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娘也期待的看了馬善一眼。這兩天她雖然沒有再去看馬善,但對馬善的一舉一動她也都還是很關注的。
對他的評價,衆人也是褒貶不一。有人說他天生就是制陶的鬼才,總能想出各種更好的新辦法;也有人說他是個根本不懂制陶的蠢貨,連最基本的拉坯也不會。所以,今天葉三娘想親自試試他。
看看他到底是天才還是蠢貨。
眼前的這兩座窯是她最新的發明,也可以說是她的得意之作。這兩座窯,除了他們葉陶村的少數人,從沒有一個外人知道。而且葉三娘相信,這種窯也肯定是她的首創。她倒要看看,馬善這回還能不能知道。
馬善有些意外。“不燒柴?難道燒氣?”
葉三娘大吃一驚,“馬相公果然是制陶的高手。可笑三娘還以爲這用地氣燒窯的法子,一定是我家首創。看來馬相公早就知道這法子了!”
馬善看着葉三娘有些失落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其實沒有啦!我隻是瞎猜的。”
葉三娘才不相信馬善的話。這種地氣的燃燒葉三娘還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受一位高人的指點才知道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地氣還能燃燒的。所以,葉三娘相信,馬善張口便說了出來,絕不可能是瞎猜的。
她打算回頭一定要再向馬善請教請教關于地氣燃燒的問題,如果可以把這種規模擴大,那将會給他們每年節省下大量的木柴,而且還好控制。是個既省錢又省力的辦法。
不過,眼下他們還沒時間讨論這個問題。他們今天來,是要看馬善那幾隻處理後的瓷碗的去白效果得。這可是關乎他們全村未來生存的大事。
院子裏這時候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三叔公這個人精也在其中。
葉三娘小心的打來窯,慢慢的将瓷碗一一取出來。
衆人的目光一起盯緊着窯口。
第一隻碗取出來,人群中響起一片歎息之聲。這隻碗的顔色跟他們村裏平常燒的其他瓷幾乎沒有分别。
接着,第二隻碗又取了出來。效果還是跟第一隻沒什麽區别。衆人更是失望,有人幹脆轉身走了。
第三隻碗雖然比前兩隻白度悄好,但也仍然遠遠比不上盧九娘今天拿來的那隻。這種白度的瓷,葉三娘之前也燒出過好多次,并沒有什麽稀奇的。
抱着希望而來,失望而歸的村民們,紛紛轉身離去。
看到村民們的情緒低落,葉三娘忍不住安慰道,“大家别灰心。這隻是馬相公第一次試制。第一次便能取得這樣好的效果,已經相當不容易了。現在馬相公還在不斷的研究改進,相信一定能在年底的鬥瓷大會之前燒出超過鄧家的白瓷的。”
葉三娘的幾句話并沒有産生多大的效果,有人私下輕聲議論,“這燒瓷可都是千百年祖傳的手藝。他的法子說到底不也還是祖傳的嘛,那都是經過先人們無數次的嘗試後,才總結出來的法子。
既然他的這法子隻能燒出這種白度的瓷,就是再給他十年,還不是一樣的結果。憑他難不成還能自創一套辦法不成!”
“是啊是啊!我起先看他的法子新鮮,還以爲會有奇迹呢!看來,想要燒出白瓷,還是隻能用盧陶村的泥料。”
三叔公一聲不吭的看了一陣擺在桌上的那三隻瓷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回到小院後,馬善便感覺情況有些不太對了。
先是晚餐的飯菜明顯比之前差了。晚上還能聽到院子外面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音,似乎是在站崗,還有狗叫聲,而且還不隻是一條。
馬善想去找劉三,也被人攔了下來。說是三叔公交待了,這幾天他隻能呆在院子裏,哪兒也不能去。
到這個時候,馬善算是徹底明白了。三叔公這是準備要把他軟禁起來了。馬善郁悶了,沒想到自己好心幫忙,卻被人軟禁在這裏!
早上起床,馬善聽到有人在他院子外面輕聲争論。打開手機,準備調吉娃去給他查探一翻,卻見葉三娘一襲白衣的出現在屏幕上。原來是準備來看望他的葉三娘,被院子外面看守的人給攔了下來。
但因爲葉三娘堅持要進院,最後那人不得不把三叔公給請了過來。
“三叔公,這是怎麽回事?馬相公可是來給咱們村幫忙的。再怎麽說,咱們也不能把他這樣關起來吧!”葉三娘大概是怕馬善聽到,聲音有意壓的比較低。
三叔公那公鴨嗓子也有意的壓低着,“我也沒有辦法啊!說心裏話,小馬能夠在咱們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燒的出白瓷,我在心裏都是感激他的!”
“那您爲什麽還要把他這樣關起來?”三娘聽了三叔公的這句話,語氣緩和了許多。
“我也沒有辦法啊!”三叔公說着,歎了口氣。“如果不是他把盧九娘給得罪了,哪怕他弄出的這隻是一坨狗屎,就憑他這挺身而出的道義,我也會叫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他。可是現在不同啊!他前幾天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讓盧九娘下不來台。
盧九娘那女人是出了名的心胸狹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馬讓她當衆下不來台,她又豈會輕易幹休。如果咱們把小馬放走了,回頭被盧九娘知道,一定會遷怒到咱們身上。
你别忘了,咱們要想燒出白瓷,在鬥瓷會上打敗鄧家,保住瓷市的鋪子,就隻能靠他們盧家給咱們提供泥料。
如果盧九娘因此遷怒到我們身上,就有可能不給咱們提供泥料。那咱們全村百十餘口可就沒有活路了。
現在便等于是咱們全村一百多口的性命,全都捏在那女人的手裏。她讓咱們生咱們就生,她讓咱們死,咱們也毫無辦法啊!”
“那咱們也不能恩将仇報,把馬相公關在這兒吧!”葉三娘情緒還是有些激動。
“我也不想啊!可是爲了咱們全村的活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三叔公大概也是感覺有些愧對馬善,這幾句話說的又小聲許多。
“盧九娘是有名的有仇必報的主兒。現在這小子又把她氣的夠嗆,如果咱們用他來做交易,說不定不用把你嫁給盧二傻,便可以讓盧家給咱們提供泥料了。這不也是一件好事嗎!”三叔公這幾句話說的聲音更低,但馬善還是聽到了。
葉三娘聽了這話,聲音越發變的嚴肅起來。“三叔公。這事咱們是絕不能做的。我雖然不願嫁給盧二傻,但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拿馬相公來換的。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甯願選擇嫁給盧二傻。
三娘雖然讀書不多,卻知道道義二字。如果我真這麽做了,三娘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三叔公聽到三娘的句話,老臉一紅,沒有再說話。可是也沒有點頭同意放馬善。
馬善看到這裏,輕歎了口氣,他終于明白爲什麽三叔公要把他軟禁在這兒了。不過他卻一點也不着急。因爲他對自己的第二批送燒的那幾隻碗很有信心,他相信這幾個碗裏至少也會有一隻,能夠成功超越盧九娘拿來的那隻碗的白度。
三叔公是爲了全村人将來的活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也并不怪他。而且要真細分析,這事其實對他個人并沒有什麽好處。
從劉三的口中,馬善得知,三叔公并不姓葉,也不姓劉,而是姓汪,他們家家祖祖輩輩就沒人燒過瓷。不過,他卻是這葉陶村最大的地主,家裏有田近百傾。葉西村的人家幾乎都多多少少的租着一些他們家的地種。
所以,說到底,燒不燒的出白瓷,完全是葉東村人的事情,跟葉西村無關,跟三叔公這個靠租地爲生的地主更是沒半點關系。如果葉東村沒瓷可燒了,說不定對他反而還更好些。必竟這樣葉陶村便多出了許多的勞力,這些人爲了生活,肯定要争着向三叔公家租地種。
如此一來,三叔公完全可以憑借衆人的競争,把地租再擡一擡。
馬善不相信,精明似鬼的三叔公,會想不到這麽簡單的道理。可是他卻并沒有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結果,反而熱心的幫着葉東村的人們度過這次的難關。
晚飯後,馬善再次聽到院子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聽聲音好像是葉三娘的貼身丫頭小蘭。
馬善也不在意,繼續躺在床上玩他的手機遊戲。心中的疑團解開後,馬善心裏早已變的淡定了。
他現在已經基本适應了大宋的生活,這最主要還是因爲他的手機有信号,而且還很強,玩手遊一點也不卡。
不一會兒,馬善便看到自己的房門被推了開來,一個黑影悄無聲息的闖了進來。
“誰?”馬善吓了一跳。因爲這個時代的人家,晚上點的幾乎都是菜油燈,這種燈用費貴,光還小。所以馬善從來不點燈。
雖說有那句“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的話,可真碰上這種場景,馬善心裏還是有些虛的。
“噓!别叫。是我。”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馬善聽到這聲音才算松了口氣。來的人是葉三娘的表妹孫五娘,也就是那天踹錯他屁股的那個丫頭。
“怎麽是你?你來我這兒幹嘛?”馬善還真是意外。如果是葉三娘,他還能有些期待,而這丫頭才隻有十三四歲,連身體都還沒開始正式發育,他也實在是沒什麽興趣。
見馬善一副不歡迎的樣子,孫五娘也不生氣。
“死到臨頭了,你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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