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善回頭一看，原來是孫羽正一路小跑着向這邊趕來。

“怎麽？清陽先生有什麽話說？”

馬善聽這老頭說是普成知縣，正想跟他聊聊。如果能夠忽悠老頭子也胡一風一樣，花個六千貫，修個兩百裏官道，那他馬家帶動的，新型經濟圈的觸角又将擴大一倍了。這對他，絕對是一件有着長遠大利益的大好事。而且還不用他花一毛錢，順帶賺個千八百貫。

見孫羽突然跑來阻止，馬善也是一頭的霧水。

“我們孫家早已在宅中備下酒宴，馬小相公這一頓，當然是去我們孫家吃。”孫羽說完，不能馬善表态，便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臂。

這老頭子剛剛從河邊看完那船回來，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在馬善這兒訂幾條這種船，最好能做的更大些，或者幫助他改裝幾條也可以。他們家正等着要船大用。

這時看到姚知遠這家夥突然出現，孫羽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家夥一定也是跟自己一樣的心思，爲馬家的新船而來。可是他們孫家正急等着着船用，孫老頭自然不能讓姚知遠搶了先手。

姚知遠一見孫羽拉住馬善的手臂，要把他拖走，心中大急，一把拉住了馬善的另一條手臂。“清陽先生，您可是前輩，怎麽能跟我們這些小輩們搶！馬小相公可是我先來請的！”

姚知遠說完，又向身後的其他三位知縣大喊，“你們還看着幹嘛，還不上來幫忙？”

其他三位知縣卻沒敢上前。孫羽這梓潼第一名士的名頭，可不是浪得虛名的。他可不僅僅是在梓潼有影響力，這周圍的文人士族，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這三位知縣大人自然也認識這老頭子。

雖然他們也是七品知縣，與孫羽從前做的員外郎品序相同，可一來孫羽是京官，二來因不願附就秦桧，孫羽在士林的聲名遠在衆人之上。也隻有姚知遠這個在普成當了十年的知縣、聲名又好的家夥，勉強能跟可與他争一争。

所以，一見兩人争起來，衆位知縣大人都很自覺得選擇了站在一邊。他們是哪邊也不敢得罪啊！

姚知遠所以要跟孫羽争，也實在是他太急了。孫羽來請馬善吃飯，姚知遠哪有不明白，這是要請馬善幫忙的。如果是爲别的事情也還罷了。姚知遠最怕的就是這孫羽要找馬善去給他修路。

孫羽從前做的可是工部員外郎。這官兒管的本就是，修路架橋、建房子等這一類的事情。所以，一見孫羽要與自己搶人，姚知遠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孫羽肯定也知道了馬善修路的本事。這要是讓孫羽把人搶走了，那他普成的兩百裏水泥官道要等到何年馬月？

自從看了胡一風那小子向自己炫耀的那條水泥官道，姚知遠便恨不能馬上便在自己的普成也修上一條這樣的官道。

所以，姚大人拉着馬善的手臂，死命也不肯放手。

孫羽急了，見侄子孫存真帶着幾人過來，趕緊向孫存真喊，“你們快幫我把這老頭拖走！”

孫存真一聽二叔這話，頭上汗都下來了。從小到大，在他的認識裏，二叔都是一個高傲而固執的人，哪曾見過他爲了請個人吃飯，親自出手與人搶人的！

“二叔，要不就算了吧！咱們跟善哥兒這麽熟，改天再請他來家裏吃飯也一樣！”孫存真道。

“什麽改天！”孫羽急的大叫。心道，“你小子怎麽這麽笨啊！這姚知遠是幹什麽的？他們普成可有一個大造船場啊！他爲什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馬家的新船出現後來。這不明擺着是來拉馬善去給他造船的嘛！

咱們家眼下可正是艱難期，要是有了這種船，雖然不能說一定便可以解決全部的問題，但至少也可以緩解不少啊！

這等關系全族利益的大事面前，你小子居然跟這老頭謙讓！”

可惜這些話，當着這麽多的外人，他又不能說。孫羽要是有空，這時候肯定要給孫存真一巴掌。可是現在他沒空，隻好瞪着孫存真，“你小子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是吧！”

孫存真見二叔說出這樣的話來，哪裏還敢出聲，隻好上前來幫忙。

馬善被幾人弄的哭笑不得，隻好大聲喊，“不就是一頓飯嘛！既然你們都要争，那就哪家也不去。去我們家吃，這總可以了吧！你們都去。”

聽了馬善的這個建議，兩個老頭倒是沒再反對。

于是，在衆人的簇擁下，馬善被兩個老頭子一邊一個的夾着，回到他的馬宅。

劉三沒有同回，他正在河邊忙着賺錢呢！用他的新船載人去江對面再回來。一個來回一人收費一百文。梓潼河邊，等着坐船玩的人早已排出了小半裏。估計這小子一下午可以賺十多貫錢。

馬善也不管他，陪着兩個老頭子回到馬宅。

因爲大家都去河邊看龍舟，院子裏的桌子還沒完全收拾幹淨，馬善将兩個老頭讓到新樓的客廳。

兩個老頭都是第一次進馬善家，雖然暗暗驚奇馬善這房子的修造，但他們現在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直到進了屋，兩個老頭才将馬善的手臂放開。

“說吧！找我都爲什麽事兒？”馬善靠在沙發上，随手拿起玻璃茶幾上的葡萄幹塞進嘴裏。

“我先說！”

兩個老頭又争起來。

馬善皺起了眉頭。“兩位，你們今兒個是怎麽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由三娘挑一個吧！”

馬善說完，轉向正給三人準備果點的三娘，“三娘，你挑一個。”

兩個老頭頓時都滿臉期待的一起看向三娘。

三娘有些爲難的看了兩人一眼，“要我挑啊！”

“是啊！”馬善點點頭。“你現在可是咱家的半個家主。待将來咱們成了親，這家也就是你的家了。家裏的事情自然你也要做一半的主。”

三娘被馬善這麽一說，想起姑母跟她提的馬善與孫梅的婚事，再看孫羽，三娘便感覺有些不舒服。

但她還是善良的做出了選擇。“還是讓舅公先講吧！總要講個遠近親疏不是。”

孫羽聽了三娘這話，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你這丫頭，果然懂事！”

說完，孫羽當仁不讓。“好，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說了。”

孫羽說到這兒，看了姚知遠一眼，姚知遠雖然眼中有些失望，但顯然沒有放棄。

孫羽轉向馬善。“善哥兒你也知道。我們家是主做煉鐵生意的。這梓潼雖然有兩大鐵場，分别由盧家和我們家管着。但我們孫家的鐵場，每年的鐵産量都要占七成以上。

原本，這些生鐵，除去上交給朝廷的稅賦，七成以上也都賣給朝廷了，由轉運使大人派人收運。可是自前年皇上與金人簽了議和書，朝廷的軍械造的就越來越少了，對我孫家的生鐵要的也越來越少。我們家的生鐵存貨也越來越多。

上月，轉運使大人又派人來告知，對我們家的生鐵收購又減三成。”

孫羽說到這兒，看了一眼旁邊的姚知縣和一旁陪坐的胡一風。“胡大人對我們家的這情況應該比較清楚。”

胡一風點點頭。姚知遠的臉上，神情已經明顯的輕松了許多。既然不是爲修路的事情，他也就放心多了。

孫羽又轉馬善。“眼下，我們孫家正在造船，準備走水路，将這些存鐵運往成都發賣。

我們已經在沿途幾個州府，聯系好了幾家鋪子。可是這水運從咱們梓潼到成都，路途遙遠足有一千多裏。更麻煩的是，涪水自重慶府開始轉入大江，而我們要想去成都府，就要逆流而上。

善哥兒想必也知道，這逆流行舟，船是要靠纖夫拉的。這當中的不便，也就不用我說了。

所以，今天看到善哥兒的這種不用人力的船，我便想着，能不能托善哥兒幫我們家造一條這樣的船。我們是真的很急！”

“這可不行！”姚知遠一聽便急了。造船！這可不行。這造船可不是一天兩天便能造好的。要是馬善被孫羽拉去造船了，那他的水泥官道豈不是有的等了。

“清陽先生所談的這是家事。再說，你們孫家家底豐厚，就是鐵場停個一兩年，也沒什麽影響。

相比于清陽先生，我這事可比你急多了。而且，我這件事還是關系萬民的大事，比清陽先生也更重要的多。清陽先生既爲我士林名士，又不畏權貴，想來這先公後私的道理，您應該比我懂吧！”

孫羽老臉一紅，雖然有心想争，但被姚老頭一句先公後私頂的也是無話可說，隻好恨恨的瞪了姚老頭一眼。

馬善看了姚知縣一眼，“卻不知姚知縣有什麽事關萬民的大事找我？我馬善就是個小商人，這等大事，隻怕做不來呢！”

姚老頭立馬換了一副笑臉，“馬小相公過謙了。這事，您一定做的來，而且隻有您能做。”

馬善沒有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姚老頭故意清了清噪子，這才道，“不知馬小相公對普成熟不熟？”

馬善搖頭。

姚老頭看了胡一風一眼，這才道，“我們普成，與梓潼隻隔着三十多裏，也是南北交通的要道。而且我們普成因爲水道較多，路面較軟，這官道要比梓潼更加難修。

往年修官道，我雖然極力愛惜民力，但工期總是不能耽誤的。我們那法子修官道，不僅要挑土，完了還要用石碾在上面滾，最後還要由人擡木驢在上面砸實。實在是修的太費民力了。

所以，每年冬季修路，我們普成至少都要累死好幾十人。

我老頭子心痛啊！這些人可都是正當壯年，個個都是家中的頂梁柱啊！這一死，家裏的老人孩子以後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路不修又不行。”

姚老頭說到這兒，眼睛已經有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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