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時的尴尬,令梅凝雪在内室之中久久無法平靜。
待得此女心神從其中擺脫出來之後,才記起了一件大事,猛然一拍其光潔的額頭,口中輕呼一聲“哎呀”,便轉身向外室走去。
隻是,她尚未走幾步,臉色又開始不自然起來,竟是又止住了腳步,停在當地,一時間在去與不去之間,難以抉擇。
原來,此女在尴尬之下,隻顧得無法久留于林飛外室之内,全然忘卻了林飛乃是方遭大劫,從心魔顯相之中醒轉過來。
心魔顯相,即便是能從中醒轉,也定然會留下巨大隐患,那邊是下爲一次心魔再生留下引子。
林飛遭遇此等大難,其自身對此卻一無所知,梅凝雪本該在其清醒之後對其關切一番,卻是因爲一時陷入難堪境地完全忽略了此事。
此刻,此女終于記起,正欲上外室之内詢問一番,卻是又想起之前林飛那癡迷的眼神,與那一聲“好美”的贊歎,登時便猶豫起來。
最後,此女銀牙一咬,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邁開蓮步便向外室走去。
在踏入外室之前,梅凝雪連調整數次呼吸,又重新回到那冷若冰霜的狀态。
當其進入内室,正欲開口詢問一番,不料掃視了洞府之後,卻未在其中發現林飛的身影,心中想起這少年之前的心魔顯相,心中不由得猜測起來:“莫非他魔念複生了?”
此女如此猜測一番,心中便是大急,暗道林飛不過凝氣四層修爲,這一出去,怕是沒等魔性發作便葬送在諸多妖獸腹中了!當即便欲出洞府去尋找。
隻是此洞府乃是完全開在山腹之内,并不曾留有外出的通道。當初開辟之時,由于梅凝雪有傷在身,林飛可并未考慮到還有此女獨自外出之時。
梅凝雪心中焦急,哪裏顧得上這麽許多,仗着體内傷勢并無大礙,祭起其寒冰靈劍,直接向洞府側壁一搗而去。
其實,林飛在梅凝雪離開之後不久,便恢複了神智,他想到自己之前冒昧的舉動,饒是其年紀尚幼,也是心内大爲窘迫,在洞府之中連連來回走動,苦思如何補救一番。
這洞府外室還不足兩丈大小,林飛走動了兩回之後,愈加覺得心中憋悶,便催動土遁術出了洞府,欲在外面好好透氣一番。
林飛坐在一塊黑色山石之上,俯視着眼前盆地,心中郁悶自然好了許多。隻是如此空閑下來,卻又忍不住想起梅凝雪臉上那嬌羞之色來。
突然,一聲巨響從山腹之内傳來,其身前數丈之處被破開了一個大洞,一道寒光包裹着一個曼妙嬌軀從山腹之内激射了出來,正是梅凝雪此女。
林飛見此,不由暗驚,心想此女莫非也是由于憋悶,故此出來透氣的麽?卻不知其傷勢可曾好了?
梅凝雪一出山腹,便以靈識在周圍查探了一遍,自然是發現了林飛,隻是這少年此刻居然是一臉疑惑地看着自己,哪裏有半分魔念複生的征兆?當下不由得心生怒意,口中輕啐了一身:“混蛋!”
林飛靈識何等厲害,自然将這“混蛋”二字聽在耳中,臉上疑惑神情瞬時便轉爲愕然,又想起自己在山腹之中的冒昧之舉,臉上便又轉爲慚愧之色。
梅凝雪見林飛臉上神色一變再變,最後轉爲愧色,哪能不知道這少年心中所想何事,當下大急,連呼道:“不是……”
她平日裏與人交流,都是惜字如金,一句話從未超過五字。如今欲待好好分辨一番,卻又突然不知從何說起,隻說出一個“不是”,便不知該如何接續下去了。
此時林飛見她欲言又止,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靜等其下文。
不料這神态看在梅凝雪眼中,口中更是說不出任何話語,支支吾吾一番,竟還是不知如何組織語言,便急得面色通紅,秀足一跺,竟是又轉回山腹之中去了。
這一切看在林飛眼中,令其當真是不明所以,呆愣在當地,許久,也不知是尴尬還是不解,伸手向後腦勺抓去。
梅凝雪回到洞府外室之中,感受着臉上的溫度,不由得狠狠跺了幾下玉足,羞惱異常!她一個出塵的寒冰仙子,如今竟然無法面對一個十歲少年,這要是傳将出去,豈不令人笑話?
林飛此時仍坐在那塊黑色山石之上,腦中回味着此前發生的一切,突然間也分不清楚自己對于梅凝雪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
他盡管智力不俗,但是畢竟隻是個十歲的少年,在男女情愛之事上完全沒有了解,又豈能對這種朦胧的感覺作任何分辨?
他隻是莫名地發現,自己腦中想起這嬌美女子之時,竟是再也不願以“三師姐”相稱呼,卻又不知該如何稱謂。
林飛便是在這山石之上,對心中那種朦胧的感覺苦苦思索,直到,梅凝雪冷豔的身姿,再一次從那破開的洞口之中顯現出來。
看着此刻梅凝雪那冷若冰霜的表情,林飛便欲開口稱呼:“三……”豈料一個“三”字出口,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梅凝雪見此,心底深深地歎息了一聲。面上神色卻是沒有任何改變,走到林飛身旁,也不顧這黑色山石的醜陋,坐了下來。
她幽幽地開口道:“之前發生的一切就這麽過去吧!可惜……你僅僅是個十歲的孩子!”
她的語氣很淡很淡,似乎是對林飛說話,卻又像是自言自語。縱使林飛有超越年齡的心智,也難以捉摸她話語背後的思緒。
梅凝雪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之後,便不再做聲了,也低下頭,向着山腳下那頗爲荒涼的盆地看去……
許久之後,她才又開口,隻是目光卻不曾從眼前景色之上收回:“你之前心魔顯相,是怎麽從中擺脫出來的?”
“心魔顯相?”林飛不明所以。
“所謂心魔,便是修行之人心志不堅時容易出現的,一種欲侵占此人靈海與身體控制權的奇異生物。其在靈識之中乃是無形存在,但是侵入丹田之後,吞噬了丹田靈力之後便會顯相,便是心魔顯相。”梅凝雪似乎已完全改變了之前惜字如金的風格,爲林飛一五一十地解說起來。
林飛“哦”了一聲,便想起了之前那如夢似幻的一幕,若不是在最後胸口傳來一陣冰涼氣息,将自己從那其中喚醒,也許自己便會永堕其中了吧?
林飛想到這裏,心中好一陣後怕。伸手在懷中一掏,取出了一顆蠶豆大小的碧綠圓珠。此珠美麗異常,隻是可惜的是,其上已然存在一條細微的裂痕。
“碧水珠?原來如此!”梅凝雪一見這碧綠圓珠便輕聲呼了出來,之後又露出了一副了然神色。
這碧水珠便是之前在青痕屋内青月仙子贈與林飛之物。
“當初師尊隻告訴我,這碧水珠有滋潤肉身之效,命我貼身戴好,并未告訴我此珠還有抵抗心魔的效果呀?”林飛不解地道。
“想來師尊也沒有料到你心魔竟然爆發如此之早吧!這碧水珠最大的作用便是洗滌心神,關鍵時刻對于抵抗心魔有大作用。不過對于心魔顯相來說,其作用應該不至于大到可以将你從心魔幻境之中喚醒過來。”
說到此處,梅凝雪秀眉皺起,而後又舒緩開來,接着說道:“想來是由于你境界過低,心魔并不甚強大的緣故吧!畢竟,一般人都是在築基之後才會有心魔産生。”
林飛此時所想卻與此女不甚相同,他仔細回憶了拿到這碧水珠之後的兩個多月,似乎肉身并未強大多少,這與青痕真人當初主要介紹此物滋潤肉身之效似乎不甚相符。
這其中,究竟是青痕真人故意隐瞞了此珠功效,還是青月仙子取出之物有異?想來前者的可能性較大,若是青月仙子卻出異物,怎能逃過青痕的眼光?可是,其師尊青痕真人又是爲何如此?莫非她早知自己心魔會提前爆發?
“你怎麽了?”
卻是梅凝雪見得林飛心不在焉,問了一句。
“沒……沒什麽。”不知不習慣此女如此喋喋不休的言語,還是其它原因,林飛與此女交談之時還是不能擺脫那種詭異感覺,無法如此女一般淡然處之。
此女并不管林飛這番神色,似乎并未見着一般,又自顧自淡淡說道:“心魔顯相,非常危險!縱使你在碧水珠相助之下得以僥幸醒轉過來,但是體内必定還有心魔的魔性殘留,你仔細檢查一下丹田之中可有異樣。”
丹田乃修煉之所,修士本人若不主動調動,一般不會顯相,在修士有意掩藏之下,外人縱使實力再高也難以窺探其中。當初青痕真人也是在林飛主動提及之下才知道林飛乃是三丹田同修,故而梅凝雪也是無法探測到林飛丹田。
林飛聽罷其言,便催動靈識,内視起來,果然有所發現。其泥丸與祖竅依然如常,其中并無異相,但是中丹田绛宮卻與之前不盡相同。
林飛绛宮之内,一團黃色土靈力盤踞在其中,在靠南的方向上,還有一個紅色火靈力小團,這些均如往常。但是,绛宮正中方位,除了黃色的土靈力之外,還有一團黑色的絮狀物質圍繞着土靈力旋轉不停,想來,這便是心魔殘餘的魔性了。
林飛見此,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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