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馬善沒輕沒重的在馬車上亂踩,盧九娘心疼的直咧嘴。這車可是她花了一年的積蓄才買到的,總共用了還沒到半年,便這麽歸了别人,盧九娘不甘心啊!可是不甘心也沒有辦法,她盧家必竟是做生意的,公然毀約對他們家的生意影響太大,這事她是萬萬也不敢做的。
馬善在車座上試上了試,又在外面的座位上試了試,然後歎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梓潼徐記造的馬車?我看也不怎麽樣嘛!跑的慢也就算了,座位還這麽硬,坐久了肯定硌屁股。”
車下的盧九娘聽了這話,氣的隻瞪眼。“你小子這叫有眼不識金鑲玉。我這車可是全梓潼最好的馬車。就連縣令大人也沒福氣坐,你卻還嫌棄它硌屁股。”
馬善不以爲然,“就這破車,也敢稱全梓潼最好的車?座位這麽硌屁股也就算了,關鍵是,還要一直對着着馬屁股。這要是哪天這家夥吃壞了肚子,那我豈不是要被臭死。坐這種車子,哪裏是享福啊!分明就是遭罪啊!”
一句話說的衆人大汗。劉三沖上來,“大哥,要不您把這車送我吧!我願代您受這罪。”
大頭站在車下大喊,“我也願意啊!大哥,要不讓我替您受這罪吧!”
馬善大手一擺,“既然你們願意要這破車,那就送你們三個吧!我可不願坐這破車,還要受這馬的鳥氣。”
劉三和大頭聽了這話,一湧而上,争着要先試,差點沒在車上打起來。傻大個卻站在車下沒動。
馬善有些詫異。“大個。你怎麽不上去玩啊?”
“我太重了,怕把車子壓壞了。”傻大個倒是老實。
“沒事,這破車,大哥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壓壞了咱再換一輛!”
盧九娘實在聽不下去,趕緊帶着兩名家丁和随身丫頭跑了。她真怕再聽下去,會被馬善氣的吐血。
得了盧九娘的馬車後,馬善一次也沒有用,倒是劉三跟大頭這兩個小子急着天天來借。沒事都要趕着車在周圍幾個村子間轉上幾圈。
而對于馬善,這車他是真心的不想用,這倒不是假的。對于一個坐慣了現代交通工具的人來說,坐這**車最多也就是體驗一下,根本談不上什麽實用性。
何況他這幾天還要忙着配制白釉。
在第一窯施過白釉的瓷碟出窯後,馬善便成了葉東村衆人心中的瓷神了。這種白度賽雪的瓷器,對他們來講,那根本就是聽都沒有聽過的。據說專爲皇家燒窯的官窯,是能夠燒出這麽白的瓷器的。那一件東西流落到民間,至少也要賣百八十貫錢。
看着馬善手裏拿着的三隻小碟,圍觀的衆人眼裏全都銅錢。百八十貫,對他們這些普通下戶來說,那是一輩子都難接觸到的數字。
馬善将三隻小碟拿到三叔公面前,“三叔公,您老覺得這幾隻碟子能賣多少錢?”
老頭子在仔細的看過三隻碟子後,謹慎的伸出三根手指。“這麽白的碟子,怎麽着也要賣三貫錢一隻吧!”
馬善點點頭沒有說話。這三隻小碟,其實就跟後世超市裏賣的那種普通的十幾塊錢一隻的碗碟沒什麽區别。可是在這兒,居然就能賣三貫錢,三千塊啊!看來,在大宋賺錢也是件挺容易的事情嘛!馬善想。
“以後咱們家就每月開一窯燒這種瓷吧!”馬善的一句話,讓圍觀的衆人差點跪了。
每月開一窯?那還了得。他們家現在的龍窯,一窯便能燒兩萬件這樣的小件,一月開窯一次。以前他們家的瓷,一件平均賣四文,現在施上白釉,至少也要賣四十文吧!量産後,這東西就不稀奇了,所以價格不可能賣那麽高。
那一個月就要多出八百貫。這可是純利啊!以前雖然葉家的窯一月也能賣四百貫,但結過算過後,付了陶工每人三貫錢的月錢,再減掉柴錢,餘下的利潤也就隻餘下二三十貫了。
葉家數代家長,一直對本村的窯工、陶工們親如兄弟。葉家賺的錢多了,他們的工錢也肯定會提高。這一點,他們是一點也不擔心的。所以,葉家多賺了錢,也就等于是他們多賺了錢。
他們一戶人家的工錢每月大概在三貫錢左右。就算三娘每月多拿兩百貫錢給他們付工錢,那他們一戶每月也要多出四貫。工錢一下子便翻了一倍多。這份工錢,已經跟那些在北方守邊城的大兵們工錢不相上下了,而他們那些人是提着頭在幹活的,爲了掙這份工錢,他們随時都有可能送命。
瞬間,葉東村的村民們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優越感。
白釉的産量雖然不是太高,但也基本能夠滿足每月一窯的需求了。雖然多了幾個人工,但相對于收入的提升,這點人工的開支,實在是算不了什麽。
第一窯白釉瓷出窯後,全村人滿懷着希望将那五輛裝滿瓷件的牛車送出了村子。
馬善坐在盧九娘的馬車上,跟在牛車後面。
雖然馬車沒法跟汽車比,但馬善也不得不承認,盧九娘的這輛馬車确實是相當好的。以至于馬善想趁馬車的颠簸,吃點三娘豆腐的機會都沒找着。
到了地頭,馬善憤憤的起身下車,還忍不住丢下一句,“這破車,跑着都颠不起來!”
跟在後面的三娘聽了這話,暗暗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正要下車的三娘突然腳下一個不穩,向馬善倒過去。這貨終于成功逮着機會,于是一把摟住三娘的纖腰,裝作無耐的樣子把三娘扶下了車。心裏卻終于得到了滿足。
“姑娘你沒事吧!”小蘭跑過來,馬善這才有些不情願的将三娘的小手交給小蘭。對這個丫頭的不識趣,馬善卻也隻能是幹瞪眼。心裏卻在暗暗盤算着,什麽時候找個男人把這小丫頭給嫁出去。免得她總是壞自己跟三娘的好事。
反正在大宋,女孩十三四歲便嫁人的,也多的很。
三娘扶着小蘭的手走了兩步,便放開了手。其實她剛才是故意裝作跌倒,讓馬善扶她的。馬善在馬車上表現出的那點小心機,她又怎會看不出來。所以,聰明的她不失時機的滿足了他,但卻又裝作意外的樣子,以免自己尴尬。
牛車進瓷市時,已是午時。
梓潼的瓷市規模并不算大,市場内有十二間鋪子。但是這十多間鋪子,盧家一家便占了七間,餘下的葉家占了四間,鄧家占一間。其他雖然也還有些别的小戶燒陶的,基本也就都隻能擺擺地攤。
這些人家大多是一些小作坊,燒些低檔的日用瓷。葉家做的也主要是低檔日用瓷,偶爾也燒點别的,但因爲受限于燒不出白瓷,也根本無法涉足高檔瓷市場,甚至連中檔瓷市場也無法進入。
如果論出貨量,葉家瓷無疑是梓潼最大的。可是要論收入,那他們就又比盧家差上一大截了。葉家有五座大龍窯,一次全部出窯能達到十萬件。可是因爲賣價低,每件均價大概在四文左右,十萬件,也就隻有四百貫。
可盧家的窯就不同了。雖然他們隻有兩座窯,一次出窯隻能達到兩三萬件。可是因爲賣的價高,單件均價能賣到三十文,一個月開兩窯也就是六百到九百貫之間。
看上去,兩家一年賣瓷的錢也就相差一倍左右。可是因爲兩家單件成本相差無幾,這利潤也就有了巨大差距,兩家的實際收入也因此相差了十倍還多。
這也是盧九娘一直不把葉家放在眼裏的原因。
就拿瓷碗來說,葉家一隻瓷碗賣四文錢。可盧家一隻碗卻能賣三十文。這還隻是中等的二等白瓷。而燒制的成本都隻有三文多,葉家一隻碗賺不到一文,盧家一隻碗卻可以賺二十七文,品色好的就更多。
當然,這是轉給各地行商的價格。零售的價格是要比這高的。可是葉盧兩家這樣的大窯,基本都是以做行商的轉銷爲主的,也就是類似于現代的批發。所以兩家的收入一下子便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今天是瓷市每旬一次的開市日。因爲葉盧兩家的多數窯都是在這一旬出貨,所以這幾天瓷市上的人氣也比往常要更多許多。許多外地的行商也都趕來了。
葉三娘在鋪子裏吃過了飯,便拿着一隻新燒的白瓷碗準備與掌櫃去見一個成都的大行商。
這個叫黃胖子的成都行商,做的主要是高檔瓷。以前與葉家從來沒有過生意往來。不過,雖然沒有往來,但大家也都還是知道的。
因爲怕黃胖子問些專業的問題,葉三娘決定把馬善也一起帶上。
馬善跟着三娘和那位五十出頭的老掌櫃來到一家大客棧。送上拜帖等了半天,也沒見黃胖子出來。
最後他們要走的時候,從客棧裏走出一個三十上下的大胖子。這胖子摟着一個**女子嬉笑着從裏進走出來。
老掌櫃見了這胖子,臉上現出怒容。低聲向葉三娘道,“這黃胖子也太瞧不起咱們葉家了。咱們兩家雖然沒有生意往來,但既然咱們是主動來拜,他怎麽也要見咱們一見啊!
他倒好,居然甯願與這**女子厮混,也不願意見咱們這些同行。這不是侮辱咱們嗎!”
三娘怕馬善生氣,示意老掌櫃莫說了,拿起桌上裝白瓷碗的盒子便要走。
馬善卻将三娘攔了下來。
“那人就是黃胖子嗎?”馬善問老掌櫃。
“是。”葉三娘雖然沒有向老掌櫃介紹馬善的身份,但是他也早從兩人的言語中猜出,馬善便是那個傳說中,幫他們葉家燒出白瓷的人。見馬善動問,老掌櫃很恭敬的起身回道。
“既然是正主出來了,那怎麽也要見一見再走啊!”馬善說着拿起桌上的木盒。
“可是,人家顯然并不願意見我們!”老掌櫃苦笑的看着馬善。
“我有辦法讓他來主動來找我們!”馬善自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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