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善這時被那婦人說的煩了,忍不住向她發起火來。“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需要什麽丫頭。給我帶走,趕緊帶走!”
那婦人見馬善真的發了火,這才不敢糾纏,趕緊帶着那丫頭走了。
馬善回頭見小蘭已經走的沒了影子,隻好自己一個人回到屋裏。
接下來的幾天,小蘭果然都沒再在馬善的院子裏出現過。家裏的事情馬善隻好自己弄。吃飯也還罷了。反正也就他一個人,每到飯點,便在劉三家或是三叔公家磨蹭一會兒,他們也就自然的叫馬善一起吃了。馬善的到來,可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實惠。對他們來說,馬善能在他們家吃飯,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衣服就得自己洗了。
這時代又沒洗衣機、也沒洗衣粉,馬善發現自己根本不會洗衣服。他怕别人笑話,也不敢去池塘裏洗,又怕被三娘發現小蘭耍脾氣要罵她,便自己一個人躲在院子裏用井水洗衣服。
這天馬善正在院子裏别别扭扭的搓着衣服,三叔公便拄着拐杖推門進來了。
一見馬善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老頭子立馬便生氣了,“這是怎麽回事?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幹起這種家務活了!小蘭呢!”
老頭子說完便要喊小蘭,馬善趕緊阻止了他。“您别喊,千萬别喊,不然小蘭就得挨罵了。是我自己不讓小蘭洗的。她這幾天身上有些不舒服,天冷,手上又起了凍瘡。所以我才要堅持自己洗的。”
“那怎麽行。這本來就該是她幹的活。哪能因爲手生了凍瘡,便把這種活兒交給你幹!”說完,三叔公又要喊。
“您别喊,我求您了!這事是我搶着要自己幹的,不關小蘭的事。”
三叔公眼睛一轉,看着馬善。“是不是這丫頭對你耍脾氣啦!你告訴叔公,叔公替你去教訓她。她一個丫頭下人,也敢對你這樣的貴客耍脾氣。我得去問問三娘,她平常是怎麽教導下人的。”三叔公說着,奪下馬善手裏的衣服丢進盆裏。
馬善趕緊把三叔公扶在院子裏坐下。“我的事您就别管了。是我自己說錯了話,惹的小蘭生氣的。等過幾天,她的氣消了,也就好了。您現在去找三娘,小蘭免不得要挨一頓訓。我心裏反而更過意不去。”
三叔公擡起拐杖,點了點馬善。“你呀,就是心太善了。心善就心善吧!你也不能這樣子寵一個下人啊!何況她還是個丫頭。
現在咱們村得你之力,很快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不敢說我們能與盧、孫那樣的大族比較,但以後家裏肯定還要添不少下人的,早晚你也要添些婢妾的。你要都這樣的寵着他們,就會壞了規矩,到時候婢妾下人們就不好管了!”
馬善也知道三叔公是爲他好,但他現在根本還考慮不到這方面。他也沒打算在這兒做什麽大發展,他現在的目标就是在這兒快樂開心的呆上十年,然後淘個幾件寶貝帶回去。所以,他才不管什麽下人的規矩。
“我知道您說的有理。但您說的這是大宋的規矩。在我們那兒,人人都是平等的,沒有什麽主人和下人、男人女人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
三叔公聽了這話,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奇聞怪談。“不分?那豈不是要亂了規矩!”
“總之,我們那兒的規矩跟這兒是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馬善知道自己很難向三叔公解釋清,現代男女平等的理念;所以他幹脆用一句話總結了。
“但你現在是在我們大宋,是在梓潼啊。俗話說的好,入鄉随俗,你既然到了咱們這兒,就要适應我們這兒的風俗才行啊!”三叔公語重心長的道。
馬善見老頭子向他說教起來,趕緊點頭,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聽長輩的說教、唠叨了。“我知道,知道。但您也得給我時間慢慢适應不是。”
三叔公又用拐杖點了點馬善,“你說你啊!”
說完,老頭子拉起馬善便向外走。
“幹嘛去?”
“給你趕緊買個丫頭去啊!你看看你這家裏,幾天不收拾,亂的。家裏沒個女人怎麽行!”三叔公一面說,一面拉着馬善向外走。
馬善本不打算買什麽丫頭。可是這幾天小蘭耍脾氣,不給他做家務了,也着實讓他吃了不少的苦頭。想想買個丫頭回來也好,大不了自己把她當家政使喚就是了。這樣的一想,馬善也就釋然了。
三叔公讓劉三駕車,拉着馬善來到城裏的人牙市場。馬善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到了地方,馬善發現這兒跟後世的小型人才市場有點類似,隻是這兒的人除去客人,幾乎都是女人。從八九歲的孩童到二三十歲的婦人。
經過三叔公的介紹,馬善才知道。原來在大宋,婦女的買賣是合法的。許多有錢的人家,家裏都養着不止一兩名的妾婢。在他們看來,這些人一半是他們家中的下人,一半是他們的财産。
平常,這些妾婢們爲主人幹活,照顧主人的生活起居,還要承擔爲主人傳宗接代的責任。遇到主人手頭沒錢了,随時都有可能拿她們去換錢。
馬善聽了三叔公的介紹,雖然很爲這些女人不平,但他也知道,這是一個社會普遍現象,不是他的能力所能改變的。
在人牙市場上逛了一圈,馬善對大宋的婦女買賣有了更多的認識。而那些被賣的女人們,對于自己被人當牲口一般的買賣,也似乎毫不在意。也許,她們是麻木了;也許她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意識。
在市場的入口中,馬善遇到一個穿着文士服、三十幾歲的男人,領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進了市場。男人在市場門口轉了一圈,似乎有些猶豫。
“爹爹胸懷大志,不必爲女兒牽挂。待女兒賣的一個好價錢,爹爹便可赴成都參加省試了。以爹爹的才學,省試必定高中,待來年臨安摘得魁首,爹爹記得再把女兒贖回來就是。”
“可是爲父看這裏面,見不到一個像是文士。爹爹不放心啊!”
“爹爹放心好了。爲了爹爹的前程,女兒吃幾年苦也沒什麽。何況眼下這情景,爹爹如果不将女兒賣了,便沒錢到成都府參加省試。咱們在這梓潼又沒什麽營生,活的豈不艱難。與其我父女兩一起艱難的日日過這沒有盼頭的日子,莫若由女兒一人擔下這份艱難,留給您一個奮起的機會。”
馬善站在路邊聽着這一對父女的對話,似乎這個女孩是自己主動,要求要父親将她賣掉的。
馬善将這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遍。發現這女孩長的還真不俗,身高按現代的标準,至少也有一米六以上,體态均勻有緻;容顔雖不及三娘,卻也算的上是美女,隻是穿的實在有些寒酸,身上的粗布麻衣上打了許多的補丁。
女孩說完話,拉起父親的手,堅定的走進了市場的大門。
女孩的美麗很快便吸引了一群人要來争買。其中一位**老//鸨聽說女孩會吟詩、會彈琴,便願意出價兩百貫。但那文士聽說要将女兒賣到**,抵死不從。結果一百七十貫賣給了一個瘦黑的男人。
人牙立了字據,讓那文士簽了字,将一張一百七十貫的交子交到文士的手上。那文士木讷的接過錢,看着那瘦黑的男人拉起女兒便走,文士的眼裏終于流下了一行眼淚。
“莺莺,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待爹爹京中高中,一定馬上便派人來爲你贖身!”
女孩的眼裏也滿含眼淚,但她卻倔強的不讓它流出來。“爹爹快些去吧!不必爲女兒挂心。晚了,怕趕不上去成都府的馬車了!”
那文士這才摸了把淚匆匆出了市場。
馬善看着這個女孩,本想出手将她買下,可惜三叔公身上隻帶了一百五十貫錢。
看到那瘦黑男人拉着女孩要走,馬善有些意興闌珊的準備回去。卻見那男人卻将那叫莺莺的女孩拉到一處角落,馬善有些好奇,忍不住悄悄跟了過去。
那男人将女孩又交到之前出價的老//鸨手中。然後那老//鸨拿出一張兩百貫的交子交給那男人,便領着女孩要走。
女孩此時回頭看了一眼市場門口,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來,悲涼的輕聲喚了一聲“爹爹!”。方才的果毅堅定再也不見分毫,眼裏滿滿的隻是絕望。
那老//鸨對着她罵了一句,“你這麽哭喪着臉做什麽。到了老娘的場子,不比跟那些窮漢子們受苦來的強!”
莺莺含着淚,“我甯願跟着窮漢子,一生窮苦,也不要錦衣玉食的整日逢迎賣笑!”
那老//鸨頓時臉色一變,擡手便給莺莺一個巴掌。“說什麽呢!憑你也敢看不起老娘。”
女孩被老//鸨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臉上頓時露出一塊紅紅的巴掌印。
馬善再也看不下去了,急步沖上去,攔住還要對莺莺出手的老//鸨。
老//鸨此時正在氣頭上,見馬善出手阻止,不由的瞪起了眼,“你幹嘛?”
“我要買她。”馬善說的斬釘截鐵。
“憑你?”老//鸨擡頭,不屑的看了馬善一眼。
“開價吧!”馬善此時根本無心與這老//鸨多羅嗦。三叔公這時候也跟了上來。他也看出來了,馬善對這女孩是真的上了心。所以他已經在心裏做了決定,哪怕花三百貫,他也要爲馬善把這丫頭買下來。
“五百貫!”
“什麽,你這才剛花兩百貫買的,這一轉手就要五百貫!”三叔公叫起來。早知道剛才他還不如花兩百貫買下來。
“好,就這麽說定了。”馬善生怕這老//鸨反悔,趕緊答應下來。
這老//鸨一見馬善答應的這麽幹脆,反倒有些後悔了。心想,早知我再開高些價了。不過話已出口,她再想反悔,也沒辦法了。于是隻好催馬善趕緊付錢。
馬善才想起來,三叔公今天才帶了一百五十貫。
“我們今天沒帶這麽多錢,先給你一百五十貫。餘下的三百五十貫,我明天一準給你送到家裏去。可以吧!”
老//鸨一聽這話,發出一聲冷笑。“沒錢啊!沒錢充什麽大爺。害老娘白白在這兒浪費時間。”
老//鸨說完,拉起莺莺就要走。女孩急急向馬善求救。“公子救我!”。她本已絕望,是馬善讓她重新看到了希望,此時眼看就要再次落入虎穴,她也急了,一把死死抱住了馬善的大腿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