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馬善什麽時候說話不算了。”說完,馬善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足有十兩的黃金。這金子正是上次茶園裏那園主送他的那些,他還沒來的及兌換。
“這十兩黃金應該值一百貫錢了。你先拿着當押金吧!”馬善說着,便将黃金塞在五娘的手裏。
孫五娘看着手裏的那塊黃金,大爲心動。這麽簡單的便賺來她家三四個月的收入,又讓她怎能不心動。
“你在這兒等着。”孫五娘說完,喜滋滋的跑去敲門。
還是方才的那個滿臉胡子的男人來開了門。
見到孫五娘,男人那張闆着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仙兒來啦!”
“我娘今天包了些餃子。讓我送些來給三叔嘗嘗。”孫五娘說着,将食盒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男人的臉上,笑容更濃了。
突然看到五娘手裏的那錠黃金,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是那小子給你的嗎?”
孫五娘識趣的點了點頭。“那家夥最近聽說發了筆小财。咱們不宰白不宰。三百貫做個小東西,我算了一下,咱們至少也要賺兩百八十貫。我家鋪子一個月收入大概也就隻有二十貫錢。一年才隻兩百四十貫。
所以……”
孫五娘說到這裏,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三叔一眼。
“我明白了。”孫老三歎了口氣。“你讓那小子進來吧!”
“好的!”孫五娘一聽這話,立馬歡喜的去開門去了。
馬善進院的時候,孫老三傲然的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正吃着孫五娘送來的餃子。
雖然孫老三的态度倨傲,但馬善現在有求于人,也隻好耐着性子等他吃完。
待孫老三吃完餃子,用布擦了擦嘴,這才轉向馬善道,“拿來吧!”
“什麽?”馬善一愣。
“圖啊!我孫家人說話從來都是一言九鼎。既然仙兒收了你的定金,我就不會失言。總要幫你把東西做出來。
圖留下,東西十天後來取。”
馬善本來還想交待幾句,但見這孫老三态度如何倨傲,隻好放下圖紙退出了小院。好在他的圖紙上将一切都标注的十分清楚了。按着要求做也就可以了。
馬善剛出院門,準備跟劉三駕車回去,卻見孫五娘急急的追出來。
“等等!”
“怎麽了?”
“我三叔說,你畫的圖他有些看不清。請你進去。”
馬善回到小院,孫老三正滿面通紅的在努力的研究着手裏的那幾張圖紙。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還是沒法完全領悟這圖上畫的東西。這是他平生所見到的最詳盡的一張圖紙。他從來沒有想過,還有人可以把一個東西,用圖表述的準确到如此的地步。
三個不同角度的圖,讓這個東西得到了最詳盡的說明。雖然孫老三沒有完全看懂,這圖上具體的細節代表的含義,但大緻的意思他還是看出來了。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天才的發明。太實用、最準确有效了。
更讓他吃驚的是,這張圖上的各種标注,他雖然大緻可以猜出意思,但是卻不明白那些數字。這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文字。那些簡單的符号,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天書。
這也是他最終決定放下架子,讓仙兒将馬善請回來的原因。
此時再看馬善,孫老三越看這小子越像個隐世的高人。雖然心裏有氣,覺得馬善這家夥明明是個大有來頭的高人,卻偏要扮作普通的客人爲難自己,是馬善的不地道。可現在他還真不敢得罪馬善。
他現在很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圖上畫的倒底代表的是什麽意思。這倒不是他在意那三百貫錢。而是他感覺這張圖上的學問太大了,對他們匠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革命。有了它這個方法,他們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費盡心血做出的東西傳不下去了。
“怎麽,有哪裏畫的不清楚嗎?”馬善問的很小心。好容易憑着五娘的關系,才算讓這驕傲的孫老三答應幫他做車,他可不想因爲自己一句話出言不慎而再把事情給搞砸了。
可馬善的這種小心,看在孫老三的眼裏,卻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裝傻。在他想來,馬善一定是還沒有原諒他之前的無禮。
孫老三心想:你小子明明學究天人,随便畫個圖,我這研究雜學三十多年的人都看不懂。這學問,隻怕比五十年前,号稱大宋雜學第一的沈括沈大學士還要強上幾分,卻偏偏對我這麽個小小的工匠如此低聲下氣,豈不是不正常。
你這不是要故意讓我難堪是什麽!
孫老三心裏雖然有氣,但卻不敢跟馬善發。誰讓他對雜學天生癡迷呢!從小他就研究雜學,大哥被趕出家門後,他更是努力發奮研究雜學,希望有一天,可以憑這些雜學,研究出一種舉世無敵的新兵器爲朝廷所用。
他知道,朝廷這些年一直很重視對新兵器的研究。對他這個從小便不讀儒家典籍的,這幾乎是他唯一的機會了。孫老三原想着,待他有所建樹,應該就可以幫助大哥重回門牆、認祖歸宗了。可惜直到大哥過世,他也沒有研究出什麽舉世無敵的新兵器。
他原本已經失望了,這幾年一直是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可現在馬善的一張圖,又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他隐隐感覺出,這張圖的後面的力量。如果自己學會這種畫圖法,那将會對他新兵器的研究大有幫助。
更讓他興奮的是,這個神秘年輕人的身上,似乎還有許多世人所不知的學識。他越來越覺得,借眼前這年輕人之力,他将來一定可以研究出一件舉世無敵的新兵器。
想到這裏,孫老三忍着氣,裝出一副笑臉,滿臉通紅的向馬善一拱手,接着一躬到地。“山野粗人有眼無珠,方才無禮,還望高人莫要見才好!”
馬善沒想到孫老三會突然對他這麽恭敬起來,倒把他吓了一跳,趕緊把他扶起來。“孫叔客氣了。我跟五娘一向親如兄妹,三叔給小侄施禮,豈不是要折煞小侄了嗎!”
孫老三定定的盯着馬善看了好一會兒,在确定馬善的态度是認真的,不是在裝,孫老三這才松了口氣,然後一本正經的道,“自古學無前後,能者爲尊。就憑高人畫的這幾張畫,我孫存才甘拜下風。在大宋,估計也不會有第二人再能畫的出來了。”
說到這兒,孫老三臉上又是一紅。“說來慚愧。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看懂。”
馬善微笑着接過畫紙,“三叔擡舉小侄了。這幾張不過是普通的三視圖。在我們那兒,隻要是學這方面專業的,幾乎人人都會畫。”
孫老三見馬善說的輕描淡寫,心中更是震驚。這麽高深的東西,居然人人都會,那是什麽樣的地方?想到這兒,孫老三忍不住脫口而出,“不知高人仙鄉何處?”
“聽這家夥吹牛說,他家在東海之上,離咱們大宋有數萬裏之遙。”五娘不等馬善回答,便替他答道。
孫老三突然一闆臉,向侄女斥道,“小仙不得對高人無禮。高人學究天人,所居之地必非凡土。”
馬善被孫老三一句一個高人,叫的實在不習慣。“三叔您還是叫我馬善吧!或者小馬、小妖也行。他們都這麽叫我的。包括小仙。她也是這麽叫我的。”
“那怎麽行!”孫老三說完,瞪了侄女一眼,“怎麽能對高人如此無禮。以後不許再這麽叫了!”
“那我以後該怎麽叫他呀?”五娘撅起了嘴巴!三叔一向對她很是寵愛,從來都是重話都舍不得說自己一句的。可是今天爲了馬善,三叔居然罵了她。五娘眼睛紅紅的,暗暗踢了馬善一腳。
“叫馬……馬相公。對,就叫馬相公。以高人的學問,完全可當的‘相公’之稱。”孫老三說的嚴肅,五娘雖然不滿,倒也不敢反駁。隻好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馬相公。”
孫老三這才放過了五娘,轉向馬善,“高人給我指點一下,這圖上……”
馬善皺着眉,擡手阻止了孫老三的問話。他聽着這孫老三左一句高人,右一句高人的叫着,總感覺好像是一種諷刺。總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偷了别人東西的賊,然後再把東西拿到另一些人的面前炫耀。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你還是換個稱呼吧!你要這麽叫,我還真不敢給你指點了。”
孫老三見馬善這麽說,這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馬、善!”
馬善頓時覺得渾身舒服多了,臉上也有了笑容。“對。就這麽叫。三叔哪兒不懂。”
孫老三見馬善真的不生氣,這才放心,指着那幾幅三視道“我雖然是第一次見這種圖,但還是基本可以猜出意思。這應該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看東西的圖吧!”
“你果然比他們聰明多了。一猜就中。”馬善不失時機的誇獎了孫老三一句。把孫老三興奮的直搓手。
“我猜想,這邊上畫的,應該是這東西的長度吧?”被馬善誇了一句,孫老三像個學生在老師面前顯擺他新學的知識。
“你猜的一點不錯。”馬善點着頭。
“可是,這些奇怪的符号又是什麽意思,我就不明白了。”孫老三說着,指着那圖上标注的一串數字,不無沮喪的道。
“原來是這些不明白。沒關系。你已經比他們不知道利害多少倍了。這些符号,其實是梵語中的一種代表數字的符号。因爲這種符号使用方便,我便用它在這上面标寫了。”
說完,馬善向孫老三簡單的說明了阿拉伯數字代表的含義。聽的孫老三暗暗吃驚。他跟那些普通的鐵匠不同。孫老三是從小便讀書,攻學各項雜學的人,所以他也遠比那些鐵匠們明白,這些小小的數字符号的意義。就光光這幾個簡單的符号,便不知要給他們這些時常需要計算的工匠們帶來多少的方便。特意是對于大數字的計算。
見孫老三理解了阿拉伯數字的含義,馬善又向他解釋了三視圖的原理,以及一些畫法。
與之前向那些鐵匠的解釋不同,馬善向孫老三解釋的非常細,包括三視圖的畫法。足足用了一個時辰,孫老三才算是基本掌握了這種三視圖的畫法,以及阿拉伯數字的運用。
“怎麽樣,這東西能做出來嗎?”馬善見孫老三終于不問了,忍不住伸了個懶腰,追問了一句。這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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