走的走,想留的留。複仇不過本心念,大道方是自在根。這點都想不清楚,離世大劫又如何能過掉!”
諸修一時默然,那些心生去意的紛紛離去,這一下走掉了十之六七,餘下的百來人,都是與妖族心懷血仇,殺意未洩不願停手的。
一番商議之後,索性立下軍陣番号,以除妖爲名,做到令行禁止,不過畢竟是來自諸派,倒是也不存在什麽上下軍銜,隻是共同商議罷了。
既意見統一,便立刻準備出軍,此般議定的下一個目标,便是另一處妖王原址,斬梅所在的南疆無量山。
隻是無量山中無窮地道岩洞四通八達,又是地脈節點,并非一般法術所能巅峰,何況如今剩下的百來人中,并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傾覆此山。
衆人一番商議,決定此番由劍修爲主力,他人輔助,每數人一組,攻入山中,去貼身鬥上一場。
方才議定,便有兩位有些交情的峨眉弟子去找淵韶曉鋒,結果一個連門都沒能進去,另一個倒是找到淵韶,隻是她還在那爛醉如泥,隻得哭笑不得的将她喚醒,讓她去勸說曉鋒。
淵韶被朋友叫醒,當場就鬧了個大紅臉,她酒意尚未消盡,臉上帶着一抹嫣紅,待聽明白了,便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淵韶一面叫着曉鋒名字,一面推門進去,曉鋒也正走到門前,這門一開,兩人猛一對臉,不由得都是一呆。
曉鋒隻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酒香,再看淵韶那眼波流轉,豔若桃李的樣子,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這一場大醉,又是能爲了誰呢。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有些黯然,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
淵韶則是看曉鋒臉色蒼白,眼神遊走不定,不由得擔心起來。她一下子抓住曉鋒“師弟,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不是修煉時候出了什麽岔子吧?”
曉鋒搖搖頭“師姐,沒有的事,你放心好了。我隻是在修煉劍訣,有點消耗過度,稍稍歇息片刻就好,放心吧。”
淵韶不放心的探查了一番,這才松開手道“那你爲何不與櫻鬧道友商談啊,即便是不想同行,也不能這般無禮啊!”
曉鋒無奈道“師姐,我已經知道了,隻是我确實不想與人同行啊。”
曉鋒話沒說完,就被淵韶搶白道“你這是什麽話,若是遇到修爲高深的大妖,自然要合力方能斬敵,你要是想獨來獨往,我們也不必來這裏了啊!”
曉鋒在那裏猶豫了一下,淵韶看他臉色,暗暗歎了一口氣道“曉鋒,若是你當真不喜歡,那就還是師姐陪你一同去,如何?”
曉鋒一低頭,一陣風揚起淵韶發絲,撩過他的鼻尖,他眼珠不由得一縮,盯着淵韶微粉的脖頸,隻覺得心中一陣感動憐愛,被一絲奇異的火星點燃,燒得一身燥熱,似乎隻有抱緊眼前的人,才能有所緩解。
曉鋒手一抖,猛然一個激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時沖動,還是不知不覺中又被貪狼所控,隻能連退幾步,這才站定。
“師弟,怎麽了?”
曉鋒深吸一口氣,淡淡的道“師姐,我沒事。師姐教訓的是,我們還是一同作戰爲好。”
淵韶看了看曉鋒臉上,卻隻覺得那微笑仿佛是畫上去的一般,她想不通究竟怎麽了,還是說隻是自己疑神疑鬼,此刻酒意未去,莫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淵韶在心底自嘲一笑,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那,我去和兩位道友商議,師弟你好好休息吧。”
無量山,又叫無量城,整座山和登天市一般是無數空洞孔穴,樹國一滅,此處也是最後一處無數妖族聚集之地了,以區區百十修士,即便全是地仙真人,也不可能将此處盡數剿滅。故此次突擊,乃是優先斬殺那些領頭的大妖,随後立刻由接應撤離,休整完畢,再回頭圍剿小妖殘餘。
自群仙突入半刻鍾後,曉鋒背負長劍,也不曾出鞘,隻如同散步一般往那洞窟深處走去,在他左手中,則虛握着另一把猛惡許多的巨劍虛影。
一隻小妖正倉皇逃命,他在洞窟末端一露頭,猛然注意到曉鋒,眼睛一瞪,就待尖叫起來。可那小妖隻覺得眼一花,那個人影消失不見,下一瞬間,曉鋒已經從身邊的岩壁上邁步而出,揮劍朝着他頭頂斬下。
那小妖一聲尖叫,擡爪想格,氣勁所至,把那洞窟頂端給轟出了個一丈深淺的大坑,無數碎石紛飛,然而這一擊雖然落空,那巨劍也沒有把自己一分兩段。
小妖瞪着眼睛,茫然四顧,才發現方才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了。他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全身上下,确實是沒什麽問題,這方才放松的閉上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才一閉眼,又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劇烈震顫,他頭頂那遍布裂紋的洞窟再也無法支撐,頓時垮塌下來不知多少萬斤的土石,将這隻毫無防備的小妖砸得腦漿四濺。
曉鋒的身影時隐時現,他時而沒入岩壁,再從另一端竄出,時而走入一團火焰之中,再從另一處烈焰中出現,一路上也不知遇到多少小妖。曉鋒手中巨劍揮舞不歇,在他眼中,這些小妖身外,都籠罩着一道道氣運虛影,那些弱小的,隻不過是朦朦胧胧的煙氣,一揮即斷,而這些被斬斷氣運的,無不在随後就遇到各種意外斃命。那些修爲有成的大妖,氣運雄渾,則如同氣柱華蓋一般,一兩劍并不能削斷,隻能略微削弱。但即便如此,隻要是不懂得護命鑲宮,在這帝星堕亂劍訣面前,也是要被各種憋屈情況,弄得狼狽不堪。
曉鋒一步踏入岩洞中的一道暗河,再一步踏出,已經是裏許開外的另一處洞窟。他自河裏踏出來,巨劍一揮,朝着前方那倉皇的身影笑道“那隻大馬鹿,你别跑了啊,小心再絆倒了!”
那隻大妖根本不答話,隻埋頭駕風逃竄,可沒閃出多遠,一隻逃命的小妖猛地從頂上遁了出來,一下撞個正着。
那小妖是一隻鼈龜,猛地遇到這種情況,下意識的就一縮一頂,将那厚甲迎了上去,隻聽轟的一下,頓時把那隻鼈精撞的七竅噴紅,可那馬鹿精也不由得被撞停了下來。
曉鋒又一步從那馬鹿身邊冒了出來,持劍虛砍一記,将那殘破的紫氣柱子給徹底砍斷。他右手帶起三色星光,并指戳了上去。
頓時那馬鹿一聲慘嚎,帶起一流血泉竄了出去,這一擊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寸許長,一指深的傷口,而仔細一看,這般的傷口,還有數十個挂在身上。可他甯願這樣繼續掙紮逃下去,也不肯再回頭戰上一場。
曉鋒擡腳把那隻鼈精踩住,饒有興緻的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你這隻老鼈,在搬家麽?”他随手揀出一瓶酒,嘗了一口,就拎在手裏。
“拿你一瓶,沒意見吧?不說話就當你沒意見了哈!”曉鋒拿開腳,三色星光散去,那鼈精已經是眼神渙散,眼看斃命,倒是的确沒法說話了。
曉鋒眼神一狠,嘴角卻揚了起來。他已經感覺到了,那馬鹿似乎是逃到了另一位大妖身邊,他此刻若是追上去,定是一場惡戰。然而曉鋒此刻心中所期待的,正是一場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