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坡上俯視山下,馬善感覺自己好像不是穿越到了南宋,而是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的家鄉。馬善的老家在江南的一個小山村,而眼前的這一個個錯路有緻的山村,跟當年的老家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此時的太陽已經偏西,走了一天的山路,馬善早就餓的前胸貼了後背。雖然口袋裏還有一根火腿腸,但他卻一直沒舍得吃。在沒有解決食物問題之前,他要留着它,在關鍵的時候給自己充饑。
眼前這個村子約有百來戶人家。從他們的房子看,這個村子應該不算窮,全村大半的人家住的都是青磚瓦房。一條小河穿村而過,自然的将村子分成了東西兩面。
東面的人家全都是清一色的青磚瓦房,有些人家還有跨院。而西面人家的房子就明顯的寒酸了許多,除去一戶人家有一個大跨院,其他就都隻一個房子,中間還夾着不少的茅草屋。
馬善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上村頭的青磚路。此時的他已經十分狼狽,衣服早就被荊棘拉破了好幾個洞,手也被河灘邊的岩石刮破了。他希望可以在這個村裏弄點東西。這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剛進村,馬善便聽一陣馴罵遠遠傳來。“小子,告訴你多少次了。咱們葉陶村的人雖然窮點,但是卻窮的有骨氣。咱們燒不出他們盧陶村那樣漂亮的白瓷又怎麽樣。咱們就燒灰瓷。燒這個咱們也照樣可以賺錢過日子。
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去他們盧陶村偷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夕陽下,一個三十幾歲、莊家漢模樣的男人,手裏拿着竹梢,正在牆根下教訓着一個十四五歲的大男孩。
男孩不吭聲,眼睛卻盯着老爹手裏的竹梢。見老爹舉起竹梢,男孩轉身就跑。一面跑一面還大呼小叫的,“打人啦!打死人啦!”。
“小兔崽子!”男人恨恨的罵了聲,抓起竹梢便追上去。這對父子倆,便繞着院裏的石碾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這時,屋裏匆匆走出一位護犢子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出現,二話不說便先奪了男人手裏的竹梢。
“你這是幹嘛!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教訓孩子,要說理。你總是三句話不到便動手開打。孩子不是你親生的啊,打壞了你不心疼?”
男人被老太太奪了竹梢,不敢反抗,隻好撇下那熊孩子,恭敬的垂手站着聽着母親的訓斥。
接下來,老太太便開始滔滔不絕的訓斥起兒子來。而石碾另一頭的男孩,此時有了靠山,心中大定,居然趴在了石碾上看起了戲。
馬善遠遠的看着這一幕,心中莫名的感覺到一種親切。他走到竹籬邊,向着趴在石碾上的男孩低聲問了一句。
“嗨小兄弟,問你個事呗!”
男孩聽到馬善的聲音回過頭,四下看了看,這才指了指自己。見馬善點頭,男孩慢慢走向竹籬。
“能告訴我進城的路怎麽走嗎?”雖然馬善現在最想問的是有沒有吃的,可是他身上沒錢,這明顯帶着讨要的話,他還是說不出口。
男孩沒有回答馬善的話,而是好奇的把馬善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金人?”
“不,我是浙東人。剛才在山裏走迷了路。”馬善可不傻。既然已經知道現在可能是南宋,而且還是宋金剛剛停火的年代。他當然就不會在這明顯是漢人的村子裏,承認自己是金人。莫說不是,就算是,他也不會承認的。
“我可從來沒有聽說浙東人有穿你這麽奇怪衣服的啊!”男孩的口音明顯帶着股川腔,一面又在馬善的身上掃視了一遍。
“我真是浙東人,我家就在明州。”馬善說完,摘下墨鏡就要掏身份證。手伸進挎包,這才想起這兒是南宋,他的那個二代身份證别人估計也看不懂。
男孩眼睛亮亮的盯着馬善手裏的墨鏡,“你那是什麽寶貝?能借我看看嗎?”
馬善趕緊把墨鏡收進挎包。“這個沒什麽用的東西。”
男孩突然壓低了聲音,向馬善道,“你如果把手裏那東西送給我,我就告訴你路。否則,我保證你今天走不出這個村子!”
馬善這個氣啊!沒想到自己問個路,居然還被人給訛上了!這小子簡單就是強盜啊!
如果是别的東西,馬善可能也就算了。必竟自己剛來,人地兩生,跟面前這小土著搞好關系,對自己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眼前就可以讓他給自己弄點吃的。
可這墨鏡是他姐姐失蹤前送給他的。五年來,他一直帶在身邊,從沒有離開過。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送給這小子的。
“換一個東西吧!這東西真不行。”馬善說着,低頭在挎包裏翻起來,斟酌着要用什麽東西賄賂面前的這個貪心的小土著。
這時候,那個男人跟老太太一起走了過來。
“你在跟誰說話呢?”老太太遠遠的問了一句。
“一個金人。”男孩看了正在翻包的馬善一眼,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吓的老太太一把沖上去,扯起孫子就往屋子裏跑。男人則急急的抓起院中的一把鐵鍬。
雖然川中沒有被金人打進來,但關于金人的各種傳說,卻早已在川中各地流傳開來。據說北方的金人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我不是金人!我是浙東人。”馬善趕緊解釋。
“滾!”男人根本不聽馬善的解釋,隻對他說出一個字。
“我真不是金人!”馬善還要解釋,院子裏的男人已經舉起了鐵鍬。
“好好好,我走,馬上走、馬上走!”
好漢不吃眼前虧。馬善見這男人情緒激動,趕緊後退幾步。他可不想無辜的挨上一鍬。
離開了那座小院,馬善不由的有些發起愁來。從方才那男人的反映看,這兒的人明顯對外地人戒備心極強。看來,想要跟這兒讨口吃的是沒指望了,更不要說借宿!
要知道,這兒可不是後世,雖然這山不高,可是明顯野獸很多。一路走過來,馬善已經聽到好幾次狼叫了。
如果在這野外住上一晚,那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會被狼吃掉!
可是想起方才那男人手裏的鐵鍬,馬善又隻好繼續向前,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好心人留宿他一晚吧!至于饑餓,他暫時還可以再堅持一陣子。馬善現在已經沒有更高的希望了。
可是一路問過去。這些村民也都跟那家人相似,一見到馬善,便立刻避的遠遠的,好像遇見了瘟神。顯然,他們也都把馬善當成了金人。
川中雖然沒有被金人踐踏,但是金人殘忍好殺的兇名,卻早已傳遍了川中各地。對馬善這個穿着奇裝異服的外地人,有這樣的反映也是正常的。
馬善滿心失望的走過大半個村子,來到村子中間的一片空地,在一個草垛邊坐下來,擡頭看着天邊的夕陽。夕陽還是一樣的美麗,并不因世界的改變而有絲毫的改變。
走的一天的山路,馬善實在是累的狠了。長這麽大,他還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如果不是生存的本能支持着他,他隻怕早已堅持不住了。
這時,不知從哪兒鑽出五六個十多歲的男孩。這些孩子顯然比他們的父母大膽多了。不過,他們可不是來迎接馬善的,這班熊孩子的手裏可都拿着石塊呢!
馬善預感到一絲的危險,警惕的從草垛邊站起身,慢慢的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草堆邊,方才要挾馬善的那個滑頭小子突然冒了出來,對着幾個男孩大喊,“打金狗啦!”
那幾個拿石塊的男孩聽到這聲喊,一起将手裏的石塊向馬善狠狠的砸過去。一面跟着小滑頭高喊,“打金狗、打金狗!”
“我不是金人,我是漢人。你們快住手。”馬善一面躲避着石塊,一面向那群孩子高聲叫着。
可惜他的話絲毫不起作用,幾個孩子手裏的石子反而丢的更兇了。
看到草堆旁一臉得意的小滑頭,馬善明白了。這些孩子肯定都是他指使來的。好吧!既然說服不了,那就來隻能用武力解決了。馬善畢業後,當了近七八年的軟柿子,在單位被各種領導随意踩捏。爲了父母的殷切希望,他忍了。
可眼前的這個世界,已經隻剩下他一個人,他再也不需要爲任何人忍耐了!
馬善仰起頭,對着天空大喊一聲,決心從此做一個硬柿子,一個不被人捏的硬柿子!
大喊過後,馬善正準備回身給這些熊孩子一點教訓,便看到一條通體黑毛的大狗,出現在孩子們的身後。
“黑子,給我咬他。”
躲在草堆後的小滑頭剛下完命令,那條大黑狗便毫不客氣的向馬善撲了過來。
馬善一見那狗,便知道自己今兒個,在這班熊孩子手裏讨不到好去。于是二話不說,轉身便跑。他雖決心做個硬柿子,但卻不表示他要明知打不過人家也要死扛。
何況對方隻是一群孩子和一條狗,就是打赢了,又有什麽意義呢!馬善可不傻,這樣無謂的争鬥他可是不幹的。
但心裏馬善卻将這小滑頭暗暗記下了。你小子給我等着,等哥在這兒站穩了腳根,一定要回來幫你小子長點記性!讓你們這幫熊孩子,讓你們全村人都知道,你馬大爺不是好惹的!
馬善在心裏盤算着什麽時候回來教訓這小滑頭,那條黑狗卻緊跟在他身後窮追不舍。馬善被逼的急了,隻好學起後世的某服裝品牌,“不走尋常路”,專挑些有障礙的地方鑽。可是這條黑狗實在太矯健,馬善雖然跨過了幾戶人家的籬笆牆,卻依然沒能攔住它前進的腳步。
這時,馬善的前面出現了一堵兩米多高的院牆,旁邊還有個柴堆。馬善心中一喜,這可是個擺脫惡狗的好機會。于是二話不說,沖上柴堆,雙手一按牆頭便翻了過去……
牆内,是似乎是一戶人家的後院,院子裏此時靜悄悄的。正對馬善的位置是一間小屋。站在門外,馬善便聞到屋裏飄出來的香味,這兒應該是廚房。
馬善是真餓了!見四下無人,便蹑手蹑腳的靠近小屋。果然是廚房。
見屋裏沒人,馬善毫不客氣的沖進屋裏,拿起桌上新烙的餅子便往嘴裏塞。反正也沒人看見,馬善也顧不得什麽吃相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兩張餅,馬善這才感覺肚子不那麽難受了。
小院裏此時傳來一陣腳步。馬善趕緊躲到一邊,隔着窗戶向外偷看。
寬敞的小院内,一位白衣少女漫步走了進來。夕陽從少女的身後照過來,像是在她雪白的衣服上灑下了一片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