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跟大頭一大早便趕到黑水橋,與事先約好的工匠們在橋邊彙合。結果卻發現橋已經塌掉了。更氣人的是,不知道誰那麽缺德,把橋樁也給鋸斷了。”
馬善皺了皺眉,卻并不慌張。“北岸如何?”
“我當時便派人繞道,走上遊的索道去北岸查看了。北岸的兩根橋樁也一樣被人鋸斷了。”
馬善從炕上跳下來,向劉三一揮手,“走,看看去。”
馬善随着劉三來到黑水橋邊,此時的橋邊已經聚集了幾十人。都是馬善讓劉三和大頭在周圍的村裏雇的小工和泥瓦匠。馬善到的時候,衆人正圍着倒塌的木橋悄聲議論着。
“都說這位馬相公昨天得罪了龍王,早晚必遭報應。看來,是不會錯了。”一名小工與他身邊的同伴輕聲議論着。
“嗯,我看也是。不然,這橋怎麽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這個時候塌。而且還是連橋樁也一起斷了,根本連修橋的機會都不給啊!龍王真狠!”那人感歎一句。
“看來,他是注定要充軍的命了。”旁邊一個泥瓦匠也道。
“算了,我看咱們還是回去吧!”一人道。
“可是,這位馬小相公出手闊綽。他開的工錢可是别人家的兩倍!”一位泥瓦匠有些猶豫。
“算了吧!還是保命要緊。萬一龍王遷怒咱們,怎麽辦?馬小相公雖然工錢開的高,可這錢掙了,也得有命花才行啊!”一人道。
“說的是,說的是。”衆人應和着,便紛紛起身,準備走人。
劉三一見就急了。這些人可是他費了好些天才湊齊的。小工也還罷了。這泥瓦匠在這個時代,那也是一項不可小視的手藝。尤其是他今天找來的這十名泥瓦匠,那可都是這周圍十裏八村手藝最好的。要是這些人不幹了,他還真不知道要再上哪兒找好手去了。
“大家聽我說。聽我說。”劉三攔住衆人,大聲道。
這些本要回家的工匠們,聽了劉三的話,也都暫時停下了腳步。
“各位。你們别聽那些人造謠。什麽龍王的報複,壓根就不是那麽回事。你們看看那四根斷掉的橋樁,分明是有人故意鋸斷的。那謠言也是有心人惡意制作出來,想要故意陷害我大哥的。”
衆人将信将疑的回到河邊,仔細看過那斷裂的兩根橋樁,對劉三的話也有些信了。
馬善看着眼前的這些工人,想起後世看過的,工地上工人與包工頭交涉的情景。雖然他不喜歡包工頭,但也知道現在自己不得不扮一回土豪了!
“我馬善做事,從來不勉強别人。事實擺在眼前,你們有擔心害怕的,盡可以離開,有願意留下來繼續幹的,我給你們每人每天再加一百文錢。”馬善大聲道。
錢的力量果然還是最大的,聽說每人每天加一百文錢,衆人立馬又悄悄議論開來。開玩笑,一天一百文,這一個月便是三貫啊!這個時代的百姓,普通一戶人家,一年也就差不多能存這個數。
像他們做泥瓦匠的,算是個手藝活兒了,可給人家幹一個月也不過是一貫多的工錢。
衆人一陣議論後,一個四十上下的泥瓦匠被推作代表,向馬善道,“馬小相公。不是我們不想做。實在是有心無力啊!您也知道,這黑水河邊濕氣極大,河灘邊又盡多沙石,地下是整塊的石山,想挖坑立樁都不可能。如今這橋樁斷了,這橋根本就沒辦法修了。
您出的工錢固然高,但這活幹不起來。我們還是賺不了。”
馬善輕輕一笑,“這,就不必你們操心了。你們隻要按着我說的做,這橋保證可以修的起來。”
那泥瓦匠疑惑的看了馬善一眼,想起當初第一次修橋死了幾十名漢子的傳說,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恐。“您不會是……”
馬善一看這泥匠的表情,便知道他擔心自己讓他們,做什麽高危險的事情。“放心吧!我隻是讓你們在這河邊修幾根柱子,然後再從兩邊拉兩條鐵索橋。這樣咱們才好動手修橋不是。”
“河邊立柱子?可是這下面可是石山,根本挖不動的。”泥匠提出自己的困惑。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反正我不會讓你們,去學那些前人鑿山就是了。”
“那,好吧!”雖然泥匠根本不相信馬善的辦法能夠把橋樁立起來,但既然不讓他們鑿山,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次日,馬善便正式開工了。
那些泥匠聽說要用這種泥灰一樣的東西,和着沙石倒進木片紮的管子裏,都不由悄悄議論。
“這東西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水泥吧!”
“應該不會錯了,這東西我也用過的。确實是好東西,幹了以後,硬的跟石頭沒什麽區别。可是這兒濕氣這麽重,根本就幹不了啊!”
柳大成聽說馬善開工了,心中也是好奇,雖然不好親自去看,但還是悄悄讓柳安向那些工地上的工匠們打聽。
聽說馬善用水泥立樁,柳大成放心了。馬善發明的這水泥他之前也曾用過,濕氣太重的地方根本沒辦法凝固。那黑水河邊長年煙霧缭繞,濕氣極重。柳大成根本不相信這水泥能夠結塊。他已做好了看馬善的笑話的準備。
馬善花了兩天,在黑水河兩岸立起八根大柱。他這一根柱子足足有原本木橋樁的十倍粗,看上去倒是挺壯觀的。柳大成最終還是沒忍住去現場偷看了一回,見馬善再沒有什麽新動作,他放心了。
柳大成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傻瓜,這柱子立的越粗,豈不是越不容易幹。就你這麽粗的柱子,怕是架着火在上面烤也幹不了。”
三天後,馬善讓人拆了橋柱外圍的木闆,讓人測試橋柱的抗拉來。馬善找來十頭牛,然後用鐵鏈連着橋柱上留着的鐵環。結果這十頭牛一起發力,橋柱卻文斯不動。
衆工匠看到這場景,都不由的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馬善的橋樁這麽容易就修好了,而且比原來的不知強了多少倍。
“這一回,你們該信我了吧!所謂的龍王,那都是有心人故意編出來吓唬人的。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龍王。不然,他見我這柱子立在這兒,不早把它推倒了!你讓他來試試。”
“龍王”最終還是沒敢來試。因爲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别橋樁沒弄倒,反被别人抓了個現形。
橋柱修起來後,這些工匠們對馬善的信心一下子便又提升了起來。對于他提出來,在兩條鐵索橋搭上木闆,然後再以此爲支點,搭鐵架、修石橋的辦法,他們雖然從沒幹過,但還是很有信心的跟着馬善幹了。
工匠們有了信心,幹活也越發的積極,馬善便放心的把修橋的事情交給他們了,連蕭老頭這個設計者也很少來了。現場隻留下劉三一人負責監督。
事情似乎進展的很順利,照這個樣子,用不到兩個月,這條石橋便可以修好了。
柳大成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還沒有死心。馬善一天沒有修好橋,他便一天不死心。他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阻止馬善修橋,最終讓李捕頭找到借口,将他送去充軍。
“怎麽樣?有什麽好辦法沒有?”柳大成這天悄悄找到那鋸斷橋樁的老道,一伸手便給了他十兩銀子。
老道的眼睛都直了。他本以爲柳大成找他,是來向他要銀子的。必竟他雖然鋸斷了橋樁,卻讓馬善修起了八根更好的石橋樁。
老道拿起銀子,臉上露出一絲狠勁。“既然公子這麽信的過我,我也豁出去了。我這就去一趟大王山。”
柳大成雖然不知道老道去大王山要幹什麽,但他還是聰明的沒有多問。
三天後,黑水河邊的工匠們吃過午飯,正準備幹活,突然有人叫肚子痛。劉三起初也沒在意,但是不到一刻鍾,所有的工匠便都捂着肚子再也爬不起來了。還沒來的及吃飯的劉三這下才慌了。趕緊第一時間跑回村子向馬善彙報。
馬善聽說工匠們吃過飯,都倒在地上起不來了,便隐約預感到午飯可能有問題。
“莺莺,你馬上去找三娘。讓她趕緊去鎮上把魯郎中找來,直接去黑水橋。”馬善一面吩咐莺莺,一面召喚回了虎子。将這貨往自己大口袋裏一塞,便推着單車往黑水橋趕。
馬善趕到現場的時候,河灘邊已經圍了不少婦人。這些婦人都是聽說男人們出事,趕過來的。
見到馬善,一名婦人向他沖上來。劉三趕緊把她拉住。那婦人卻不肯罷休。
“你個天殺的。害的我家男人被龍王詛咒。我男人要是死了,我就和你拼命!”
那些原本圍在自家男人身邊的其他婦人聽了這話,也都一起向馬善圍過來。“都是你不信龍王。現在龍王要報複我們男人,你說怎麽辦吧!”
劉三雖然想攔住這些婦人,無耐他一個人根本攔不了這麽多人。急的隻好大喊,“這根本不關龍王什麽事好吧!這是有人成心下毒。”
那些婦人哪裏肯信。“我們家男人本本份份,又沒跟什麽人結仇,别人給我們下毒做什麽。一定是龍王惱怒他了,不讓你們修橋!”
“對,一定是這樣。”婦人們一呼百應,吵的馬善腦痛欲裂。馬善知道跟她們這些人說不清道理,便幹脆不說話,随她們圍着自己罵。
足足被罵了半個時辰,馬善這才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魯郎中來了!”
婦人們聽到這話,紛紛棄馬善而去。馬善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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