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幾名随行晚輩,對孫羽明顯巴結馬善的行爲很是不滿,也很不理解。在他們看來,身爲梓潼第一名士,他們梓潼第一大族孫家的領袖人物,孫羽根本不可能巴結馬善這麽一個外地來的布衣草莽,而且還是個未滿二十的少年人。
這太不合常理了!更讓他們這些孫家的子侄們,感覺臉上無光。
他們哪裏知道孫羽的心思。自從看了馬善的那幾台破碎機,他便已經徹底的被馬善的奇思所折服了。再結合三叔公對石子、水泥修官道的解釋,孫羽感覺馬善這小子簡直就不是人!
他現在心裏想的,全是怎麽把馬善這妖怪給拉攏好,哪裏還顧什麽面子。這可是關乎他孫家的百年興衰!跟這個相比,他孫漸之的面子又算的了什麽!
這麽簡單、省力、省時,效果還比原來好上百倍的修路辦法,也不知馬善是怎麽想出來的。難怪那汪老頭要叫他小妖,果然是個妖人。是人,誰能有這麽大的本事!
要知道,這修官道每年可是朝廷一項不小的花費。雖然這些任務基本都攤派到各州縣的頭上,但錢卻一點也沒少花。
孫羽當年在工部幹員外郎,對這些自然比誰都熟。大宋各州縣雖然情況各不相同,但修路上的開支就是最少的縣,一般也要每年兩千貫。其他一年四五千貫的都是正常。像這梓潼,因爲位當要沖,又有幾段難修的爛路,每年修路的開支更是高達七八千貫。
當然,這些不一定都是直接出錢,有許多地方是用民夫抵的。但民力花在上面了,實際還是一樣。
要是按馬善的這個辦法弄,大宋一年光在這修官道上的開支,每縣每年就至少能省兩三千貫。大宋全境有近八百個縣,這可就是兩百多萬貫的節餘啊!每年省兩百萬貫,這是多可怕的一個數字啊!
想想這數字,孫羽都覺得心裏冒汗。大宋和議後,每年送給金人的銀、絹,也不過才五十萬貫左右。金人費了那麽多的兵馬,跟大宋打了十幾年的拉鋸戰,最後也不過才賺得一年五十萬貫。
馬善這小小的一個手段,便可以給大宋直接一年省下四年的歲供。不服不行啊!
孫羽早已在心裏不知暗罵了自己多少回,自己當初怎麽就那麽有眼無珠呢!還罵人家削尖了腦袋想往官場裏鑽。
就憑他那本“簡易物理”,便可以官拜七品了,更不要說這能給大宋,每年節餘兩百萬貫的修路新法。
孫老頭在心裏暗暗告訴自己,這一次,可萬萬不能再錯過了。
到了三叔公的家裏,孫羽原本是做好了,今晚上将就着住一晚上的打算的。結果一進屋子,看到人家這屋子,比他家的屋子雖然小了點,但住的卻要舒服的多了。
地,是光亮雪白的硬石頭,比大理石都好。床上的墊子也不知是用什麽做的,坐在上面那叫一個舒服啊!孫羽自認爲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卻從來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
再看人家做飯,根本不用柴燒,拿個鐵環一點火就上來了。孫羽當然不知道這東西叫液化氣竈。看了半天,三叔公跟他解釋說,這是把地火裝在了下面的鐵罐裏,要用時,放出來一點火便行了。
孫羽連連點頭。最後看到那個馬善設計的抽水馬桶,孫老頭算是徹底服了。之前他來時,還有種城裏人看鄉下人的優越感,現在他才知道,感情自己才是鄉下人。在這兒,他簡直就是土老帽啊!
“這屋子,弄一下,花了不少錢吧!”孫羽弱弱的問了一句。雖然他也很想把自己家改成這樣。但又怕自己花費不起。心裏暗暗嘀咕着,想不到這汪老頭不顯山不露水的,家裏這麽有錢,這生活奢靡的,就連臨安城的王候也比不了啊!
“嗯,花了我老頭子一百多貫呢!”三叔公一面挾着火鍋裏的羊肉,給孫羽布菜,一面道。
“多少?”孫羽的手一抖,筷子都差點沒拿住。
“一百,貫啊!是不是太浪費了。其實我也沒細計較。要各方節省一下,估計八十貫上下也就差不多能做好了。主要那是小妖的裝修隊第一次接生意,我怕他吃虧,所以給他多算了些。”三叔公道。
孫羽一把抱住一叔公的手,“你能跟他說說,讓他這什麽隊,幫我家也修修嗎!我給他每屋兩百貫。”
開玩笑,這堪比王候的生活,居然隻要一百貫便能換來。你讓他孫羽怎麽能不激動!
三叔公有些爲難。“這可能要等些日子。小妖自從成立了這個什麽裝修隊,生意就沒斷過。周圍幾個村子的老家夥,都搶着要先給他們修。我都答應他們了,從年初弄到現在,都還有好幾家沒裝好!”
“沒事,我可以等!”孫羽急切的道。如果說孫羽之前在三叔公面前,還有優越感的話,那他現在就隻剩下自悲了。你别看人家住的不是城裏,可人家的居住條件,卻遠不是他這城裏人能比的。他家可還是梓潼第一大族啊!
跟三叔公這兒比起來,他們家那房子簡直就不能住啊!想到這兒,孫羽都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你能跟他說說,盡量幫我在中秋節前裝好嗎?如果可以,我每屋再給他加一百貫。”
孫羽感覺自己已經等不及了。
在葉陶村住了一晚,孫羽絨第二天一早便來到馬善家的院門外,聽說馬善還沒起床,老頭子也不敲門,便在門外面守着。在這兒守着他放心啊!至少不會讓馬善被别人給搶了。
馬善是個懶人。昨天又與蕭老頭他們研究柴油機研究的太晚,早上就睡了個懶覺,直到巳時才起身。
莺莺早已把早飯做好了。見馬善起床了,便将洗臉水打了過來。
馬善下床穿好衣服,一面匆匆的洗了臉。
“聽說昨天有個老頭來找我。知道是什麽人嗎?”
“好像叫什麽清陽先生。三叔公一直誇他是梓潼第一名士來着!我也說不太清。”莺莺正在外面裝着粥,聽到馬善問起,便大聲道。
“是他!這老頭找我做什麽?”馬善倒是挺意外。上次他被孫存真忽悠,特意去拜訪這老頭,被老頭一頓奚落,讓馬善的心裏到現在還不舒服。這一回他卻主動來找自己,馬善這覺的反常。
“這老頭可傲的很!他怎麽來咱們村了?”
“好像是爲了找那個叫吳二的孩子吧!
後來孩子找到了,這老頭卻還是賴着不肯走。聽說昨晚住三叔公家裏了。估計一會兒肯定還要來找公子。公子你還是小心點爲好!”莺莺提醒道。
“怕什麽,我又沒做錯事,怕他做什麽。他一個兩榜進士,總不能平白誣賴我一個布衣百姓吧!”馬善說着,拿起碗粥便吃。
“你呀!這牛脾氣總是改不掉。我聽說你那天跟孫家學堂裏的先生鬧的不愉快,那先生正是這清陽先生的獨子,雖然未能中進士,卻也是過了府試的舉子。你也太不給他面子了。”三娘不知什麽時候從後院的小門裏走了過來。
“他也沒給我面子啊!憑什麽我就要給他面子!”馬善倔強的道。
“你呀,就是這樣,每次都是吃虧在這犟脾氣上面。”三娘說着,在馬善額上輕輕點了一下。
馬善伸手握住三娘的小手。
三娘臉上一紅,回頭瞄了莺莺一眼。
莺莺這丫頭倒也識趣的很,已經轉身走進屋裏去了。
三娘由着馬善握了一會兒,這才抽回手。“一會兒見了清陽先生,你先給他認個錯。他也就自然不好跟你計較什麽了!”
“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老頭子一般計較了!”馬善裝作大肚的樣子道。
吃過飯,馬善在三娘的強壓來,準備去三叔公家見孫羽,才開門,便看到孫老頭垂手站在門外。
馬善吓了一跳,“喲,您老怎麽站在這兒啊!”
孫羽終于看到了馬善,心裏有些激動。“你起來啦!”
馬善心說,這話問的豈不傻嗎!我這都出來了,當然起來了。不過,嘴上卻道,“不好意思,昨天實在是太忙,讓您老久等了。”
馬善一面說着,一面便把孫羽往屋子裏讓。馬善雖然在心裏仍不待見孫老頭,但是既然答應了三娘,他就不能不保持表面的客氣。
三娘見孫羽站在門口,也是十分意外。
将孫羽讓進院子,三娘在一旁趕緊向馬善使眼色。馬善當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咳嗽一聲,正要開口,孫羽已經先開口了。
“馬小相公高量,上次犬子無禮冒犯,還望看在老朽的面上,放他一馬。老朽已經叫人回城,把犬子綁來,向您當面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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