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鋒眉頭一皺,右手微擡,頓了一下,又放了下來。他看着那爬進來的大老鼠,沉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西鄉呢?”
老鼠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無常大師圓寂了麽?”
曉鋒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好像是我先問你問題的吧?”
老鼠頓了一下,點點頭道“道友說的是,無常大師圓寂,我有些激動了,沒有回答道友疑問,的确是有些無禮了些,還是未能四大皆空啊。”老鼠小眼一閉“不過道友所問,我沒辦法回答。”
曉鋒手指微微屈伸,一股無形潛力把老鼠給提到半空“你當我不會殺了你麽?”
老鼠一雙綠豆小眼帶着一絲悲憫,他搖搖頭道“老鼠我死不足惜,隻是可惜了無常大師的一番苦心。”
“苦心?放着我好好的逍遙永生不求,讓我去學什麽成壞往空的泥塑佛門,也叫苦心。哦,我給忘了,你們這是聽了一苦的道,連正統佛門都不算,連長生都求不得,苦心個屁!”
老鼠和曉鋒對視着“道友能說出成壞往空,總算是有所得不是麽,就算是上天仙人,就真的逍遙永生?那被陛下殺掉的太陰星君又算什麽?無常大師會死,我會死,天上仙人也一樣會死,四劫流轉,世界生滅,沒有什麽是永恒的,追求自我永恒,那隻會是虛妄。”老鼠誠懇的道“佛門接引西天,隻是佛祖的慈悲,不去求自身永恒,而是爲衆生求一善存,這才是一苦大師的道,是一苦大師的慈悲啊!”
“懶得和你廢話!”曉鋒晃了晃手指,封住了老鼠的嘴巴,看向外面道“你以爲你不說,我就沒辦法知道了麽?有人在給我指路呢!”
亂石嶙峋的河灘上,一隻肥大的兔子慌亂的蹦跳着,它不時往後面看看,沿着石縫曲折前進着,好像吓破了膽子,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好容易跑到一處河邊上,這才帶着哭腔喊起來“姐姐大人,不好了,壞事了,這下壞事了!”
那河面一陣水波蕩漾,從水中踏出一位翩跹仙子,淩波水上,盈盈一禮“公子,又見面了。”
兔子一回頭,臉色一變再變,從慌張變的如喪考批,再費勁的堆起谄媚的笑容,弓身作揖“大哥,大哥你來啦,嘿嘿,大哥你好啊!”
曉鋒沒有理會那兔子,他把老鼠往地上一丢,和西鄉對視了一眼,開口道“你沒有走?”
西鄉從袖中伸出玉手,露出手背,一尊銀色小鼎印在上面,隻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明白了一切。這是傾世公之鼎,封地西京附近九千七百裏,隻要這九千七百裏土地上居民仍在,傾世公就與這沃土同在。
曉鋒眼神凝重“這麽說,所有分封的大妖,都還在九州之内?”
西鄉低着頭“我不能說。”
“不說也好。”曉鋒看着自己的手“西鄉,你說我到底該不該殺了你呢?”
一聲炸雷一般的怒喝從天穹傳下“當然該殺!”
曉鋒愕然擡頭,隻見至高之處,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雲端,氣勢卻囊括蒼穹,複壓四野,令人不由地忽視了整片天空,而隻注意到那個人身上。那人雙十面貌,一身雲衣,身纏五氣,頭頂三花,正是靈宗。
曉鋒嘴張了張,竟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沒等他理清心頭亂麻,靈宗已經率先出手,逼得他做出決斷。
隻見靈宗輕輕伸手,頓時數百裏内所有河川溪泉全部水汽升騰,化作一道道雲龍飛騰而起,目之所及的天空中,無中生有的彙聚起一團團漆黑雲層。靈宗眼神一肅,手掌輕翻,朝着地面作勢覆壓虛蓋而下。
天地間驟然隻剩下一片嘩啦啦的巨響,無數雨滴聚滴成線,彙線成片,化片爲團,仿佛天河倒流,滄海傾倒,朝着地面轟然砸下,這全由飽含真元的天一重水組成的大雨,足以沖垮五嶽,刷平群山。這便是靈宗的本命仙術,翻手爲雲,覆手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