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流光還要特立獨行的老師了,起碼在洛的眼中是如此。自從被他……不,現在應該用“她”才對……收爲弟子之後,洛才發現原來做菜也可以是一種“修行”。是的,最開始也許是出于興趣,但是在一系列的失敗之後還繼續持之以恒地用最末流的料理作品“毒害”他人實非她本人所願,而是出于流光的慫恿。本來洛以爲那隻是她這位師父善意的鼓勵,但是最近卻漸漸有所動搖。看着托盤裏金黃色的雞蛋卷,洛心裏不禁有些緊張。雞蛋卷,最簡單的一道菜品,不,那甚至算不上菜品,而應該說是糕點才對。流光做的雞蛋卷是薰從小到大最喜歡的東西——盡管隻要是流光做的吃的東西薰都喜歡,洛本人也吃過很多次,所以對自己的作品到底怎麽樣還是報以懷疑的态度。也許和師父做的料理比起來,僅僅是能看而已吧。完全不明白爲什麽流光還是一貫微笑着堅持讓她做下去的洛唯有靜下心繼續磨練自己的烹饪手藝。搖了搖頭,驅散心中的雜念,洛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冥想室。自從上次施展時之間隙之後,流光就已經很少走出冥想室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神奇法術似乎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她不得不不斷地以冥想來恢複,更何況她還要維持那血色的結界,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這也是她一直沒有出現在戰場上參與戰鬥的原因。看着盤腿端坐在冥想室正中央的那個美麗女人,洛一時間有些恍惚。真是難以置信,原來大名鼎鼎的除魔師流光其實是個女人。“師父,午餐時間到了。”洛一邊在心中暗自感慨,一邊端着托盤走到流光身前,“按您的要求,今天有做雞蛋卷。”低着頭的流光雙目緊閉,聽到洛說話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擡眼看了洛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了托盤裏那一盤外形精緻的雞蛋卷上。很快,她便輕笑了起來。“做的總算是有模有樣了,”她笑着從洛手中接過筷子,以略帶調侃的語氣說道,“起碼看上去比以前要讓人有食欲多了。”說着,流光便夾起了一塊金黃色的雞蛋卷,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極細極慢地咀嚼了一番,才慢慢咽了下去。“鹽放的稍微有點多了。”她低着眉,注視着盤子裏剩下的雞蛋卷,像是思索着什麽一般說道。說完便将那被她咬掉了一半的雞蛋卷送入了口中。洛不禁現出略顯沮喪的神情來,但不等她說話,流光便繼續輕聲說道:“但是和剛開始的時候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流光說完微笑着擡眼看向洛,本就柔美的面頰因那溫潤的笑容更顯美麗,那一瞬間洛竟然感覺到神聖,仿佛對着自己微笑的并不是流光而是聖母瑪利亞。“做菜不僅是一門技術活,想必你也深有體會了吧。”洛平靜地點了點頭,眼前這一盤小小的雞蛋卷讓她領悟頗多。“技術、火候,以及一顆平靜的心。”流光放下筷子,端正身軀望向洛,“這樣做出來的東西起碼不會難吃,現在的你做出來的東西雖然與美味還相差甚遠,但是起碼能吃了。”說着,流光便攤開了雙手,螢火蟲一般金色光粉自空中彙聚,慢慢在她手中聚成一把長刀的形狀。“現在的你已經可以出師了。”她将長刀遞向洛,“去吧,薰需要你的幫助。”看着那把遞到眼前的修長**,洛不禁一陣愕然。那是流光的斬魔刀,以流光之名爲名的除魔利器,難道她要把這把刀交給自己嗎?擡頭怔怔地注視着面帶微笑的流光,在後者鼓勵的目光中,她雙手有些顫抖地将那修長的**接了過來。“師父,這把刀……”“以後就由你駕馭它了。”流光擺了擺手,“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很累了,這場戰争終結之後,我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一個不需要戰鬥的普通人是不需要武器的,不是嗎。”“記住,作爲我訓練出來的弟子,你已經足夠強,隻要保持一顆平靜的心,你就是最強的那個除魔師。”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冥想室的,但是手中那沉甸甸的**卻是如此真實。她想起自己最後臨出來之前問的問題,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流光的面龐。“如果你能在你的料理中加入一些屬于你自己的獨特佐料,你做出來的東西也許比我做出來的更好吃吧。”說這話的時候流光臉上的微笑異乎尋常地溫柔,“不要着急,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的。”“獨特的佐料……”皺起眉頭,洛一時間陷入了思索。那種佐料到底是什麽?反正應該不會是糖才對……大概,是某種香料吧……薰坐在長桌上首,抱着胳膊看着雲崖進行當前形勢和作戰計劃的講解。鏡在後面按照薰的吩咐操作投影儀,并不時按照雲崖的指示切換幻燈片,而包括黑翼霆震等人在内的十多名來自各軍團的軍團長一級指揮官則安靜地聽着雲崖的講解。薰的表妹白白以千面狐軍團領袖的身份在列,洛以流光弟子的身份列席其中。身份最爲特殊的與會者是司徒曉的管家阿裏埃爾斯,這位老紳士是以個人的名義協助雪原的。關于他是否夠資格參與這次會議霆震還表示過懷疑,但是在和後者打了個平手之後他就沒言語了,因此也更沒有人表示懷疑。“本次行動最爲關鍵的部分分别是阿裏埃爾斯先生所負責的全城爆破、對七魔王殘餘五人的作戰以及對魔王黑麒麟的戰鬥。”雲崖說着示意鏡切換幻燈片,投影在幕布上的畫面立刻換上了一張由各種線條構成的卧雛川市地圖。“這是卧雛川市的供水管網分布圖,”雲崖說着扭頭望向挺直身軀坐在長桌旁的阿裏埃爾斯,老管家還是一身整潔的燕尾服,戴着一副單片眼鏡,手上是雪白的白手套,灰白的頭發和胡須整理得一絲不亂,在雲崖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這位老紳士也凝重地注視着他。“阿裏埃爾斯先生,我們需要您的大範圍水系爆破法術進行全城爆破以打亂敵方部署,您能做到嗎?”雲崖注視着老管家的雙眼,語氣極爲鄭重地詢問道。阿裏埃爾斯看着投影在幕布上的供水管網分布圖,沉思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我本人并未進行過如此大範圍的爆破作業,所以也不能百分之百地打包票。”雲崖點了點頭:“隻有您的先期爆破打亂敵方部署,我方的突襲才會更加順暢。也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我方傷亡。不管怎樣,希望您能夠盡最大的努力。”阿裏埃爾斯微微颔首:“交給我吧。”“然後是本次行動的幾大阻礙,七魔王的殘餘五人。七魔王之首的赤蛇目前已經不知所蹤,可靠情報顯示魂鴉也已死亡。所以我們需要小心對付的隻有五人,其中被稱爲‘扇之鸢尾’的鸢尾是暗淵作戰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此人的個人戰鬥能力并不強,因此她出現在戰場上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此人善于用毒和幻術,如果遇到要格外小心,不要掉以輕心。”在他說話的工夫裏,幻燈片再次切換,換上了遠景拍攝的鸢尾的照片。照片中的鸢尾站在白蛇身旁,用折扇半遮這臉,因此看不很清楚其面貌。沒多久,幻燈片又切成了另外四人的照片,分别是冥牙、科勒恩.柏金、逐風以及炎魔,這些照片都是在戰場上拍攝下來的,因此稍微顯得有些模糊。不過好在與會者多數已經和他們交過手。“此四人分别扼守四個防區,具體情況和他們的詳細個人情報在發給各位的資料中已經有詳細描述因此不再贅述。需要格外強調逐風。”雲崖說着用指揮棒指向逐風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身形要比其他幾人模糊得多,顯然是在高速運動狀态下拍攝下來的影像。“他是暗淵七魔王中的刺殺者,最強的刺客,不久前亞亞殿下險遭此人毒手,因此諸位一定要當心此人。”“至于具體如何分配目标,稍後再詳細讨論。”雲崖說着朝着操作投影儀的鏡點了點頭,後者立即會意地切換了畫面,一座漆黑的城堡立時鋪滿了整張幕布。就在那座漆黑城堡出現在幕布上的時候,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緩慢了起來,而坐在會議桌一旁的薰更是神情嚴肅地坐直了身軀。“最後是本次作戰的終極目标——魔王白蛇……不,現在應該稱之爲黑麒麟才對。”雲崖說着放下指揮棒,“這是前所未有的強敵,已經超出了各位的能力,因此這一目标将會由公主殿下親自出手解決。”雲崖說着,将目光投向了端坐在正對面的薰,衆人的目光也紛紛彙聚在了她的身上。而薰則神情凝重地注視着幕布上的漆黑城堡。“因爲這一目标已經完全超出了各位的能力,因此對各位的要求是盡量遠離這座城堡。避免被牽涉到這場極爲危險的戰鬥中,而這也是公主殿下的命令。”這話讓衆人爲之一愣,這等于說是完全隔絕了所有的支援,将自己一人完全孤立于險境之中。“還請公主殿下收回成命。”霆震刷地站了起來,猛地一拍會議桌,大聲說道,“公主殿下是要登基爲王的人,我們怎能讓公主殿下孤身身陷險境。”薰望着霆震,柔和的目光漸漸被強硬而猶如利劍一般的視線所取代。“你想死不成?”她盯着霆震,沉聲問道。“但是……”霆震還想說什麽,但是卻被薰揮手制止。“正如你所說,我是要成爲王的人,這是通往王座的考驗,如果沒有你們扶着我就走不到王座前的話,那我還有什麽資格成爲妖王。”說到這裏,薰微微一頓,“而且,那敵人不是你們能夠對付的,你們涉入戰場隻會影響我的戰鬥。”說着,薰掃了一眼衆人,斬釘截鐵地道:“這是從一開始就注定隻屬于我一人的戰鬥,我的命令不會改變:離我越遠越好。”說完,薰轉而望向仍杵在那裏的霆震,目光漸漸變得柔和了起來:“你的關心我心領了,坐下。”霆震看了薰一眼,又望向坐在對面的黑翼,見後者毫無反對之意,也隻得歎了一口氣坐了下來。見霆震乖乖坐下,薰朝着雲崖點了點頭,示意後者繼續。雲崖輕咳一聲,然後繼續。“……屆時公主殿下将會收斂氣息從空中突破,直接對這座城堡展開突襲,所以到時候需要有人協助……”雲崖還沒說完,便被追夜再次打斷。“我來。”追夜搶先說道,“我具備飛行能力,以前也有過配合霆震空降的經曆。”然而,追夜的要求被黑翼直接否定了。他擡起頭望着雲崖,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會把公主殿下送到那座城堡。”說着他看了追夜一眼,“你留下來對付七魔王,沒有人比我更适合這個任務了。”追夜還想争論,卻在黑翼那難以直視的目光之下敗退。“那麽,到時候就拜托您了,黑翼叔叔。”對于薰鄭重的拜托,黑翼輕輕地點了點頭。“那我呢?我做什麽?”這時,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一旁響起,一顆小腦袋從薰的身旁冒了出來,微卷的銀發和金色的雙瞳,以及那張與薰别無二緻的臉孔,整個就是一個縮小版的雪原薰。除了雪原的第二公主雪原亞亞,還能是誰呢?突然出現的亞亞讓薰爲之一怔,其他人也紛紛将目光投了過來。“亞亞,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薰頭痛無比地揉了揉眉心,她朝着雲崖打了個手勢示意一切繼續,随即起身一把将矮冬瓜一樣的妹妹抱了起來,然後在亞亞的抗議聲中直接将她抱出了會議室。“把我放下來!把我放下來……”“這就放你下來!”薰無奈地說着,直到走出會議室才将在她懷裏亂踢亂蹬的亞亞輕輕放了下來。“憑什麽不讓我上前線。”亞亞雙手叉腰,擡起頭狠狠瞪着薰,“你是看不起我嗎?還是覺得我很弱?”薰低着頭,看着要比自己矮半截的妹妹,片刻之後不由得歎了口氣。“我不能再将你置于險地了,這樣做也許很自私,對于别的妖怪也很不公平。”薰認真地說道,“但是如果你要是再出什麽意外,我絕對會發瘋的。”薰平靜卻又誠摯的話語讓亞亞安靜了下來。“我已經兩次讓你置于險境,不會有第三次了。”薰平靜地說道,“我不會讓你上戰場的,這不是命令,而是作爲姐姐的我對你的要求。”“但是……”這樣的薰讓亞亞心中生不出逆反之心,不甘心的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薰直接打斷了。“沒有什麽但是,如果你不想讓我生氣的話,那就乖乖在家呆着,照顧好玉響。”薰蹲下身子扶着亞亞的肩膀,神情凝重地說道,“聽明白了嗎?”亞亞不甘地看了一眼薰,氣鼓鼓地鼓起了腮幫子,眉頭也攢了起來,然而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表示任何反對。“喵嗚讓我跟你道歉……她怕你看到她之後會生氣,所以不敢來。”片刻之後,她突然說道。薰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笑容:“替我告訴她,謝謝她救了我妹妹。”“你……”亞亞微微一怔,頓時惱火地紅了臉,“你這個笨蛋姐姐,她隻不過是幫了個小忙,僅此而已……”“原來如此。”薰點了點頭,“那就替我告訴她,謝謝她一直照顧我那調皮的妹妹。”說完,便貼近亞亞的臉頰輕輕親了一口,然後在亞亞目瞪口呆的時候起身回到了會議室。
“笨、笨、笨、笨、笨蛋!!你、你、你都幹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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