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家丁正要動手,馬善身後的人群裏一下子站出十幾名漢子,瞪着他們。雖然他們不願意主動得罪盧九娘,但卻也不會眼看着爲自家姑娘出頭的人,受這盧九娘的欺負。
那四名家丁看到這陣勢,吓的不敢動手。
氣的盧九娘在馬車上直跳腳。
“好好好,你們這群刁民,今天是成心要跟本姑娘的杠上了是吧!是不是都不想制陶了?
我可告訴你們。你們葉陶村的生死,現在可全掌握在我的手上!”盧九娘說完,從車上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碗。
“這是我爲你們葉家準備的聘禮。隻要你們姑娘答應了這門親事,我便把燒制這種白瓷的秘方告訴她。這樣,你們家也就不至于在鬥瓷會上被鄧家打敗了。
要不然,等鬥瓷會一結束,你們葉家便再沒有瓷市的鋪子。到時候,你們燒再多的瓷也賣不出去。你們全村這一百多口人,也就隻能出去要飯了。”
盧九娘的這幾句話果然很有威懾力,那些站出來的漢子聽了這話,都悄悄退了回去。
盧九娘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小子,我會讓你好好記住,得罪我盧九娘的下場!”
說完,盧九娘一沉臉,“給我打!往死裏打!”
四名盧家的家丁剛要動手,人群外傳來一聲高喊,“且慢動手!”
然後便見人群外走出三個女孩。爲首的正是葉三娘。跟在她的身後,是她的那個貼身丫環小蘭,還有那天踹錯了馬善的五姑娘。
三娘今天穿着一套粗布的麻衣,袖口處還沾着些泥,似乎也是剛剛制陶出來,但馬善剛才在陶坊卻沒有看到她,不知她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是在家裏制坯。
葉三娘走進人群,她先沖馬善點了個頭,然後向馬車上的盧九娘道,“九姑。這位小相公并不是我們村的人。還望九姑看在侄女的份上,饒他這一回。”
盧九娘見到葉三娘出來,臉色好看了不少。聽了這話,盧九娘不屑的看了馬善一眼。“看在三娘的份上,我今天就暫時放你一馬。下次再敢出言不遜,我定不會輕饒了你。”
馬善正要反唇相譏,卻見葉三娘急急的向他使眼色。馬善知道她不想自己惹事,便忍住了,沒有反駁。
盧九娘見馬善服了軟,這才又重新拿起那隻瓷碗。“這是我爲你們葉家準備的白瓷,保證比鄧家的白。”
盧九娘說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白紙。“這兒是燒瓷的秘方。隻要你答應了嫁給我家老二,這秘方你就可以拿走了。”
葉三娘看了一眼盧九娘手裏的秘方,心中一陣的激動。
爲了這個方子,她已經研究了半年多,更不要說葉家幾代先人數十年的研究。眼看着這個萦繞在葉東村一百多口人頭頂的陰雲,隻需她輕輕點頭便可以散去。葉三娘不由的心潮湧動。
可是,這代價也是昂貴的。那可是她一生的幸福!
感歎之餘,葉三娘的心裏不免升起一陣的悲涼。十七歲的她,還沒能來的及感受體會愛情的幸福,便要被推進無邊的黑暗當中;迎接她的,将是永無光明的未來。
葉三娘不無留戀的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們。
人群裏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姑娘,你不能答應啊!盧家那老二是個傻子。我們甯願出去要飯,也不要讓你嫁給盧二傻。”
“對,我們甯願出去要飯,也不願意你嫁給盧二傻。”衆人頓時紛紛應和。
葉三娘轉過身,情緒有些激動。她稍稍平靜了一下心情,這才高聲向衆人道,“衆位叔叔伯伯、嬸嬸大娘。三娘自小便沒有娘,去年家父又失了蹤。
如果沒有衆位的相扶相助,三娘憑一個小女子,又豈能支撐着這份家業到現在。三娘能夠太平的度過這一年多,全賴衆位鄉親的幫扶。三娘知足了。
在我的心裏,你們都是我的親人,你們爲我已經付出太多了!現在,就讓我,爲你們做件事吧!”
三娘說到最後,語氣已成哽噎,但身形卻異常堅定的向前走去。周圍的人群裏頓時傳來一片嗚咽聲。
盧九娘得意的看着一步步向她走近的葉三娘,臉上現出勝利的笑容。
就在葉三娘伸手要去接秘方時,馬善突然沖了上去,一把拉住了葉三娘的手。“等等!”
盧九娘冷冷的看着馬善,“怎麽,你難道想斷了這葉陶村,一百多口的生路?”
馬善冷笑一聲,“當然不是。但我相信沒有你們盧家,我們也一樣可以燒的出白瓷。”
盧九娘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笑過之後,盧九娘對着馬善大聲問,“那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燒出白瓷了!你可知道,葉家數代人,花了百年的心血,都一直沒有結果,就憑你?”
馬善看了盧九娘一眼,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話,便讓盧九娘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葉家所以燒不出白瓷,不過是因爲這兒的土質與你們盧家的土質不同罷了。其實你們根本就沒有什麽秘方!如果拿你們盧陶村的土來葉陶村燒,也一樣可以燒出白瓷。”
這個結論是馬善經過數日的研究,猜測出來的。還沒有經過他的實踐證明,他本不想這麽早公布,但被盧九娘逼上了門,他不得不提前公布自己的猜測。
此話一出,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雖然這個結論出人意料,但盧九娘的表情無疑已經證實了這個結論是對的。
人群裏,頓時罵聲一片。葉三娘更是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盧九娘沒想到馬善這麽輕易的便揭出了她的秘密。不由的怒視着馬善,“你是什麽人?”
馬善毫不退讓的盯着盧九娘,“我就是個過路的,見這兒風光不錯,在此住上幾天。”
盧九娘瞪着馬善,“别得意。就算你知道秘密又怎麽樣。沒有我們盧家的土,你照樣燒不出白瓷。”
“是嗎?那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啊?”馬善道。
“什麽賭?”
“我看你這輛車也還算勉強能用,就賭你這輛馬車好了。我要是能用葉陶村的土,燒出比你手裏這碗還白的瓷,你便把這輛馬車給我。怎麽樣?”
盧九娘氣的瞪直了眼,“什麽叫勉強能用!我這車可是梓潼城排的上号的好車,徐記老木工做的第一等的好車。五百貫一輛呢!
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我倒真的很想跟你賭一把,可惜你沒有像樣的東西作賭本。瞧你這模樣,莫說這車,就是把你賣了,相信也值不了我這車的一個轱辘。”
馬善也不反駁,隻是伸手從口袋裏掏出那面小玻璃鏡。
“我馬善雖然人不值幾個錢,但我這兒有一面魔鏡,卻是這世間少有的寶貝。它可以清晰的照出對面的任何東西,達到亂真的地步。你看能值不值你一輛馬車?”
盧九娘聽到馬善說的神奇,也不由的起了好奇之心。忙伸手過來。“拿來看看。”
馬善從口袋裏摸出自己随身帶來的那面小圓鏡,将小鏡打開蓋子,遞給盧九娘。
盧九娘對着鏡一照,果然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清楚的連根汗毛都畢露無疑。盧九娘激動了。長這麽大,她還從來沒有這麽清楚的看到過自己的樣子。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盧九娘感覺自己還是第一次認清自己。
“怎麽樣?賭不賭?”馬善對着光顧着照鏡子的盧九娘問。
盧九娘卻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馬善的話,隻是一個勁的癡癡的看着鏡子。
看到鏡中的自己,眼角已經露出幾道細細的魚尾紋,盧九娘忍不住輕輕歎息一聲,“老了!”
說完,盧九娘的眼光變的迷離起來,口中喃喃自語着,“死鬼,你怎麽還不來找我啊!十五年了。九娘足足等了你十五年。九娘已不複當年的模樣了,你又如何?”
就在盧九娘喃喃自語的時候,周圍的人群已經議論開了。沒有人相信盧九娘會答應馬善的賭約。因爲他們根本不相信馬善的這麽一個小小的東西,能值人家的一輛馬車。
“這車可值五百貫啊!他一面小鏡,就是再好,最多也就能值個一兩貫錢,那已是了不起的價了。五百倍的價差擺在眼前,傻子也不會答應啊!”
“就是、就是!”
人群裏有人悄悄議論起來。
馬善等的有些不耐煩起來。一把沖上前,奪了鏡子。“你到底賭不賭?”
盧九娘被馬善突然奪了鏡子,腦海裏那個高大的北方男人,一下子便跟着一起消失了。盧九娘心裏跟着一陣的失落。聽馬善問他賭約的事,趕緊道,“賭,賭!”
雖然舍不得小鏡,但她也知道這東西一時還不能到手,隻好戀戀不舍的将目光從馬善的手裏移開了。
“那好,咱們就以十天爲限。十天之後,你再來。如果我輸了,自然不會再阻攔葉姑娘嫁給你們盧家,而且還會把這面魔鏡送給我。如果你輸了,便把這輛馬車留下。”
“好,就這麽說定了。”盧九娘少有的幹脆了一回。
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炸開了鍋。“沒想到這盧家的老九也是個傻子,用輛這麽好的馬車和小馬的一面小鏡打賭。”
“我看她是對自己太自信了。”
“要換作是我,我也有自信啊!這小馬就算有些手段,也不可能超過三姑娘啊!三姑娘是誰,她可是咱們葉陶村的制陶天才,當初大爺在世時,都自認已經趕不上三姑娘的手藝了。我看這小馬根本沒戲。”
“我看也是。咱們這兒哪一家不是祖祖輩輩都跟這泥巴打交道的,從來就沒有誰用這兒的泥巴燒出過白瓷。這小馬雖然看出咱們家的結證,但又能怎麽辦呢!難道他還能把咱們村的泥巴都換成,跟盧陶村一樣的泥!”
盧九娘也不管衆人的議論,與馬善做了十日之約,知道那鏡子一時無法到手,便催着家丁,帶着她那傻侄子回城去了。
見盧九娘走了,衆人一下子全都圍了上來。
“多謝馬相公解我今日之危。”葉三娘走上來,向馬善輕施一禮。
馬善把葉三娘扶起來。“叫我馬善。或者馬哥都行。恩公這個稱呼我可當不起。那天姑娘贈我餅、錢,我今日幫姑娘燒個白瓷,那也是應該的。所謂一飯之恩當千金相報。我馬善雖然不敢說自比韓信,但姑娘的救急之恩馬善還是沒忘的。”
五姑娘這時也湊了過來。
“沒想到是你。你前幾天不是說不會制陶的嗎?”
“我是不會制陶啊!”馬善回答的很幹脆。
“啊!”衆人一陣的失望。馬善剛才說有辦法的時候,他們不相信,現在聽到馬善說不會制陶了,他們又着急了。
“小相公你剛才不是說有辦法燒白瓷的嗎?”人群中,有人插嘴問道。
“是啊,我是有辦法給你們的瓷增白啊!但瓷還得你們燒。我隻會增白,不會燒瓷。”馬善一臉認真的道。
“這就足夠了。”五姑娘顯然已經等不及了。不待衆人再問,拉起馬善就往陶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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