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修士沖出大軍包圍,正奮力向着黃雲邊界奔逃,身後那些士兵的腳力也畢竟有限,除了一部分騎兵,其他的都眼看着在一點點拉遠,籠罩戰場的黃雲也漸漸能看到邊界。
一個公鴨嗓子忽然在後軍中尖叫起來“神皇陛下有令,邪修作亂,遇之即斬!天下共擊之!追!追!追!不要放走一個!”
随着這一聲叫喊,衆人身上便有一股肉眼難見的血光升騰起來,曉鋒看的清楚,那半空的金龍受到這氣機牽引,頓時須發皆張,圓瞪怒眼的飛了過來,随後那大鼎也移到了衆人頭頂。在其他人看起來,便是那黃雲滾滾,又覆壓了過來,罩在衆人頭上。
“該死的!又是這情況!”一名修士怒罵出聲“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這是氣運啊!而且是九五之氣,這是又有人皇出世了啊!”不等曉鋒回應,另一個能望氣的修士便搖頭晃腦的回應道“人皇下诏讨逆,我們的氣運便被皇運所壓,隻要在人皇治下,便逃脫不了。”
“人皇個屁!邰默生,你說這是人皇出世,難不成我們是什麽太古老妖,要讓人皇讨伐?在分明是有妖孽作祟,居然能驅使人皇氣運,這樣黑白倒置,簡直豈有此理!”
“别吵了,先看看怎麽逃出去再說吧!諸法不通,我是一點方向也無了!”
“是啊,東南西北都不分,這樣暈頭轉向的跑,怎麽逃的掉!”
“虛梅道友,你的周天大演天賦可還行的通?”
“還是不行啊!金督道友,你可能感應到本命法寶的位置?”
“我也一樣不行啊!”
一衆人正迷茫無措時,方才騎箭飛走的風志又冒了出來“嘿嘿,你們找不到方向了麽?”
曉鋒兩步沖了上去,一把将風志扯了過來“你能找到?對了,你先天風靈之體,風行天下,倒是不愁迷失,來,快點幫個忙,指下路徑方向!”
風志頓時就不樂意了“怎麽滴怎麽滴,還拉拉扯扯的,怎麽和小爺說話呢!小爺就不指路了,你怎麽樣!”
大嗓門壓低了聲音,一旁拱手道“這位道友,事急從權,言語不當也莫要太生氣了,您就幫忙一下吧!”
風志嘴巴撅了老高“不行不行,再說了,那群小兵兵你們怕個毛!找不到方向,回頭殺了就是,小爺可不和蠻子合作!”
曉鋒頓時哭笑不得,他一時有些懶得理會這個憊懶貨色,索性持劍在手,返身回去道“你們先走,我去斷後,便是殺不盡,也能阻上一阻!”
“不可!”“道友且慢!”曉鋒身旁的兩位劍修連忙出聲阻攔,曉鋒不由得一楞,沒等他回頭問個明白,便看到那黃雲翻滾,從中驟然落下無數雨滴一般的細小物事。
那些雨滴落地後,頓時化而爲氣,雲煙蒸騰中,從中冒出大批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一個個一臉狂熱,立刻加入部隊之中,跟着沖鋒起來。這些百姓明顯沒有多少氣運加持,可是那數目簡直令人發指。一場驟雨下過,四面八方便滿是人影,黑壓壓的,簡直怕有近十萬人從四面八方出現阻路。
高瘦修士苦笑着對曉鋒道“若是不計較傷損,總能把那些古怪的軍隊剿滅的,可隻要我們有這樣的念頭,便會出來大批的百姓阻攔。便是說下得去手,這數萬,甚至數十萬的百姓又哪是片刻能殺光的。何況,若是這樣屠戮百姓,我們又與妖魔何異!所以還是以逃走爲上吧。”
曉鋒緊皺着眉頭,便是他,看到那如蟻如潮的百姓,也不由得頭皮發麻“逃到哪裏去?這皇運罩頂,根本無法飛遁,若是就這樣一路逃,根本不等離開蜀地,就會被這些凡人給圍死的。”
“去劍門!”旁邊一位女性劍修答到“劍門雄關,當初有太古五丁開山鎮邪大陣,又被正一盟化用重煉過,距離此處應該也不是多遠。我們大可以逃到劍門,啓動大陣阻攔一下,若是能驅散了皇道氣運,便能通訊師門,至少不用如此被動了。”
曉鋒用力一點頭,沖風志拱手道“風道友,方才是我魯莽了,我給你陪不是如何?還請風志道友幫忙,爲我們指指路好不好?”
風志仰了個鼻孔朝天,哼哼兩聲道“這還差不多,來,跟着小爺走,小爺保證那些人,一個都追不到咱們!”
衆人雖然不能禦劍駕雲,然而畢竟都是金丹真人,踮腳間一步邁出三五丈也是尋常,故而奔行起來,比起凡間那些所謂日行千裏的寶馬神駒還要迅捷許多。隻是那些氣運加身的士兵也是一樣如此,死死的咬在身後,便是那些百姓,也是不知疲憊勞累,吼聲震天的緊跟在軍隊之後,揚起漫天塵土。
奔逃的路上,不斷有新的軍隊和百姓加入,或斜插阻截,或當頭迎上,衆人能躲就躲,躲不過的,便隻有沖殺開來,這樣且逃且戰了半日之後,衆人當中一股凝重氣氛彌漫,幾位主殺的劍修,更是一身煞氣,雙手血腥。那位女性劍修在失手絞殺了一隊小娃娃之後,心神立時失守,若不是曉鋒救得快,早被一名壯漢将軍的狼牙棒給砸扁了。即便如此,救回來之後,那女劍修也是說什麽都不肯再出劍,連刀劍加身都不肯躲,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
多虧風志一直指路,似乎是因爲他一直未曾出手殺過人的原因,他被鎖定的幾率也小了許多,總是能沖到皇運壓制的邊緣,成功探到奔逃的方向。衆人且戰且行,到當日入夜,這才逃到蜀國東南的雄關劍門。
此處的五丁大陣早已開啓,隻見數十座高峰拔地而起,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如山般巨大的劍,壁立千仞,直上直下,阻絕一切通路,隻有一個籠罩着濃雲的入口,在那劍門之外,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圍着數萬軍民。眼見已經是最後時刻,曉鋒等人沒奈何,隻能一路沖殺進去,直撲雲霧之中。
有那熟悉此陣的修士,鼓搗了幾下,便見雲開霧散,衆人這才出現在劍門關内。隻見四面濃霧不散,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城樓,在那城樓之上,坐着一幫狼狽程度不亞于衆人的修士。
此刻除妖軍衆人已經近乎全部在此,所有人不是氣色有虧,便是肉身傷損,淵韶見到幾個熟悉之人,上去說道起來。
那高瘦道人轉悠了一圈,這才又帶着幾個人來到曉鋒這邊,他向曉鋒輕施一禮道“這位是昆侖曉鋒道友吧,倒是謝過道友出手相助了,如今态勢,倒是也要道友與我們共同相商一下了。”
曉鋒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我也是不知道如何對付這氣運壓制,隻是若是對付一些士兵,倒是還能幫上些忙。”
高瘦道人笑道“曉鋒道友劍術通神,些許小忙這種話,當真是玩笑了。”
“切磋?”旁邊一位素袍道人突然開口,他眉目沉穩,眼瞳深處卻透出一絲興趣,盯着曉鋒。
曉鋒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切磋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道友想切磋劍術麽?現在可不是切磋的好時候,這位道友,還是日後再說吧。”
那人點點頭道“武當克秋。”又拍了拍背上長劍道“問荊劍。”
曉鋒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一句沒出口的話“我等着你”
他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給這人标記了一下,一個标準的劍癡。高瘦道人倒是很自然的又把事情說了回來,原來諸位修士根本還沒法真正催動劍門五丁大陣,這等太古遺留的陣法,沒有數個大派合力,根本催動不開,他們所能動用的些許力道,不過是勉強撐開陣圖,阻攔一下那些凡人罷了。入口的千裏雲煙雖然也是個頗爲精深的迷陣,可眼看那些凡人數以百千萬計的增加,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凡人帶着雄渾氣運踏足陣中,被破也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
衆人探讨了一圈,也沒得出什麽好的辦法,似乎眼前當真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殺的地步,而一想到要對數以十萬,甚至可能是百萬之數的凡人出手,便讓人不由得心頭發麻。何況川蜀一地也起碼有數千萬子民,若是都被這莫名力量所驅使,用人堆,也會把關内這不到百位的修士給堆死了,真不知幕後究竟是何許人也,竟然有這種本事。
說到這幕後之人,也讓衆人猜疑不定,雖然十有八九猜到是妖族作怪,可那通天妖國的幾位巅頂大妖都已經北上,又有什麽人,能有這樣的手筆,這樣的神通。堪稱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竟弄出了這等人皇伐道一般的手段來。
還未等能商議出什麽好辦法,便聽得一陣陣絲帛破裂之聲,在衆人面面相觑之中,千裏雲煙就此告破。隻見四周的雲霧漸漸淡去,劍門關也由虛變實的緩緩出現在兩山之間。
兩面劍峰阻攔,而正中甬道,已經是密密麻麻的塞滿了無數凡人軍民,或持盾扛刀,或赤手空拳,全部一臉狂熱,朝着方才出現的劍門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