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衆人都誇贊蕭老頭的車子時,馬善卻搖了搖頭。“這不行。隻拉一個人,拉力太小了。”
馬善說完,随手一指,挑了十個人。“你們都上去。”
那十個人一聽馬善讓他們也坐上去,都興奮的沖上牛車。可惜牛車的車鬥部分太小,擠不下這麽多人。最後馬善隻好選了八人擠在上面坐好,然後讓蕭老頭開車。
蕭老頭又加了煤,等了一會兒,然後一推離合。車子怒吼了幾聲,卻沒有動。再試幾次,還是一樣的結果。
馬善讓車上下了兩個人,蕭老頭再次啓動車子。這一次,車子艱難的抖動了幾下,卻還是沒能動起來。
馬善又讓下了兩人。蕭老頭這才終于成功的把車子開起來了。
“看到沒,居然可以拉四個人。”一旁的村民發出地聲驚歎。
“真是利害。不用牛不用馬,就可以拉四個壯漢。這車太神奇了。”幾個村民悄聲的議論着。
蕭老頭聽着衆人的議論,心中喘喘不安的看向馬善。
馬善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你這輛車的拉力還達不到一匹馬的拉力。而我第一關對你的最低要求,至少要達到三匹馬的拉力。也就是說,最少要能拉十二人以上。所以,這一次,你還沒有過關。”
“什麽,一次要拉十二人?”村民們吓了一跳。
“這怎麽可能,那豈不是要抵三匹馬了?要真有這麽利害,那以後誰家還養馬啊!”
“馬相公是在說笑話吧!這車能拉動四個人,已經相當不得了了,怎麽可能能拉的動十二人。”村民們讨論的更激烈了。
蕭老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學生,低着頭來站在馬善的面前。馬善見他一副受打擊的樣子,趕緊安慰他。“你也不用灰心。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便造出這樣一台蒸汽機,已經相當不簡單了。必竟你是第一次做這東西。
雖然暫時咱們還沒造出效率更高的,但我相信隻要努力,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誰知蕭老頭卻滿臉淚痕。“我已經盡力了。我之前幾次試圖按你的設計要求制作的更精細一些,可最後都失敗了。所以我不得不把要求降低,這才成功造出這麽一台。要把這東西的拉力再提升四五倍,我感覺幾乎就不可能。
我感覺這已經是我目前有做到的極緻了,再加大出口壓力,就會炸了!怎麽辦?”
蕭老頭說到最後,眼中滿是彷徨。像一個迷失方向的少年。
馬善注意到蕭老頭的手上和幾處傷痕,極可能是他在做蒸汽機時爆炸留下的。
馬善的心裏痛了一下。看來蕭老頭爲了制造出這台蒸汽機,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爲了追求自己心中的夢想,将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馬善不能不對他肅然起敬。
可是蒸汽機的爆炸問題,卻不是設計的問題,它屬于制造工藝的問題。在制造工藝的問題上,馬善很清楚,這不是一天兩天便可以提升的。
看着淚流滿面的蕭老頭,馬善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知道想要造出他預期的汽油機,隻怕還早的很。
蕭老頭說完這段話,吸了吸鼻子,“我蕭道珍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怕是沒機會了!”
馬善自然知道蕭老頭這句話的含義。他是指沒希望看到自己造的飛機飛起來的事情。
看着蕭老頭滿眼的失望,馬善很想安慰他,可是卻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話。
“也許我可以試試!”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孫老三,突然開口道。
蕭老頭扭頭看了孫老三一眼,以爲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馬善卻大喜。他怎麽就把孫老三給忘了呢!他可是打鐵的高手。雖然蕭老頭的手藝堪稱天下一絕。可那隻是指他做木工的手藝。在制鐵的手藝上,他顯然不會比擠有祖傳手藝的孫老三更強。
也許他真的可以改進蒸汽機,将它的效率大大提高吧!馬善思慮至此,一手拉起孫老三,一手拉着蕭老頭就走。
馬善的書房裏,孫老三正在埋頭研究着,馬善畫出的那幅蒸汽機的設計圖。
看着這一個個的零件,孫老三感覺腦子有些亂。雖然他上次已經由馬善教他學會了看三視圖,但突然面對這麽複雜的圖紙,他還是看的有些吃力。
馬善趕緊在一旁給他解說,并說明了這蒸汽機的工作原理和拉力不足的關鍵。
孫老三花了近一個時辰,才算是徹底的搞明白了這東西。
“怎麽樣?有幾成把握?”蕭老頭滿臉期待的問。
“六成吧!”孫老三不敢把話說滿。
蕭老頭一聽這話,激動的拉起孫老三就走。
孫老三卻滿臉爲難的看着馬善。“我那兒還有個單子沒做呢!我孫家做人一向有信,答應了的事情,不能不做。”
“好,那我去你家。”蕭老頭的臉上,迅速的又恢複了鬥志。
三天後,梓潼城内。
“莫叔,你說他開始動手了?”還是上次的那個半老徐娘。
“我這幾天一直暗暗跟着爺。他去了趟葉陶村,然後帶回來一個白胡子老頭,便開始動手了。”老鐵匠莫叔道。
“是在做咱們訂的那十輛車嗎?”婦人問。
莫叔搖頭,“沒有。他從孫家的鐵匠裏又找了兩個後生做學徒。咱們那十輛車,都被他交給他那三個學徒做了。”
婦人有些好奇。“沒有做咱們的車子?還找旁人代人做?他就不怕這手藝外傳嗎?”
莫叔搖了搖頭。“我聽葉陶村的那些人說,爺好像跟那白胡子老頭在研究一種更利害的車子。據說,這種車子如果研究出來,獻給朝廷,估計孫家可能會受封男爵。”
婦人陷入了沉思。“咱大宋的男爵,可不是那麽好封的。男爵封戶三百,就算是位居三品,也不一定能夠受封。他們弄的這是什麽東西,居然有自信可以讓朝廷給他封個男爵?”
“聽說是一種可以燒石炭便可以自動行走的車子,據說可以載十人以上。”
婦人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世上還有這麽神奇的東西?”
“聽說他們已經造出一輛了。隻是因爲拉力不足,隻能載四個人,被馬善那小子給否絕了。”
婦人再次陷入了沉思,輕聲的喃喃自語。“這個姓馬的小子倒底是什麽來頭,居然可以弄出這麽神奇的東西?看來,以前我是小瞧他了。”
莫叔卻在一旁道,“管這小子是什麽來頭呢!反正跟咱們無關。既然現在爺親自動手了。姑娘是不是該上門,讓爺兌現對您的承諾了?”
婦人聽到莫叔的話,擡頭看了一眼對街的方向,然後又慢慢的搖了搖頭。“還是再等等吧!先讓他專心的把這東西弄出來再說。
我知道他的心思。當年他大哥被五哥氣死。他當時雖然是一時激怒,才遷怒于我,将我趕出家門。但我心裏明白,這隻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他恨自己安享溫柔鄉,沒能完成他大哥未完成的心願,未能讓大哥一家認祖歸宗。
在他的心裏,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事情。當年他爹孫老太公在族人面前公開宣誓,孫存誠一家要想認祖歸宗,隻有兩條道。一是進士及第,二是受封男爵。
隻要孫家有人達到這兩條,便可以由他要求将老大一家認祖歸宗。
他這一生都在朝這兩個方向努力。可惜他天生不是考科舉的料,努力了二十年,卻還是沒能通過一次府試。現在終于又讓他看到了希望,我又怎麽能在這時候去打擾他!”
莫叔不再說話。
十天後,孫老三的院子裏蕭老頭與孫老三一直努力到深夜,終于擰完了最後一個螺絲。兩人終于長長的出了口氣,卻心中忐忑。
第二天一早,城門剛才,孫老三便與蕭老頭用牛車拉着新做的蒸汽機向葉陶村出發了。
馬善這幾天正在研究羽絨服。天氣越來越冷了。離過年還有不到兩個月,河裏已經開始結冰。馬善穿着厚厚的棉衣實在感覺難受。他越來越懷念後世的羽絨服了,穿在身上又輕又暖。
可惜他在成衣店裏定做了幾件,卻發現那些灌在裏面的羽毛很快便都跑出來了。
馬善在網上查過資料才知道,原來做羽絨服的布料是有一層塗層的,隻有這樣,才能阻止那些羽絨從裏面紮破面料跑出來。
馬善于是又找來大頭和劉三這兩個閑人幫忙,将橡膠薄薄的塗上一層在布料上。這樣的布幹了後,既不失柔軟又不易被裏面的羽絨戳破。
試驗成功,馬善将新做的幾匹布讓大頭再次送到成衣店,做了幾件羽絨衣和幾條羽絨襯褲。
當馬善穿上自己設計的羽絨服後,他終于長長的松了口氣,再也不用成天穿那一身厚重的棉衣棉褲了,全身感覺輕松了許多。
劉三和大頭穿上馬善爲他們定做的一套羽絨服,興奮的又蹦又跳。不一會兩人便都跑的沒影了。馬善知道這兩個小子又去顯擺去了。他也不去理會。人嘛,總會有些炫耀的心理。
沒有炫耀心理的,那是高人隐士,馬善從來不認爲自己是什麽高人隐士。他很清楚,自己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俗人。他做不到那樣的克制與高尚,更不會要求手下的小弟們做到。
當然,馬善也有一層深意。如今的大頭和劉三,已經俨然成了他身邊最重要的助手。要提高這兩個小子的積極性,就要适當的給他們提供一些炫耀的資本。而這些經過他們手上親自研究出來的新産品,顯然都是他們最好的炫耀資本。
馬善正整理着院子裏一地的羽絨,便聽到院子外面一聲牛叫,然後孫老三和蕭老頭急急的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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