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對不起,馬相公。我真的不能爲您再造這車子了。之前我不知道,您這車是用來跟我們東家比賽的。要知道,那輛我都不能給您造。”
“你這鋪子是盧九娘的?”馬善有些意外。
“鋪子不是。但房子是的。我這鋪子是租的,不是自家的房子。您說,我要給您造了這車。萬一您赢了我們東家。我們東家事後一發怒,我豈不是沒地方做生意了?”
馬善想想也是。這盧九娘據說是個心狹窄的人。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估計按她的性格,是絕不會輕饒了老李的。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到城裏再找一家鋪子做吧!”。馬善不想讓老李爲難。
由于當天天色太晚,馬善沒有再進城,而是回家把整車的圖仔細的畫了出來。由于換了人做,馬善怕他們看不明白,還特意将各個部件的細節,用三視圖畫的十分詳細。
第二天一早,馬善便讓劉三駕着車送他進城。
讓他沒意到的是,他在城裏轉了一個圈。結果卻沒有一家鋪子願意接他這個生意。一來是他的圖他們看不懂。雖然馬善連比劃帶解說的,最後基本都懂了,但聽完馬善對那小小鏈條精确度的要求,這些人又一個個都搖起了頭。
這些鐵匠們平常也就打個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大個半分一分,根本沒什麽要緊的。可馬善這手裏的東西,一個的總長還不到一分,真的可以說不能有毫厘的偏差。
在這些鐵匠的認識裏,分已經是最小的長度單位了。馬善所标注的那些,他們根本看不懂。雖然由馬善按十劃分之後,這些人算是懂了。可是他們卻沒有人敢保證能按要求做出來。即便是馬善出再高的價,他們也不敢接。
馬善沒想到這個時代的普通鐵匠們,手藝居然差到這等地步。就在馬善準備要放棄的時候,那最後一家的老鐵匠告訴他。“像您這麽高要求的東西,我估計在咱們梓潼,如果說還有人可以打造的出來,估計也就隻有一個人了。”
“誰?”馬善聽說梓潼有人可以做到他的标準,頓時大喜。
老鐵匠向對面的一家院子呶了呶嘴。“看到對面那家院子了嗎?那兒住着一位打鐵的高手。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好手藝,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比的。我估計,如果在梓潼還有人能夠打造出小相公手上的這東西,就非他莫屬了。”
馬善大喜。也不多想,謝過老鐵匠便拿着圖紙向對街跑過去。
老鐵匠看着馬善的背景,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莫叔以爲,這一次他會上勾嗎?”一個容色美麗的婦人從屋角處轉了出來。這婦人雖已徐娘半老,韶華不再,卻依然滿身透着一股子幽雅。
老鐵匠聽到婦人的問話,搖了搖頭。“不好說。孫三爺的決心,這麽多年都沒有動搖過。我也沒有把握這少年可以有本事讓他再作馮婦。但至少有一點我是确定的,這年輕人手中的東西,是我生平所見,做工要求最爲精巧的東西。
聽這年輕人的口氣,這東西好像很容易做一樣。真不知這少年是什麽人物?”
老鐵匠的最後兩句話明顯的聲音小了許多,帶着某種感歎。而那婦人則完全沒有注意到老鐵匠的這兩聲感歎,她的目光帶着幾分的迷離,已經随着馬善的背景,投向了對街那家普通的小宅院内。
馬善按着老鐵匠的指點,來到對面的宅子。卻發現這家人的大門是緊閉着的。
從大門來看,這戶人家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雖然馬善對于老鐵匠的話有些存疑,但這已經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了。如果再失敗,他可能就要到成都府去找手藝更巧的鐵匠了。又或者自己親自花大心思來研究制造。
可這兩個辦法無論是哪一種,都将消耗他大量的時間,而他眼下還有一個更難的任務——充氣輪胎,沒有研究出來。如果在這麽個小小的鏈條上浪費太多的時間,就算他造出單車,隻怕也趕不上兩個月後與盧九娘的賭約了。
馬善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造個簡單不過的單車,也會這麽難。如果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不會答應與盧九娘打那個賭。可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退路。如果失敗,他就要離開四\川。也許離開這裏,他不見得會比在這兒過的更差,說不定還可以更好。但同時也會失去現在所有的朋友,包括三娘。
這是馬善最不能接受的結果。他并不太在意錢多錢少,但對于身邊的朋友,他是很珍惜的。何況,這兒還有一位讓他一見鍾情的女子。
沒辦法,馬善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希望可以出現奇迹吧!”馬善暗暗在心中爲自己打氣。
拿着圖紙,馬善輕輕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門。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粗布衣衫、滿臉胡子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馬善看到這個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不由的心中暗喜。看這人穿的這麽寒酸,這事八成有戲。大不了自己多出些錢嘛,馬善在心裏盤算着。
“什麽事?”中年男人挽着袖子,額頭上的汗水未幹,似乎正在幹活。
“聽說您是打鐵的高手,我這兒有件東西想請您幫忙打造出來。我願意出五十貫錢。”馬善怕男人拒絕,趕緊把價錢也說了出來。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普通的鐵匠鋪裏,打個鋤頭不過五十文。五十貫也就是一千個鋤頭。放在普通的鐵匠鋪,這可是他們一兩年的收入!
那男人聽了馬善的話,擡頭看了對街一眼。然後瞪了馬善一眼,“砰”的一聲将門關上了。
馬善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男人連價都不談,便直接給自己來了個閉門羹。但是從這男人的态度看,他應該是會打鐵的。
“耶,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擡舉呢?知不知道我大哥找你做東西,那是看的起你。就我大哥手裏這東西,隻要造出來,那絕對是天下獨一份。要不是這梓潼城裏的鐵匠手藝太差,你隻怕連看都沒機會看。”劉三見這男人對馬善無禮,忍不住站在門外大叫起來。
馬善阻止了劉三繼續說下去。他又伸手拍了拍門。
可是這一次,那男人連門都不給他們開了。
馬善更好奇了。從這男人的态度來看,他明明是會打鐵的。看他的穿着,明顯的生活也并不多富足,五十貫錢對他應該不少了。爲什麽他卻不願意接自己的這單生意呢?要知道,三娘家以前雇着上百人燒窯,一個月也不過才賺個二三十貫。
五十貫對一個普通人家,至少也要抵他們一年的收入。這男人卻連眨都不眨一眼的便将這生意拒之門外了,甚至商議都懶的商議。
馬善不死心,繼續拍門。
可無論他怎麽拍,人家就是不開門。
馬善也是個較真的人,見那男人不開門,他便讓劉三去借了個梯子,要翻牆。
騎在牆頭,馬善俯視着院内,發現這是一戶不大的院子。院子裏除去三間正房,還有一個廚房和小柴房,以及一個打鐵的小爐屋。這個爐子證明老鐵匠沒有騙他。這院裏的男人至少是會打鐵的。
可是看那爐子雖然幹淨,卻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生火了。馬善又暗暗奇怪。
馬善将視線轉向院内,方才開門的那個男人正在院子當中奮力的劈着木柴。
在确定了這個男人會打鐵以後,馬善決定再找這家夥談談。如果他是嫌賺錢少了,他倒是可以再給他加些錢。反正現在他手頭有從上清茶園的園主那兒新賺來的一百兩黃金,可值千貫了。三娘家的窯現在每月至少也可以創收上千貫。
就算多花個三五百貫,都是無所謂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單車造出來,确保自己在與盧九娘的比賽中能赢。
“一擔柴才五十文,就算是不算這砍柴的工錢,你劈這一擔柴才能賣五十文,就算你一天劈十擔,也才五百文。十天才五貫,一百天也才五十貫。如果再加上你外出砍柴的時間,估計要一年吧!
而我這東西你隻要會弄,花個十天八天的,也就做好了。
用十天的時間賺你一年的錢,這難道不好嗎?”
院裏的男人橫了馬善一眼,直接将他從牆頭給提了下來,然後丢到了門外。
“我出三百貫,你做不做?”馬善剛才被丢到門口,便大聲喊起來。
那男人卻已經砰的一聲再次關上了門。
“這人真是太過份了。咱們好心好意來找他做生意,他不願接也就算了,居然還對大哥這樣無理。不行,我得找人好好教訓教訓他才行。”劉三說着,就要走。
馬善朝他擺了擺手。他現在是越發的困惑了,這男人分明并不富裕,可面對自己高價的生意,他卻死活不接。如果說他做不出來,馬善也死心了。可是他連聽都沒聽是什麽生意,便拒絕了馬善,讓他十分的困惑。
“你們兩個在我三叔家門口晃悠什麽呢?”馬善正打算再去試試。便見孫五娘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聽孫五娘這話,馬善頓時大喜。“你說他是你三叔?”。馬善向門内一指。
“是啊!你們找我三叔幹嘛?”
“噢!我聽别人說你三叔打鐵的手藝好,想找他打點東西。他卻聽都不聽便把我給趕出來了。”。此時的孫五娘看在馬善的眼裏,就簡單是救命草。
“我三叔從來不打鐵。更不會給人家做東西。”孫五娘說着,就要推門進去。馬善忙一把拉住小丫頭。
“我看你三叔的院子裏,一應打鐵的用具一件不少。他一定是會的對吧?”
孫五娘看了馬善一眼,“當然。我聽娘說,三叔以前可是打鐵的高手。那一手祖傳的手藝,比我爹一點也不差。現在,全梓潼就沒有一個鐵匠可以比的上他的。可是自從我爹過世,他便再也不打鐵了。卻不知道爲何。”
馬善一聽這話頓時大喜。看來,那老鐵匠是沒有騙自己的。
“你幫我勸勸你三叔呗。我這東西他隻要花個十天,應該就能做好了,也不費多少工錢。造好了,我給他三百貫錢。”
孫五娘本想拒絕,可是聽馬善說願出三百貫,她也不由的心動了。這三百貫可抵她們家鋪子一年的收入了。她最近總聽人在她面前議論,說他舅家現在發達了,馬善那小子爲他舅舅家每月至少賺一千貫。孫五娘起初還不太信。看來,應該是真的了。
“真出三百貫?”孫五娘止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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