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幾天馬善也說過自己會燒白瓷,但那時大家都隻當馬善是吹牛,誰也沒有在意。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方才馬善一口便說出葉陶村燒不出白瓷的關鍵,不由的讓衆人對他又抱了幾分的希望。
在葉陶村最大的制陶作坊裏,馬善按着後世坯料去鐵的辦法,用分揀和磁鐵将一小盆已經調成泥漿的泥巴去鐵。然後又對這些泥漿進行去水。
待将去鐵後的泥漿弄幹的差不多了,馬善這才鄭重其事的将這一堆泥巴,放到台上。
“這樣就行啦?”衆人見馬善隻是簡單的對泥巴做了些處理,便說可以了,都有些不信。
“先試一下吧!你們誰把這幾塊泥料做成碗,然後再送到窯裏燒出來。”
“我來吧!”葉三娘親自上場,将這幾塊泥料做成了碗。雖然她也不太相信馬善隻是這麽簡單的處理了一下,便可以讓黑瓷變成白瓷,但是她還是希望有奇迹發生。
葉三娘果然不愧是制陶高手,那些泥料在她的手裏,就好像有生命一樣,很快便被她拉制成一個個器形精美的小碗,仿佛它們不是被做出來的,而是在她的手裏長出來的一樣。
拉好了坯,馬善一一在碗上做了編好。這才對葉三娘道,“可以送窯燒了。”
葉三娘将劉三的父親叫過來,“劉叔,你想辦法讓這幾隻碗幹的快些。咱們隻有十天時間,最好能在五天内出窯。這樣萬一這批沒成功,咱們還有時間能再來一次。”
劉叔一臉自信的端起那幾隻碗,“放心吧,姑娘。我單獨給它開一室窯燒就是了。”
葉三娘搖了搖頭。“不。這幾隻碗,用我在山上新制的那兩口小窯燒。那窯燒的快。你隻管給它們加快烘幹就行了。烘幹了便送到我屋裏來。我要親自燒。”
“好的,我明白了。”劉叔說着,端起那幾隻碗走了。那小心的樣子,好像端着碗着什麽明貴的古玩,生怕不小心摔壞了。
回到小院,馬善剛進門,便有人來拜訪。
來人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胖老頭。由劉三在前頭領路。
“大哥,這是三叔公。咱們村的都保。”劉三在前面介紹。
“三叔公好。”馬善很客氣。這老頭目光深沉,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城府的人。雖然隻是鄉村裏的一個小村長,但馬善卻不敢怠慢。他還打算在這兒久混呢!得罪了眼前的這個“土地公”,他又豈能呆在下去。
“馬小哥不必客氣。葉老二的這院子雖然有些年沒人住了,但還是被三娘這丫頭收拾的挺幹淨的嘛!”老頭子笑眯眯的露出一張彌勒臉,一面四下張望,一面跟着馬善進了正屋。
“聽說馬小哥是浙東人啊?”落了坐,老頭子開門見山,便問起馬善的身世。
還好馬善早有準備。“也可以算是吧!其實我的家鄉在一座海島上。離浙東還有萬裏之遙。我們那兒的人,生活和大宋都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是坐一條大船到浙東的。然後誤了船期,怕是要等十年才能回去了。
聽說川中富饒,我就跟着條商船到了這兒,想要見識一下川中的風情。卻不想在山中迷了路。行李也掉在山崖下,不知所蹤,這才流落到了這兒。”
馬善的故事編的還算合理,倒也沒有引起三叔公多少的懷疑。
對于馬善所說的生活不同,老頭子也沒有多問。在他想來,這不過是各地的風俗差異罷了。眼下這些還不是他關心的事情。他現在最關心的事情是,馬善倒底能不能幫他們燒出白瓷,而他又想要得到什麽,才肯把這秘技傳給葉陶村的人。
老頭子點着他那圓圓的大腦袋,斜眼看了馬善一眼。“馬小哥爲什麽要幫我們葉陶村呢?雖然聽說三娘之前有送你幾張餅、一包錢。但還不至于讓馬小哥爲此而獻出如此珍貴的秘技吧?”
老頭子活了六十多歲,可以說是人老成精了。他才不相信馬善隻是爲了報恩。
馬善已經料到,老頭子要向他問這個問題了。因爲在他們看來,馬善這将黑瓷變白的手段如果是真的,那實在是一件天大的絕技。
在這個科技匮乏的時代,擁有一門手藝,那是非常珍貴的。别看一門不起眼的小手藝,在這個時代就可能養活一個村、數百人,甚至更多。就像葉陶村的制陶手藝。
他們還隻能燒出顔色不太好看的灰瓷,但這已經足夠讓這葉東村的四五十戶無田的五等戶,過上遠比葉西村那些有着十幾二十畝地的四等戶舒服多的日子了。
如果馬善真能燒出比盧九娘拿來的盧家二等白瓷還白的瓷器,那它的效果至少可以擴大一倍,能夠滿足整個葉陶村一百來戶的就業。那也就代表,這以後,葉西村的那些靠種地爲生的四等戶,也可以過上像葉東村那些陶戶一樣的好日子了。
這對于他們來說,那可是期盼了多年的事情。有人甚至等了一輩子也沒能等到。
雖然才在這兒紮根沒幾天,但有劉三這個小土著,馬善對葉陶村的情況了解的還是很清楚的。
正因爲三叔公知道這門手藝的價值,所以他才不會相信馬善能夠輕易的把手藝傳出來。老頭子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馬善向着胖老頭笑了笑,“這辦法說穿了,其實也不值一錢。我本就不是靠制瓷吃飯的人,在你們看來珍若生命的秘方,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些小技而已。何況,我現在身無分文、又無安身之地,不用這小技換口飯吃,又哪裏能等到十年後的歸鄉之船!”
“既然如此,那咱們也算是各求所需了。隻不知馬小哥要開什麽價錢?”
老頭直接忽略了馬善的解釋,直奔主題。既然知道這筆生意有可能做成,三叔公便越來越迫切的想要知道馬善的底線。真不行,就把他們家的田賣掉個二十傾,也要把馬善的這門手藝買下來。一頃地大概能賣一百五十貫,這樣便可以湊上個三千貫了。
老頭子在心中暗暗做着打算。
“我的要求也不高,隻要你們把這小院借我暫住十年,讓我有個落腳的地方,再給我一間小窯,讓我有個立身的營生便可以了。”
胖老頭以爲自己聽錯了,這條件隻怕折算下來,還不到十貫錢。跟他原本的心理差價位足足差了三百倍。老頭子當然不相信!
“你再說一遍!”
“我說,隻要借這小院十年,讓我有個住的地方;再借我龍窯中的一間,供我自己燒些瓷器賺錢吃飯,也就可以了。”馬善又說了一遍。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可以要的更多,但他卻不想這麽做。因爲之前葉三娘的表現,讓他記下了這份恩情。所以,他不想把這當作交易。
至于借房子、借窯。不過是生存的需要。
三叔公的胖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兒。“好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老頭一面說,一面向外走。
還沒等馬善站起來相送,老頭已經一路小跑的不見了蹤影。好像生怕馬善又追上他反悔似的。
接下來的幾天,對馬善來說,是比較焦慮的。雖然他對坯料進行了除鐵,他以前學的是建築瓷的生産,也就是瓷磚類。而日用瓷與建築瓷是有些區别的。所以,馬善對于自己前一次的處理并不是十分有信心。
在等待的這幾天裏,馬善便在他的小院裏查找各種資料。好在網絡到目前爲止還是正常的,他雖然不能在網上發布任何的消息,但網上的資料還是可以查的到的。
經過幾天的查找和總結,馬善又研究出幾個新的去鐵的工藝方法。并詳細的将它們一一寫在紙上,再到陶坊試驗。
這幾天,因爲看馬善在專心研究給瓷器增白,幾乎沒有人來打擾。連一向喜歡到他這兒來搭讪的劉三也少來了。除了每天到了飯點時有人來給他送飯,其他時間馬善幾乎見不到人。不過,馬善因爲潛心研究坯料去鐵、增白問題,倒也不覺得什麽
三天後,馬善将第二批經過數種不同辦法去鐵的坯料交到葉三娘的手上,讓她再做好、送燒。
次日便是第一批瓷開窯的時間,馬善卻因爲這幾天太專注于研究瓷料的配方和工藝,而給忘掉了。
直到中午,劉三才急急的跑進馬善的小院,将他領到葉三娘的小窯院内。
這個小院位于葉陶村的後山,院牆由青磚砌成,院子裏有兩間分開的茅屋。走進其中的一間茅屋,馬善才知道,這兒是燒窯的地方。隻見不大的屋子裏面建起了兩座隻有一兩平米的袖珍小窯。
馬善到的時候,葉三娘已經到了。
看着這兩座小窯,馬善有些奇怪,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在這兒建這麽小的兩座窯做什麽用?”
葉三娘朝馬善笑了笑。“這是我最近幾年發明的一種新窯。這種窯不用燒柴。但也因爲火力不足,燒不得多。于是便被我做了這兩座小窯,用來燒些臨時急要的東西,或者一些試制的東西。”
“你能猜的出這窯是燒什麽的嗎?”五娘一臉顯擺的看着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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