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的狀态已經不适合再壓制下去了,要麽讓我把你的情欲殺欲痛欲徹底封鎖起來,要麽你從現在開始不再繼續接觸殺破狼星力。否則你定然會邁出那一步的。”
“已經,壓制不住了麽?”曉鋒不甘心的将劍柄攥了又攥,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蘇前輩,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再搏一次!就這樣認輸了,我着實是不甘心!”
蘇藍心沒有再說話,他熟悉這種倔強,因爲他也是一樣,每一個能走到道途巅峰,站在仙路終末的人,都需要這種倔強。隻是在很多時候,更需要明白的是,面對真正的難關,并不是倔強就能決定一切。
曉鋒見過西鄉之後,他心中那些恨意已經消減了許多,在這裏折磨這些小妖精,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曉鋒懷着重重憂慮,單人隻劍,開始踏上北上路途,他打算一路向東,去參與到那北冥大戰中去,對付他真正的仇人。
在那之前,曉鋒還是準備先去找淵韶辭行,他們身上的雲衣均是師長由昆侖秘法結成,互相之間皆有感應,故而隻要不脫雲衣,昆侖弟子之間,便不存在難以相見。
此時此刻,淵韶和公子青正漫步麗溪水城,此處是難得的仙凡共鑄之城,數千年前一位本地散修生于斯長于斯,最後也是在此處修成大道。故而此城雖然是凡人所居,但山清水秀,靈氣十足,無論什麽災害都難以侵害。先前妖皇鬥天時的九州震顫也沒有影響到此處。數千年的積蘊之下,此處處處是精美華麗的老宅古居,曆朝曆代的苗圃園林密布,各派弟子行走人間,鍛煉道心之時,這幾乎是必到之處。
公子青帶着淵韶逛了許久,兩人一路玩樂,倒也是歡樂無比,到了入夜時分,兩人在一間茶攤前小坐了下來。這一處茶攤頗爲雅緻,無論桌椅杯碟都是精緻無比。而那坐在櫃台前打着算盤的老店主,也是個地仙修爲的散修。見到兩人來此,他也是笑眯眯的奉上一杯仙茶,雖然尚不如公子青的那些珍藏,倒也是香氣萦繞,回甘良久的佳品。
淵韶抿了一口香茗,忽然又想起來道“那一日曉鋒也是這般,與我逛了許久,那天真的是很開心,可惜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
公子青安安靜靜的聽着,隻是舉杯掩面的時候,不由得有點繃不住自己的微笑。他隻覺得心中有股抑制不住的火氣在暗暗蔓延,這幾天他日日夜夜相伴,可淵韶的眼睛裏,從來沒有真正的看進去他一次。公子青覺得自己就仿佛是一個停泊客船的碼頭,即便是停錨再久的舟舫,隻要河水一日還在流淌,便總是會毫不留戀的離開。
淵韶似無知覺的在繼續說着,她也的确未曾在留心于身邊的這個人。公子青心中的火氣越來越大,越是在乎,就越是在意。他自号風流倜傥,又哪裏會當真肯認輸,心魔作祟之下,他心中漸漸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甚至于越來越是離譜。
兩人一杯茶喝了又續,續了又喝,轉眼又是夜幕降臨,兩人起身在夜市轉了一圈,好好看了看夜景迷離,這才離開這個麗水之城。
公子青走的很慢,淵韶倒也不急,兩人隻聚氣成雲,在那虛空漫步起來。
公子青似是無意的開始問道“淵韶道友,不知昆侖中人,若是結爲道侶,又有什麽不同麽?”
淵韶笑道“哪裏有什麽不同,昆侖又不是武當,也沒有什麽規矩森嚴啊!若是兩情相悅,便可自結道侶,隻需要在事後知會一聲師門便是,若是不願聲張,便是自我處理也無不可的。”
“是這樣啊?”公子青方一點頭,未曾開口,倒是先被淵韶調笑了“公子青,你這樣問,難不成,你想做我道侶不成?”
公子青楞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當然啊!”
這一下,倒是讓淵韶有些措手不及,她強笑道“好了,莫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哦!這可不是能随口說的。”
公子青忽的正色道“淵韶,我不是随口胡言,其實若是我們能結爲道侶,又有何不可呢。”
淵韶似是有些拘謹了,她雲駕微微提速,越過公子青,頭也不回的道“公子青,此事還是休要再提了,此事,此事不可!”
公子青默默跟了上去,他心中仿佛徹底放下了什麽一樣,隻是安安靜靜的,再不發一言。兩人一前一後的飛出數十裏外,淵韶這才停步下來,她頗爲歉意的回頭看了公子青一眼,見他隻是低頭跟在後面,那副樣子,讓她也不由得低頭下去“道友,着實是辜負你的好意。隻是淵韶此刻,還當真沒有這種想法,道侶一事,不是能随便開玩笑的,實在是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公子青一擡頭,臉上的笑容竟是燦爛到近乎猙獰“淵韶,對不起了!”
公子青雙手袖袍一揚,頓時有兩道黑影撲出來,一道猶如蜘蛛一般,卻有十六對長足橫空揮舞,而另一隻則是一條蜈蚣一般,卻是細長無比,猶如一條長蛇。兩道黑影迎風便漲,轉眼就已經化爲大如山嶽的巨物,兩隻巨大的傀儡往來盤旋,身軀變得越來越透明,巨蛛在上,巨蜈在下,将這一片虛空都緩緩攪成透明膠制的一般。
淵韶隻覺得自己周身已經被死死禁锢住,在這一片膠制的天地之中,連她的真元都開始僵硬凝結起來,漸漸的,就連腦海中的念頭,也變得粘稠起來。淵韶的神智慢慢僵化之前,她近乎哽咽的從嗓子裏擠出一聲低喊“曉鋒……”
這一聲猶如投入油鍋裏的火星,徹底引爆了公子青的最後一點理智,他猛地撲到淵韶身上,捧着她的腦袋,絲毫沒有風度的把臉貼上去低吼道“曉鋒,曉鋒,曉鋒!這幾天你就這樣一句話!那厮若是在這裏,我定要讓他好看!”
他一把扯住淵韶的雲衣“昆侖又如何,我到底是哪裏,居然讓你一點都記不得!你給我記住!給我記住!”
“你給我放開!”
一道撕裂長空的劍光疾馳而來,曉鋒雙眼暴突,全部真元灌注其中,一道三十丈長的驚天長虹直撲此處。
然而下一刻,劍光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給掃飛出去,曉鋒被重重的砸進一面山崖之中,在轟隆隆的崩落聲響中,那山崖頓時塌了半邊,将曉鋒整個人都埋在碎石堆底下。
曉鋒隻覺得自己仿佛是全力飛行中撞上一面施展了禁法的大山一般,整個人被強行從人劍合一的狀态中被拍了出來。而那股巨大的力道還不僅僅是一股蠻力,更飽含了一股封禁之力在其中,隻是觸及的那一瞬間,他便被封禁了全身的反抗力道,待到撞上山崖之時,便隻能是用毫無防禦的肉身抵抗,隻這一下,便是不輕的重傷。
一股滾燙的熱流緩緩順着後頸流到背上,曉鋒知道,那是自己後腦的血液。打不過,絕對打不過,自己離公子青還有三百丈外,便被毫無反抗之力的一擊即潰,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力量。法寶,一定是他有什麽強大的法寶。隻是,自己又豈會沒有!
曉鋒在心頭低吼道“蘇前輩,還請助我!”
“全力麽?那你可要控制好自己啊!”
“當然!蘇前輩,現在不是顧忌這麽多的時候好吧!”
“好!”
随着識海中的劍影緩緩消失,那一幢命宮頓時劇烈震顫起來,無數瀕臨崩裂的符箓中的開始透出三色星光出來,而消失的劍影,則出現在斷情劍身上,和那劍身合二爲一!
公子青臉上笑容稍斂,他此刻又瞬間冷靜了不少,一想到自己的行爲,他倒是不由得有些後怕,但看到曉鋒那般狼狽模樣,他還是不由得有些得意浮上眼角。
公子青對那斷崖處喊道“曉鋒道友,這天蜘地蜈是我們鎮莊之寶,你就不要掙紮了。這隻是一場誤會,我也并不想冒犯昆侖,若是你能發誓不再糾纏,我便讓淵韶道友與你……”
公子青話未說完,便被那碎石堆中騰起的一股氣息給逼的說不出話來,那股氣息并不是多麽兇厲,也不顯得霸道,隻是純粹的強大,無與倫比的強大。
那一道劍光再度騰空而起,仿佛毫無變化的一劍,其中威力卻是天差地别。随着這一劍,仿佛整個天地都傾覆過來一般,無論往哪個方向看去,都是這一劍緩緩逼近的畫面!
原本凝固的這一片小天地,被投入了更爲壓迫的大天地之中。劍未落下,公子青已經被逼的一口血迫到喉頭。
兩件不亞于天仙境界大修的傀儡瞬間崩潰,仿佛是一團冰塊被投入鋼水之中,連一朵浪花都不曾激起,便被蒸發成氣體消失。而那一道劍光在下一瞬間,便已經逼到公子青喉間。
劍光一點即止,而公子青的袍子瞬間便崩碎成片片飛蝶,無數大大小小的傀儡四散飛射出來,轉眼就壘成一個小山一般。
無數傀儡中有人有獸,還有更多近乎不可名狀的奇怪物事,一個個都在茫然無措的舞動着肢體。劍光收起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頓時那成百上千的傀儡,便全部被瞬間撕碎成無數碎屑,有些高級的傀儡中蘊含的真元爆發出來,更是爆成了一朵朵煙花一般。千百多煙花盛放,瞬間便将這一片山林照的近乎白晝一般。
曉鋒手一揚,猛地把斷情劍抛飛出去。他眼中慘綠色的光芒再度大盛,随手将已經昏厥過去的淵韶放到一邊,帶着一臉近乎平靜的殘暴,緩緩逼近倒地不起的公子青。
他慢慢擡起右手,那拇指上纏繞着暗紫色的狼頭,而食指上戴着慘白色澤的虛影指套,中指的指甲頂端,則滲出一寸多長的血色光芒,無名指上纏繞着三色星光,在最後的小指上,則是幽幽的一片慘綠。
這隻手隻是一見,便叫人忍不住想要尖叫出來,它便是痛苦的具現,兇殘的代表。
曉鋒輕輕舒展着五指,語調輕松的道“道友,你不要急。這才方才入夜,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說……”
他猛地伸手出去,小指的綠芒化爲一道薄薄的利刃,在公子青下身一挑“先來說說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