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宗天眼之中,已經看到山外突然出現的八團濃郁陰氣,散殃澗赤發鬼王抒瑜,無量山無目鬼王李恩澤,北邙山鬼王蕭君棄,兇晦谷獨角鬼王,嶺南村鬼王貓容婆,毒龍井鬼王敬元穎,小虞山鬼王一目五,遼河鬼王孤竹君,一個個都是兇名遠傳,神秘可怖的角色。
縱然是昆侖之中典藏堪稱記錄天地,也不清楚他們的深淺。隻是就靈宗天目所見,那陰氣濃郁,每一團都近乎自成天地,颠倒陰陽,縱然不是無名那樣的怪物,也是如蕭溪海一般,有着近仙之力。八位鬼王合力,即便是昆侖萬年大派,也不由地心驚。
然而這并不足以吓到靈宗,昆侖的底蘊遠超外人想象,即便是天仙下界,也未必能威脅得到昆侖存亡。隻要護山大陣一起,丘墟倒轉,就先一步立足不敗之地。蕭君棄大放厥詞,給了靈宗那片刻準備,讓他心中也不由地想要嗤笑其不自量力。原本八大鬼王若是突襲,昆侖低輩弟子難免死傷慘重,而八百天羅一開,難不成還能再來一個無名不成。
然而靈宗雖然心中嗤笑,臉上卻無法展顔,白鳳仙子雖然入道時日尚淺,但各派也已公認其修爲道心千年難得一見。以邱淑鸾的道行,不至于連一個鬼物消散與否都無法判斷,而以她的無暇道心,更不會有意欺詐。隻是既然如此,外面那位威風凜凜,和傳聞一般無二的鬼王蕭君棄又是從何而來。
八大鬼王齊至,昆侖之外,天地間一片昏暗,上下左右不分,遠近高低不明,從天幕之内看出去,黑霧朦胧之中無數道螢火流光溢彩,倒是頗爲美麗。
淵韶看着那螢火翻騰,目光之中卻已然失了神彩,似乎比那外間陰氣中的鬼火還要像幽靈鬼怪。她低聲念叨着些什麽,卻沒有人聽得清楚。
一名小道童湊上來“小師叔,師傅讓我來催你一下,快去昆侖墟吧?”
淵韶轉頭,目光從小道童頭上看過去,她手指輕點,喚出一片水霧,裏面映出的,正是曉鋒抱着西鄉的畫面。
“你說,爲什麽他最後還是喜歡那個狐狸精呢?”
小道童也聽說過一些淵韶和曉鋒的八卦,可這時候他哪裏敢多話,隻是怯怯的含糊着“小師叔,我們快動身吧。”
“你說,爲什麽他最後還是喜歡那個狐狸精呢?”
小道童又喚了兩聲,淵韶仍然在念叨着同一句話,讓他不由地有些害怕,便急匆匆的走開了,反正八百天羅根本是不可能被幾個小鬼打破的,就讓小師叔一個人待會吧。
淵韶仿佛沒看見小師侄告辭一般,就那般木木的站着,身上的生氣也一絲絲淡了下去。和遠在萬裏之外的公子青一樣,臉色慘白,漸漸地近乎發青。
公子青所在之處上下左右昏黑一片,卻是深陷地底不知多深的地肺之中,他腳下踩着一塊雲氣一般的凝絲石,他站立的方向,姿勢,表情,都和遠在昆侖的淵韶一模一樣。左右道人緊皺眉頭,圍着公子青不住的轉圈,一道道煙氣自他腳下升騰,不住的彙到公子青身上。
“青兒,你啊,你啊,你這又是何必。”
公子青慘然一笑,臉上又劃過一道淚痕“師傅,你打小就告訴我,什麽都比不上自己道心舒暢。”他按着自己胸口“這裏好痛,但是痛的好舒服,真的,痛的好舒服。”
左右道人長歎一聲,不再說話,隻是腳下邁的更快了。公子青這門同心一念魇,是不折不扣的詭道奇門,時刻揣摩另一人的心思心念,直到同心同念,時刻想其所想,感其所感,再也無法擺脫,才能換來一道反饋過去的念頭。若不是左右道人看出公子青不對,以魂魄精元相助,公子青便險些化爲淵韶的一具身外化身。
左右道人皺眉道“青兒,昆侖究竟怎麽了。”
公子青臉上挂着和淵韶一般的慘笑,眼中淚流不止,卻一點一點清明起來“不知道呀,鬼氣森森的,應該是很厲害的人吧。這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呢。”
他深吸一口氣“毀了昆侖吧!”
淵韶開口道“毀了昆侖吧!”
話剛出口,她就吓了一跳,自己怎麽會說這種話。但仔細一想,師傅死了,師兄死了,師弟也不會回來了,這昆侖上下,竟然沒什麽舍不得的。爲什麽不毀了呢?毀了吧,毀了吧,毀了自己,毀了昆侖,師弟,既然你喜歡的是那個狐狸精,那就不要回來了。這裏,沒地方讓你回來了!
李恩澤搖着扇子,打量着那道道天幕,啧啧贊歎道“這次我們都得消散在此吧,這八百天羅在凡間道術中,當真算是毫無破綻了,那妖皇果真是不世雄才。”
蕭君棄微微點頭,忽又搖搖頭“化身消散難免,這一絲念頭倒未必不能保全,你們沒感覺到麽?”
貓容婆抿嘴笑起來“不錯,真有意思,影魂喚鬼,這個小人,等不及昆侖滅盡麽?也好也好,能省一點點力氣,也總是好的。”
幾位鬼王互相看了看,沉默刹那,驟然解體,這幾個萬年老鬼自滅之際,巨量陰氣一并爆發出來,頓時将整個昆侖都包裹在近乎地府之中一般。下一刻,九州之上,驟然全黑了一刹那,所有的凡人,都忍不住尖叫一聲,仿佛眼前突然竄出什麽,雖然看不清,卻吓得汗毛豎起,不由地轉頭向西北看去。即便是修爲有成的仙人,也不由地看往昆侖方向,雖然看不見那有什麽,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裏正發生着非常可怕的事情,那種發自内心的恐懼,死亡的恐懼。一招既出天下知,不久之前下界天師的無量光劍之後,又一真仙手段現于凡間,此爲,堕送九幽大怖咒!
曉鋒絕望的咆哮了一聲,雖然他不願承認,但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覺,還是讓他不由地去想神泣所說的話:“昆侖派,今天就要被滅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