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正堂裏點起了幾支蠟燭,盧鵬仍然坐在原來的位子上等着馮寶。
“公子,您找我?”馮寶見盧鵬的臉色有些難看,心裏不由的又添了幾分的擔憂。莫非上次他收受胡商三十貫錢的事情,被大公子發現了?
雖然這樣猜測,馮寶并不害怕。他可是從小在盧家長大的,小時候還陪着大公子一起讀過書。就算是大公子知道他貪沒了三十貫,也就最多說他幾句罷了。
必竟,三十貫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但在大公子的眼裏,這還算不上什麽錢。
盧鵬看到馮寶,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這殺才,快将上次那胡商買石山的事情跟我細細講一遍。如有隐瞞,立馬打死。”
馮寶心裏一跳。果然是爲上次買石山的事情。可是,這不過是筆八百貫的生意,大公子怎麽突然生這麽大的氣呢?
馮寶雖然想不通,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上次有個胡商來莊上找我。說是他在這邊上買了個莊子,要修屋子,見我們這山上的石頭白白的,挺好看,打算用它來修屋子。出我六百貫買下這山。
我當時覺得好笑。那石山的石頭我是知道的,雖然看上去挺白,但是太硬了,不好開采。用它修房子,成本太高了,還不用在外面直接買現成的青石。
所以,那家夥說出六百貫,我當時便想好了要賣給他了。但是還是擡了擡價,說這石山上次也有個人看中,出八百貫我都沒賣。
結果那胡商便出了八百貫。
這事我記得跟您講過的啊!您同意了我才賣給那胡商的呀?”
盧鵬聽到這話,更加的惱火。“我同意,我同意。我是聽你說才同意的。可你知不知道,人家買這石山根本就不是爲了修屋子。咱們這次被人家給耍了!”
“不是修屋?那這石頭還能做什麽?莫非是鋪路?可是花那麽大的力氣采這石頭鋪路,豈不是太浪費了!這人豈不是太笨了。”馮寶不解的問。
一旁的盧老三冷哼一聲,“人家笨?人家笨卻隻用八百貫,便買了你這座價值百萬貫的石山。”
馮寶吓了一跳,“百萬!”
盧鵬瞪了馮寶一眼,“你知道這石山真正的買家是誰嗎?”
“誰?”馮寶現在已經完全不會思考了,他是被盧老三的那一句“價值百萬貫”給驚的。
“葉陶村的馬善。”
馮寶機械的點着頭。
“知道人家買這石山做什麽嗎?”盧鵬接着問。
馮寶搖頭。
“燒玻璃。玻璃聽說過吧!”
馮寶點頭,這玻璃可是好東西,聽說一隻碗,賣的比最好的白瓷碗還貴。
“人家用八百貫買咱們一座山,卻用這座山燒出上百萬貫的東西。你說你這生意做的怎麽樣?”
馮寶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趕緊一下跪倒在盧鵬的腳下。“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念在我盡心盡力爲盧家幹了這麽多年,從前還陪公子讀過書,公子就饒了小人一條狗命吧!”
盧鵬冷哼一聲,“你讓我白白損失了一百萬貫。我豈能饒你!”
說完盧鵬大聲向門外喊了一聲,“拖出去,亂棍打死。”
門外,馬上跑進來兩個健壯的家丁,将馮寶拖了出去。馮寶叫的像殺豬一般的凄慘。
盧鵬卻像是完全聽不到馮寶的慘叫,轉頭和盧老三道,“三叔,我想好了,咱們也要燒玻璃!”
“咱們要燒?”盧老三露出爲難的神色。
“對,我想過了。這東西的用處太多了。上次我到孫家那茶鋪裏看,她們家連門、牆都是用這東西做的。我聽說,姓馬的那小子家的窗戶也都用的這種東西。将來,這玻璃肯定要遠遠超過瓷器。如果咱家燒出這東西,到時候,一年至少也能給咱們添上幾萬貫的收入。這可不是小數啊!”
“可是,咱們沒燒過這東西啊?再說,你都把那山賣掉了,我們還用什麽燒?”
盧鵬露出一絲奸笑,“三叔放心。我賣這石山的時候,便考慮到了這胡商買這石頭可能另有用處。是因爲我們莊子上還有一座這樣的石山,我才賣給他的。隻要我們學到姓馬的那小子的燒制手段,我們就可以燒的出這玻璃了。”
盧老三一聽這話大喜。“那太好了。”
“我聽說,姓馬的這小子最近,把他們家之前的老工匠都趕出來了。這正是咱們的機會,隻要我們把這些老工匠都挖過來。他們家的東西,咱們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到時候,憑咱們盧家的人脈和根基,他馬善還能是咱們的對手嗎?
用不了一年,大家就不會再知道有馬家的産品,而我盧家的新産品,必将風行天下!”
盧鵬說到這兒,越發的得意。
…
第二天,盧鵬派他的親信管家,駕着馬車來到葉陶村外。然後派一名家丁進村,在工匠們聚集的地方公開宣稱,他們盧家開設新場,要做與馬家相同的所有産品,凡是在馬家幹過的人,隻要去了,便可以領之前在馬家雙倍的月錢。
雖然這樣做有些嚣張,但盧鵬哪裏會把馬善放在眼裏。在他看來,他盧家在梓潼經營數代,馬善這個外鄉人,就算是一時賺了些錢,也不可能敢跟他盧家叫闆。所以,他根本無所顧忌。
然後,那名家丁便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回來了。
盧管家原以爲是馬善派人動的手,正要去找馬善,卻聽那家丁說,是那些沒有活兒幹的工匠們打的。
“爲什麽?”盧管家不解。
“他們說,咱們這麽做,是不把馬小相公放在眼裏。所以,他們要替馬小相公教訓我。”家丁被打掉了兩顆大門牙,漏着風道。
“可是,我們可是去給他們送好處的。馬家現在又不要他們了。咱們這兒可是給他們開雙倍的工錢?”盧管家顯然不能理解。
“他們說,咱們盧家跟馬家比,那就是一堆爛泥,根本扶不上牆。他們就是找不到活兒,也不會來咱們家幹!”家丁說完這幾句,小心的看了管家一眼,怕管家打他。
管家不信,又讓另一名家丁去試。結果,這家夥比前一個家夥還慘,不僅被打的鼻青臉腫,連衣服也被他們撕成了條。
盧管家不信邪,還抱着可能有人會悄悄跑來的心理,在村外等了半天,直到日落西山,才駕着空車回城。
葉陶村,馬善正在村裏新建的學堂裏,教新來的十二钗阿拉伯數字。丫頭們換上了新衣,果然一個個都更添了幾分校花的味道,馬善看的也格外養眼。
幾個丫頭的領悟力都還是相當好的,這種簡單的數學,學的還是相當的快的。起初,她們還比較拘束,因爲馬善在她們的心裏,簡單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再利害的神,跟他在一起混的久了,也都不會有什麽畏懼了。何況,眼前的這位“神”,還喜歡開玩笑,一點也沒有架子,跟鄰家的大哥哥一樣。
于是,很快這十二個丫頭便跟馬善打在了一起,有那大膽的,更是頻頻舉手向馬善發問。這也是馬善教他們的課堂互動。
馬善不是老師,也沒打算在大宋做普及教育,他隻是偶爾來這兒客串一下。這兒學堂裏的孩子們,大概是因爲他的影響,都沒有一個喜歡認真讀四書五經這些儒家經典的。大人們也都由着他們。
每天,請來的老先生都隻在上午上一個時辰的識字課,餘下的時間,孩子們不是去馬善的各個車間學習,便是由馬善、蕭老頭、孫老三這些人給他們講一些實用的知識。
蕭老頭是墨家的傳人,精于各種制造、手工。在這裏,他倒是也不藏私,把自己的各種絕學,都傳給了村裏的這班孩子。孫老三雖然也讀書,但他現在已經對讀書取士失去了興趣,在學堂裏,更多的是教孩子們打鐵的知識,以及他和蕭老頭最近研究柴油機的心得和進展。
馬善相對教的要系統一些。他必意是受過現代系統化教育的人,就算是随便教兩下,也還是層次清晰的。
在這個學堂裏,沒有考試。孩子們學的卻更加努力,因爲他們也想長大了成爲一個馬善口中的,有用的人。
馬家的這十二個丫頭是後來的,其他孩子現在都在馬善的單車廠裏學習流水線生産,馬善利用這個時間給他們補習一下他之前教過的數學知識。
莺莺也從在下面,笑眯眯的看着馬善。雖然這些東西馬善早已教過她了,但她還是聽的津津有味。隻要是馬善說話,她就都喜歡聽。似乎永遠也聽這厭。
講台上的馬善,一見莺莺那迷離的眼神,便知道她又走神了。這丫頭最近總是這樣,每次坐在這兒聽自己講課,聽着聽着,便走神了。
“莺莺”馬善正準備把她叫起來,做道兩位數的乘法題,便見小蘭匆匆跑過來。
馬善皺了一下眉。這丫頭平時可不大喜歡來學堂的,她是個好動的性子,在學堂裏坐不住。她來這兒,肯定是另有别的事情。看來,這堂課是講不完了,馬善歎了口氣。
果然,小蘭一進屋子便喊起來,“相公相公,不好了!”
馬善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什麽事這麽慌張?”
“盧家派人來咱們家搶人。我家姑娘已經去看了,讓我叫相公也快些去。”小蘭說着,喘了口氣。
“姑娘還讓我跟您說,這盧家根基深厚,如果真讓他們搶走了這些工匠,一定很快便能造出跟咱家一樣的東西。到時候,咱們絕對争不過他們。所以,讓您别賭氣。”
馬善雖然并不完全贊同三娘的話,但還是決定去看看。
“走,瞧瞧去!”馬善說着,起身出了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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