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走進小院,在院中的一張矮登上坐下來,輕輕挽起衣袖,露出兩截皓腕,半截粉臂在夕陽下宛如兩支玉雕。
少女的小手,靈巧的在她身前的一塊,已經旋轉起來的泥坯上按拉着。那塊泥料便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在女孩的手裏慢慢的生長着,最後長成了一個體态修長、曲線完美的玉淨瓶,一如眼前的少女。
微風将一縷黑絲吹的亂了,少女輕輕擡起玉腕,将那一縷黑絲重新甩到身後。
她的動作是那樣的輕盈柔美,仿佛每一個動作都是一次精彩的藝術表演,讓馬善忍不住想起《紅樓夢》中寶二爺的話,“女人,是水做的。”。從小到大,馬善還從沒有見識過這樣如水的姑娘。他的心裏此時不知是什麽感覺,就好像剛做了一遍全身按摩,通體舒服的無法用言語表述。
馬善完全被院中的少女吸引了,以至于有人走到他的身後,他居然絲毫沒有覺察。
“好你個毛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也敢進我家院子裏來偷吃!”一個女孩的聲音突然在馬善的身後響起來。
馬善吓了一跳,趕緊轉過身。便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正站在他的身後,雙手叉腰瞪着他。
“我,我這不是偷好吧!”馬善滿臉的尴尬。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當作小偷。
小女孩瞪起一雙大眼睛,“你這不是偷是什麽?這餅是你家的嗎?還是你買的?”
馬善一時語塞,想起自己身上還真是一文錢也沒有,他不知要怎麽反駁。
兩人的吵鬧,引起了院裏那個白衣少女的注意。
“怎麽了小蘭?”白衣少女的聲音婉轉輕柔,如空谷黃莺。
馬善平生第一次遇上個能讓他看上一眼,便砰然心動的女孩,卻沒想到馬上便要在她的面前丢臉,一時心中不知是何種滋味!
“姑娘,我抓住了一個偷餅賊!”小蘭指着已經臊紅了臉的馬善,大聲道。
馬善此時後悔不跌,如果他早些看到這少女,估計打死他也不會拿桌上那餅。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人也已經丢了,想要挽回是不可能了。隻是不知道這少女,要如何處置自己這個偷餅賊。
白衣少女擡眼看了馬善一眼。這淡淡的一睹,在馬善的心裏再次泛起漣漪。
“給他再拿幾個餅子吧!”白衣少女掃過馬善一眼之後,輕輕歎了口氣,向丫環小蘭吩咐一句後,便轉身又回到院内。
“可是姑娘。他是賊啊!”小蘭在少女的身後叫着,似乎還有些不甘心。
“俗話說,饑不擇食。誰都有一時不濟的時候。莫要爲了幾個餅子,便把人看輕了!”少女說完,在院中的木盒裏洗了手,走進前面三進的青磚瓦房。
不一會兒,少女便又走了出來,手裏已經多了一個小布包。
“我看小相公不像是本地人,當是遇到了什麽難事。這兒有兩貫錢,就當作是我先借小相公的吧!待你回到家,再還我也不遲。”少女說着,将那有些沉的小布包塞在馬善的手裏。
這時,廚房裏的丫環小蘭也拿着幾張油餅,用青布包好,重重的塞在馬善的手裏。“我家姑娘向來是菩薩心腸。你能遇着她,也算是你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馬善站在廚房的小屋門口,呆呆的望着已經重新坐回馬紮上,又專心制陶的少女。
“還看什麽,餅也給了,錢也給了。你還不走?”小蘭撅着嘴,瞪着馬善。
馬善這才回過神來,向着馬紮上的少女真誠的鞠了一躬,抱拳大聲道,“我馬善受困川中,得姑娘援手。今日之情必不敢忘,待将來馬善脫困,必會百倍報答。”
馬善雖然不喜歡說這些文绉绉的話,但在自己心中的女神面前,他還是要裝裝樣子的。雖然話說的有些裝模做樣,但絕對是出自他的真心。
馬善雖然現在不能算是身處絕境,但也确實是窮困潦倒。以他目前的處境,無處落腳,身上又沒錢,吃飯絕對是大問題。這女孩能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送他錢糧,絕對是雪中送炭啊!
這個世界,願意錦上添花的人太多,願意雪中送炭的人就太少了!
少女對馬善的話卻毫無反映,似乎已經忘了他的存在,隻是專心的做着她手裏的那隻淨瓶。
“快走吧!我家姑娘才不指望你什麽百倍報答呢!就你這樣子,也指望不上。等你到家,能記得讓人把這錢捎回來還我們,我們就已經很知足了!”小蘭說着話,便将馬善推出了院子,然後将院門栓的緊緊的,好像生怕馬善再進來一樣。
馬善沒有計較小蘭的無理,她不過是個小丫環。回頭最後又看了一眼已經緊閉的院門,馬善的腦子裏卻隻有一片白衣勝雪……
“姑娘,您剛才幹嘛還送那偷兒錢哪?給他幾個餅就已經夠仁慈的了!
我跟您說,這有些人是你越對他好,他反而越貪得無厭!”小蘭關好院門,來到少女的身邊,一面唠叨着。
少女将手裏的玉淨瓶做好,這才轉過頭看了小蘭一眼。“他不是偷兒。你見過哪個偷兒被人抓着了不逃,還理直氣壯的要與人争辯的。
我聽他口音,不像是咱們蜀人,應該是外鄉人。我送他這些錢,是希望這些錢可以幫他回到家鄉。
聽爹爹講,他當年也是外鄉人,後來被爺爺收留,才在咱們這兒紮下根。可見,外鄉人不一定就都是壞人!
少女說到這兒,神色突然一黯,喃喃自語的輕聲說了一句,“如果爹爹在,肯定有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吧!”
小蘭聽馬少女的話,也跟着沉默了起來。
過了許久,小蘭才又輕聲問了一句,“難道,咱們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少女看了小蘭一眼,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突然多了一種淡淡的憂傷。
“有什麽辦法?燒不出白瓷,咱們在鬥瓷會上就必然會敗。到下一期的買撲,咱們瓷市的鋪子就會被收回。到時候,咱們村的陶器就是燒再多也賣不出去。
葉東的五十多戶都是多年一直跟着我們葉家燒窯爲生的,有些人家甚至從我爺爺輩便在這兒燒窯了。沒想到卻要在我的手裏斷了生路!”
少女說到這兒,一向堅強的她忍不住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姑娘且莫難過,這不是離着鬥瓷會還有兩三個月嘛!咱們大家一起想辦法,早晚總能想出辦法的!”小蘭見姑娘傷心,趕緊安慰道。
少女擡頭看向遠方,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也許吧!”。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帶着戴着鎏金面具的男人。
那應該是蔣相公住進村子的第五天。少女記得很清楚。當時她正在村後的窯院裏研究坯土改良問題。其實這個問題她已經研究了許多年了,但是一直也沒進展。原本她已經放棄了,但因爲這次的鬥瓷會,她不得不再次重新開始研究。
那天晚上小蘭不知爲什麽睡的那麽香。當那個戴着鎏金面具、自稱瓷神的男人出現在院子裏的時候,小蘭一無所覺。
男人拿出一隻精美絕倫的玉淨瓶,自稱是瓷神。并提出,隻要少女把身子獻給他,他就可以幫助她燒出這樣精美的瓷器,讓他們的村子擺脫危機。
但是少女拒絕了。她知道,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她不能把這東西交給她的男人之外的任何人。雖然他手裏的那件瓷器,确實是她見過最美的瓷器。
男人見少女拒絕,沒有糾纏,隻說讓她好好考慮,五天後他來聽她的答複。
“今天就是第五天了吧!”少女輕聲嘀咕了一聲。
如果用性命可以換來大家平安的度過這一劫,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可是貞節……
這對她來說,那可是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啊!
真的要答應那人嗎?她的内心在掙紮着。可這已經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望了。爲什麽這個瓷神不是要她的命呢!那樣她估計會毫不猶豫,可是她的身子……
想到這個問題,女孩不由的煩躁起來。
馬善對于少女的煩惱一無所知,此時他正向村外走去。
離開村子,馬善在村西頭的山坡上看到幾座窯,幾個漢子正坐在山坡下聊着天。
看到紅通通的窯火,馬善終于放下心來。至少今晚不用爲野獸擔心了。
看着手裏用青布包好的油餅,馬善沒舍得吃。這位白衣少女的善良與美麗,讓馬善内心自以爲已經枯死的某種東西,開始悄悄的發芽。也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馬善不知道,但心裏卻突然多了某種東西。這東西叫做牽挂。
可惜那女孩顯然對他沒有一點感覺。雖然送了馬善兩吊錢,但她看馬善的眼神裏,卻滿是冷漠!
馬善小心的将油餅放回口袋。他相信自己的熱情,終有一天能夠融化她的冷漠。“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這是馬善腦海裏跳出的唯一念頭。
既然不吃餅,馬善就要另想辦法,解決饑餓的問題。必竟人是鐵、飯是鋼,他眼下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進食了,方才那兩張餅不過暫時緩解了他的饑餓,并沒有填飽他的肚子。
本來,他也可以用那姑娘送他的錢,向窯上的窯工買些吃食的。可是他又怕被這些窯工們再當成金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身現代裝束實在是太另類了,也難怪别人總把他當金人。在漢人的眼裏,隻有野蠻的胡人才會不講究穿着,常穿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
看來,城,是不能冒然進的。要不然萬一被當作金人奸細給抓起來,那就麻煩了!馬善暗暗告訴自己。
思來想去,馬善還是決定先進山打隻山雞或者兔子之類的烤了吃,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至于明天該怎麽辦,他暫時還沒有決定。反正城是不能馬上進的,至少也要等弄套大宋的衣服換上才行。
剛離開窯區,馬善便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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