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細如發絲的白色光芒喚作散冰華,一劍之下,落處萬物成冰,霜華飛舞;那黑沉沉中帶着無數星光的劍虹名叫宇宙鋒,劍鋒所至,諸天星光共擊之;而灰蒙蒙的那一道名叫塞上秋,劍光凄涼,斬人心智,斷人生願;還有一柄直接被握在手中,并未散發光芒的長劍,這一劍,名叫指間沙,最爲樸實的劍,卻也是最虛無缥缈的攻擊,指間沙,握不住,揚不起,擋不了,攔不下。
曉鋒的斷情劍上附着了殺破狼的虛影,斬運又斬人,與其餘四劍相比,也一樣是不分高下,這從天而降的五人,在劍道一途上,都踏出了屬于自己的一條道路。隻需假以時日,他們都有望能成爲白忌道人那樣的劍道翹楚,此等五劍合擊,便是兩個糖婆婆也是死定了的。
然而當真有兩個!那一處山莊中,竟然有兩個天仙境界的大妖,一位顯化出一道紫蒙蒙的光華沖天而起,而另一個黑影則毫不猶豫的逃竄出去。
劍光何其迅捷,眼見落處陡然騰起的這兩股龐大妖氣,五人并未商讨,便在瞬間做出決定。劍虹之中陡然分散出兩人,直追逃亡的那位而去,剩下三人,便毫不猶豫的将迎擊的這一位,誓要将其給斬殺當場。
曉鋒與手持塞上秋的黑竹道人銜尾直追,曉鋒已經看出來前方逃亡的正是糖婆婆,卻不知身後那位大妖又是何人。在曉鋒的眼中,糖婆婆的背上,足足有十幾股深淺色澤不同的氣運纏繞,顯然她還背負着數位小妖逃亡。其中更是有一道色澤蒼青的氣運之柱,竟是形成龍虎華蓋的模樣,纏繞着氤氲升騰的紫氣,顯得貴不可言。
曉鋒認得這道氣運,它屬于青丘嫡傳的狐王之女,傾國傾城的西鄉。曉鋒竭盡全力的放空心思,不管不顧的追擊而去,隻是他似乎忘了,自己此刻若是用五行影遁追擊,卻是能更快一籌的。
除妖軍趕來的也不僅僅是四位劍手,更有數十位修士,這一片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雖然事發突然,卻也有應對之方,隻見一道道術法不斷冒出攔路,硬生生的将糖婆婆給逼到唯一的方向上去,她隻能再度向西。而西面的大别山人迹罕至,正是厮殺惡鬥的好所在,這是一條生路,也是一條死路。
追擊的劍光由兩道變成六道,而前方陡然有光芒一閃,借助遁法穿越地脈的五位修士劍光化虹,将糖婆婆的所有去處全部堵截起來。
“開!”糖婆婆再度現出鬥戰妖身,那一道黯淡的紅光挾裹着她全身上下,向着最薄弱的那一道防守撞了過去。隻需要擊破此處,便是希望通途!
一同出現的五人身上同時有光芒一閃,刹那間便挪移到一處,那毫不留情的合力一擊,徹底摧毀了所有的希望。這正是針對糖婆婆的瞳術專設的一套臨時法器,妖族與人族相比,缺的就是已經完全被摧毀殆盡的前輩積蘊,妖族淺薄至極的一點本命神通,一旦被窺破,針對的法門隻需稍加翻閱,便比比皆是。
然而妖族能堅持到如今,就是因爲,他們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血性決絕!
糖婆婆嗓子裏咕咕大叫一聲,竟是用那紅光一卷,将那噴湧而來的法術洪流連同攔路的五人都整個卷住,然後吞了下去。她背上猛然噴出一道血泉,帶着幾個人影遠去“西鄉,帶他們逃!”
糖婆婆妖身越脹越大,轉眼就變得足有數裏高下,大如山巒,她雙眼暴突,猛地一張口,轉身将那五人連同一股狂暴的元氣洪流噴了出來,将曉鋒和黑竹的劍光都給阻了一阻。
下一刻,糖婆婆那碩大的妖身便潰散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血潮。而十一道劍光自那血潮中飛射而出,将這慘烈的一幕給抛在身後,緊追那幾位小妖而去。那幾個小妖怪的确是無關緊要,但那能被糖婆婆臨終托付的西鄉,定也是個不能放過的大妖。
一十一道劍光如同一十一道劃破天際的驚雷,帶着刺耳的尖嘯扯破長空,将那無盡的彤雲撕扯出一道寬闊無比的線條通路,直奔血泉中逃亡的小妖而去。
血泉漸漸消散,而西鄉不是糖婆婆,讓她帶着十來位小妖與劍光競速,也着實是太爲難她了。
西鄉咬咬牙,猛然返身就朝着那劍光迎了上去,她泫然欲泣的朝着疾馳而來的劍光高喊道“你們,當真要趕盡殺絕麽!”
這一聲有如杜鵑泣血,令人聞之心碎,一時間風爲之止,雲爲之停,十一道劍光中,足有七道立刻不穩起來。
然而西鄉的魅術畢竟尚沒到大成境界,如果不是頑石點頭,而是長生路斷,甚至是恨非犬馬的境界,那前來的幾人就不是心神不穩,而是會立刻倒戈相向了。
世上本就沒有如果,然而卻有着不相上下的出乎意料。
黑竹道人本就是精神心念爲要的劍修,塞上秋同樣是專攻心智意念,面對西鄉的魅術,他隻是臉上帶起一絲譏笑,便更加把力,誓要将這樣班門弄斧的妖怪給斬殺劍下。一時間随着他全力驅使,這方圓數裏已然開始刮起陣陣寒風,更有不知何處的黃沙卷起,所有看到這一劍的人,耳邊都開始響起了嗚嗚幽怨的羌笛之聲。塞上秋,白霜寒,風沙陣陣,骸骨堆疊,百千将士出塞外,古來能有幾人還。
曉鋒猛然劍光一轉,一聲轟鳴之中,那黃沙風卷,哀唱羌笛均化爲無形。曉鋒的劍光陡然壓在塞上秋的劍虹之上,将黑竹道人給硬生生的逼停了下來,兩道劍光一絞,猛然糾纏起來,擦出一個折角的弧度,撞在下方的山林之中。頓時無數樹木山石被炸的四散紛飛,爆起一朵朵數丈高的土石蓮花,這些爆炸串成一線,将那座青山給切出一道百丈長,五六丈深的溝渠,近乎将這座小山劃的一分兩段。
塞上秋猛然一震,黑竹無聲的咆哮在曉鋒識海中響起,震耳欲聾“曉鋒道友,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曉鋒不曾說話,他隻把手上斷情再度催壓下來,轟然一聲,山腳之下頓時炸起一片黃蒙蒙的霧霾,黑竹道人連連掙紮,卻被曉鋒近乎還丹境界一般的龐大真元死死壓制住,而無論塞上秋如何彈動反抗,落在曉鋒識海中都是不起波瀾,簡直讓黑竹懷疑那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沒有情感的木石靈傀。黑竹憤恨不已的仰頭看去,在那煙塵之中,隻有曉鋒的雙眼在熠熠生輝,他從那黑若玄潭的雙眸之中看進去,卻隻看到了四個熊熊燃燒的大字“此路不通”
塞上秋再度彈動一下,向曉鋒識海裏傳入一句冷笑“就算沒有我,那隻妖怪,也不可能是其他九位道友的對手,你這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天穹之上,其餘九人也的确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戰鬥之中,豈能分神,哪怕是曉鋒當真突然把黑竹殺了,也是事後追究的事由。他們齊齊出手,劍光符咒,彙成一股足有摧山斷嶽的洪流,眼看就要将西鄉嬌弱的身軀整個淹沒。
西鄉緊蹙着眉頭,輕輕将手指扣在自己的左耳上,按住了那一枚精緻的黑鑽耳釘,這一瞬間,迎面沖來的九位修士陡然心裏一緊,那強烈至極的警兆幾乎讓他們瞬間崩潰。
隻見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陡然從西鄉全身上下騰起,将她整個人包裹起來,随後,從那黑霧之中,緩緩伸出一個拳頭。
這一個由黑色霧氣組成的拳頭,卻是看起來比岩石鋼鐵都要更加堅硬。拳頭樸實無華的緩緩推出,但是若是從遠方看這一拳,拳頭根本就沒有移動,隻是群山大地,流雲天穹,都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而已。那些法術的光華,此刻羸弱的有如蚊蠅振翅,而那些犀利的劍光,也仿佛不過是幾片雪花,不要說阻礙,甚至連留下一點聲音都做不到,就這般悄無聲息的泯滅了。
隻因爲這是通天妖國,無名坐下大将蕭溪海的一擊!無定無對,無當無雙!
這一拳根本不是對眼前那五人所發,而是直接對着那一片天地,那一處虛空擊去的,當那一方世界破碎之時,其中有有什麽還能存活!隻不過是一拳的餘力,就已經清出一片朗朗晴空。
強橫無比的一擊滌蕩了整片天空,一時間方圓百裏的彤雲散盡,月光毫無阻礙的傾瀉而下。半空中似乎還有一道目光微微停頓,轉眼間,就又消失不見了。
黑竹道人慢慢爬起身來,他自懷裏摸出一道流岚千裏符,擡手放了出去。似乎是不想再多看曉鋒一眼,隻是背對着曉鋒道“想不到這妖怪還有這等手段!竟害了九位道友!說起來,若不是因爲我和你在一起,此刻也是一樣魂飛魄散了吧!”
黑竹的聲音裏帶上一股毛骨悚然的笑意“曉鋒道友,我這是欠你一條命呢!等會大家都到了,我可會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好好感謝感謝你啊!”
曉鋒躺在地上,毫不理會黑竹的詛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有些事情,做之前和做之後,都是一樣毫無頭緒,想了半天,曉鋒竟微微笑了起來。管他呢!做了就做了,反正,自己他娘的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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