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名貴族,科勒恩.柏金一直爲自己高貴的身份而自豪,當然更令他自豪的是他那已經滲入骨髓之中的優雅。
即便是在戰場上,他也會用最優雅的方式戰鬥,用最優雅的方式來殺死敵人。如果可以爲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他甚至會爲自己選擇最優雅的死法。
但是,現在他卻因此惱火,沒有什麽比讓他無法從容優雅地戰鬥更加令他火大的事情了。
如同潮水一般湧現的敵人令防線岌岌可危,最初的防線在之前的全城爆破中早已崩潰,現在的防衛陣線還是臨時糾集起來的,但是這樣漏洞百出的防線真的能夠支撐住嗎?
即便身爲七魔王之一的科勒恩.柏金都深深爲此憂慮。
城市另一邊傳來深沉的咆哮,那無疑是冥牙的怒吼。看來那家夥也挺辛苦的,即便有着一身令他都深感頭痛的硬殼,但面對這樣的攻勢也還是會感到很麻煩吧。
螞蟻都能吞掉大象,更何況冥牙所面對的可不是螞蟻。
這還真是夠嗆啊。
利落地揮動劍刃,銀白色的劍光織成劍網,接連挑開一連串正面掃來的子彈,身着燕尾服的男人拖出一溜兒殘影,眨眼間的工夫便越過将近一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依托着殘垣斷壁朝這邊一邊用火器射擊一邊緩慢推進的雪原士兵之中。
沒等這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士兵調轉槍口,緻命的劍刃在人群中旋轉舞動了起來,飛轉的鋒刃切開脆弱的喉嚨,挑斷手筋,鮮血随之于空中舞動,然而卻沒有一滴血珠落在吸血鬼的身上。
這一切隻持續了短短數秒鍾,當科勒恩.柏金緩緩收劍,不慌不忙地拍打掉落在肩膀上的灰塵時,周圍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沒有了槍聲,也沒有了拼鬥,因爲周圍的敵人已經全都倒下了。
“真是一群讓人怎麽也沒法放松下來的家夥。”科勒恩說着朝着前方望去,當看到再次冒出頭來的一群群雪原的妖怪不禁暗自歎起了氣來。沒等他話音落下,更加密集的彈幕便已經撲簌簌地掃了過來,濕漉漉的柏油路面被大口徑槍彈掀開,大塊小塊的碎石飛濺起來,噼裏啪啦地灑在地上,灼熱的金屬彈頭打在路邊的消防栓、隔離墩上迸濺出猩紅的火星。
“這令人頭痛的數量……”科勒恩躲開朝着自己身上掃過來的彈幕,一邊說着一邊腳下輕輕點地,整個人頓時倒着飄了出去,看似緩慢卻極爲迅捷,眨眼之間便已經回到了己方的防禦陣位。
科勒恩現在恨極了雪原,恨極了對面的每一個雪原士兵,因爲這些不斷冒出來的家夥怎麽也殺不完,他們在不斷逼迫他放下自己爲之自豪的、優雅的戰鬥方式,用最粗魯的方法對決。
“柏金大人!”就在科勒恩狠狠地盯着不斷往這邊逼近的雪原軍隊時,身旁一名部下驚慌失措地叫嚷了起來。
“我們的空中防線……”
吸血鬼不耐煩地擡頭看了一眼,當看到空中的場景之後不禁爲之一愣。
壓低的雲層之下,從城郊方向逼近的雪原空中軍團正勢如破竹地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突進。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那支雪原空中軍團不必多說,隻能是千年鷹軍團了,不知爲何竟然不是黑翼帶隊,而是一名手持長槍的女妖怪。科勒恩還記得那個女人的名字,似乎叫做追夜來的,好像還是黑翼的姘頭。
科勒恩頓時感覺腦袋要爆炸了。
“竟然讓我如此狼狽……”他着惱地低聲說着,克制着情緒這才沒有喊出罵人的髒話來。
背後一對尖銳的突起撐破燕尾服,一雙足有三米多寬的巨大膜狀蝠翼啪地一聲陡然展開,吸血鬼的雙眼中也放射出猩紅的血光。
“不吸幹你們的血不足以平息我的憤怒!”吸血鬼失态地低吼,猛一拍背後的雙翼,整個人瞬間拔地而起,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朝着空中的交戰區域飛了過去。
地面上的防線就算崩潰也不要緊,隻要及時撤退還能依托建築群的廢墟迅速重新構築,但是空中不一樣,空中防線隻要崩潰那就退無可退了,因此就算抛下自己的防區不管也必須穩定住空中防衛的局面。
倒不是因爲吸血鬼本人的責任心,而是擔心被城堡中那人的怒火所牽連。
科勒恩.柏金趕到得非常及時,身爲七魔王之一的他是暗淵目前不可多得的高端戰力,他的出現不僅将己方搖搖欲墜的空中防線重新穩定住,并且打退了追夜發起的數次沖鋒。
“科勒恩,放棄吧,你是阻擋不了我們的。”追夜擡起手示意手下暫緩進攻,望着不遠處的科勒恩.柏金平靜地說道,“也許,我們可以給你個優雅的死法。”
科勒恩微笑着朝着追夜微微點頭示意。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科勒恩笑眯眯地說道,“在一切結束之前會發生些什麽,誰也拿不準。”
他說着側過身,朝着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球體望了過去。
懸浮在半空中的輪回不再像是一輪小太陽一般閃耀出白色的光芒,而是化爲了一個黑洞,灑下的光芒也被染成了黑色。自空間抽取的高濃度靈氣在那極小的範圍内高度壓縮,想必不用過多久其濃度就會抵達臨界點——史無前例的可怕雪崩效應屆時便會席卷這個世界。
這是暗淵的最終目的,也是他們仍舊在戰鬥的底牌,隻要輪回以及那位魔王還在,暗淵就還沒有輸。
“這個不容我等的舊世界将會被摧毀,随後将會在偉大的魔王的指引之下獲得重生。”科勒恩扯起嘴角,眯起了那雙放射着血紅光芒的眼睛,“而我等,将成爲新世界的神,主宰新世界的秩序。”
追夜情不自禁地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愚蠢的家夥啊……”她低語着,随即露出了微笑,“你們的魔王很快就會被送回他應該去的世界了……”
追夜的話全落在了科勒恩的耳中,她那嘲諷的神情和眼中閃過的強烈自信讓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來。而在頭頂驟然響起的呼嘯聲讓他的不安應驗了!
一直沒有看到黑翼!這不正常!
科勒恩猛地擡起頭,目光掃向那密不透光的烏黑雲層。
“難道……”
不可能!那層雲可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雖然隻是偶爾傳來低沉的悶雷,亮起黯淡的電光,但是隻有飛進去過的他才知道裏面是雷暴的地獄。正是得益于那層雲,千年鷹的空中單位無法全面展開,交戰空間被壓縮,空中力量有限的暗淵才能維持空中防線一直到現在。
不,如果是那個黑翼的話,也并非無法做到。
仿佛在回應他的預感,頭頂的雲層中驟然亮起一道道紫黑色的電光,随之炸響的滾滾雷聲中夾雜着一陣異常尖銳的鳴嘯。
“那是……”
就在科勒恩爲那聲突兀的嘯聲驚詫不已的時候,一道雪白的影子猛地突破濃厚的烏雲,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一般直接從暗淵的空中防線上方擦過,輕而易舉地甩掉攔截過來的空中守衛,筆直地朝着市中心的魔王城堡飛射了過去。
該死!早就該想到會是這樣!
科勒恩一咬牙,抖開了翅膀朝着那雪白的影子追了過去。追夜沒有絲毫遲疑,猛地拍打着背後的漆黑雙翼,手中的長槍也化爲一道耀眼的閃電直朝着科勒恩刺了過去。
長槍徑直刺穿了科勒恩的身軀,但是卻沒有任何受力感傳來,追夜便已經知道這一槍已經落空,她所看到的隻是科勒恩的背影。
果不其然,科勒恩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直接出現在了數千米開外的地方,正好阻擋在了那自雲層間突破下來的白影前方。
“竟然逼迫我用這樣不體面的招數應戰,我對你忍無可忍了!黑翼!”科勒恩揚起手中的刺劍,惡狠狠地盯着前方不閃不避迎面直沖過來的白色巨鳥,忍不住低聲吼道。
說着,他便已經一拍蝠翼迎了上去。
然而,在即将交鋒的一瞬間,那雪白的巨鳥卻忽然一個側身,讓開了迎面撲來的科勒恩,鋒利的刺劍落了空,而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科勒恩也看到了一張意想不到的面孔,還有一段閃爍着死亡寒光的刀鋒。
銀白色的長發在空中舞動着,金色的瞳孔放射出的冷冽視線甚至比那切向科勒恩胸腹部的刀鋒更加冰冷。裏面蘊含了太多東西,但是最多的,卻分明是不屑。
就像是在嘲諷:瞧啊!打敗你就是這樣輕而易舉的事情,甚至不需要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隻需揮起手中的刀刃來上一刀。
沒錯,從那個銀發少女的身上他甚至沒有感受到妖力的波動。
切膚之痛與強烈的恥辱感令科勒恩發出了凄厲的尖嘯,濃重的血氣自他身上翻騰溢出,于周圍凝結成一大群幾近于黑色的暗紅色蝙蝠,它們像是飛天的老鼠一般發出令人厭煩的吱吱聲,翻騰着将科勒恩團團包裹住,然後緩緩向着地面降去。
薰慢慢從黑翼的後背上站了起來,瞥了一眼漸漸消失在視野中的科勒恩,她轉而扭頭望向市中心的方向——懸浮在半空中的漆黑球體,輪回的正下方,屹立着的那座漆黑猙獰的城堡。
“要開始了。”薰說着,将手中的妖刀——勇歸入腰間的刀鞘之中,然後腰間右側的緩緩拔出了最後一把長刀。
薰的武器名爲“五德”,是分别名爲智信仁勇嚴的五把刀,其中最爲特殊的莫過于名爲嚴的長刀。這把五德中最長的一把刀的特殊之處在于它并不是一把妖刀,而是除魔師除魔之用的斬魔刀。
方形護手的**緩緩出鞘,一點點脫出刀鞘的鋒刃與刀鞘摩擦發出細微悅耳的金吟聲。
随着**緩慢出鞘,銀發少女的發梢漸漸染上了一抹黑色,那黑色沿着銀亮的發絲緩慢攀升,最終一頭閃耀着奪目光澤的漂亮銀白色長發被徹底染成了烏亮的黑色。
而少女眼底璀璨的熠熠金光也不知不覺間褪去,被深邃的黝黑所取代。
本來收斂的氣息驟然外放,然而釋放出來的卻并不是最上位妖怪的無上威壓,而是即便黑翼都會爲之戰栗的強大的除魔師氣息。
身爲妖怪公主的薰有着除魔師的血統,通過那血脈繼承了世間最強大除魔師流光的力量。而這一姿态便是她在公開場合僅僅展現過一次的除魔師的姿态。
雲崖從各方面搜集的情報顯示,輪回之所以能夠不斷從空間和地脈中源源不斷抽取靈氣,和那座漆黑的城堡有着極爲緊密的聯系,可靠線報也顯示那座城堡和一直藏身其中的白蛇及莫名其妙複蘇的黑麒麟有着極爲緊密的聯系。
隻要能夠毀掉那座城堡,輪回抽取靈氣的進程就會被中斷。至于之後如此海量的靈氣是否會失控暴走,那就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情了。再糟糕的結局也比雪崩爆發來的好。
妖怪本體的力量雖然很強,但是沒有能夠造成大範圍強力爆破的法術,而這個薰隻在公共場合展現過一次的除魔師姿态卻擁有那樣的力量。
和薰交過手最終戰敗的黑翼見識過那力量。
挺立于黑翼後背之上的薰雙手握住足有四掌長的刀刃,将修長的**平舉至眼前。
解放吧……
少女低吟,手中的鋒刃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白色的光沿着刀刃飛射了出去,澎湃的靈力擴張開來,将那些未來得及及時躲開的暗淵空中單位直接吞沒,一個個身影就這樣簡單地消融于雪白的光芒之中。
然而,這并不是一次炮擊一樣的簡單靈力爆發,白色的光在延伸到數千米的長度之後就戛然而止,于是,一把極粗極長的白色“光劍”便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卧雛川市的低空中。
成功将龐大的靈力放射出去并維持成巨大的劍的形态,薰緊握着“光劍”的劍柄——和那過于粗長的“劍身”相比,薰手中的劍柄乃至于她本身都變得格外渺小。
白色的光柱不緊不慢地自空中掃過,最終被少女高舉過頭頂。聖潔的白光吹散濃厚的雲層,随着少女揮砍的動作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将濃雲剖開,就像是用餐刀切開蛋糕一般幹脆利落。
奪目的閃光伴随着不可阻擋的靈力湧流壓向漆黑的魔王城堡,白色的光照亮了那漆黑的建築,即便是那漆黑的石壁都開始反射熠熠白光。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白色的光芒逐漸從上至下将魔王城堡完全吞沒,那可怕的神聖光芒所到之處,一切瞬間灰飛煙滅。
城市的另一邊,逐風擡頭仰望着那照亮了整座城市的白色閃光,不禁驚愕地張大了嘴巴,眼中也溢滿了恐懼與駭然。
“這……這就是下一代妖王的力量嗎……”
說着,他扭頭看向一旁裹上了漆黑罩袍的鸢尾,後者也擡頭仰望着天空,但是卻沒有像逐風那樣面露駭然。
“那座城堡完蛋了。”鸢尾平靜地說着,唇角不由得翹了起來。說着,她低下頭看着逐風,低聲說道:
“現在恐怕沒有誰能阻擋我們離開了……”
說完,她便戴上了兜帽,将臉徹底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最後看了一眼魔王城堡的方向,鸢尾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白色的閃光漸漸消散,恐怖的靈力湧流也漸漸平複,逐風看了一眼魔王城堡的方向,那座漆黑的要塞此刻已經徹底消失,就連殘垣斷壁都沒有剩下。
搖了搖頭,逐風也轉過身,快步朝着鸢尾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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