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他,陰損的詛咒不光在消磨他的生機,還化作了夢靥般的呓語在他耳邊一遍遍的回響,折磨着他的意志。
詛咒源源不斷,還在加強,詛咒意念如刀,陰冷的刀鋒在他體内縱橫切割,即便是符文印記編織的鱗甲也很難真正阻斷。
刀絞般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變異藤蔓撐開枝桠,在陸飛體内搖曳,加持血肉筋骨,抵擋無形的詛咒切割。
陸飛控制符文收縮防禦,抵擋詛咒,但這并不是長久之計,天邊的黑雲在靠近,陸飛使用了禁忌之法,觸動了大世界規則,如果不停止這樣大規模的生命力轉換符文印記,他将遭到大世界規則的懲罰!即毀滅!
哇的一聲,陸飛髒腑如火燒一般,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同時,他的皮膚刺痛,居然長出了烏黑的毛發,格外的滲人。
給我鎮壓!
陸飛真切感覺到了情況的危機,他怒吼,身畔聚攏的那些常人難見的生命力沸騰,在燃燒,符文印記洶湧澎湃,源源不斷的産出,被他張口一吸,吞進腹中,壓制體内的混亂。
嗚嗚!
曲曲哀鳴,詛咒的力量擴散,連陸飛懷中的小黑狗也遭劫,光滑的皮毛在暗淡,神情萎頓。
去!
陸飛揚手,一團符文印記将曲曲包裹,帶着它遠離陸飛。
烏雲壓來,遮蓋了半邊天,天邊的落日也被緩緩吞噬,黑暗在吞噬着大地,吞噬着冰川,并快速向上漫延,即将吞噬冰川的最高點。
咔!
一道雷霆在天際降下,像一條長蛇吐信,鑽進了地下,地面上電光漫延,一處冰川炸開,漫天飛雪,像一朵白蓮花在綻放。
危險!
最後一縷陽光照在陸飛臉上,他的處境危險到了極點。
如此極端的環境下,一旦徹底失去了光明,他的覺醒能力将跌落至極點,大世界規則攜烏雲壓至,過不了多久烏雲就會籠罩他的上空,那時候,恐怖的雷霆将會把他劈成飛灰。
但他又不能停下禁忌之法,否則,源源不斷的詛咒也将收割他的性命。
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陸飛處境艱難,有葬身此地的危險。
出來!
陸飛一指點向眉心,強行接引那團碎裂的符文大印出來,符文印記畢竟是最初級的單元,在質上就和符文大印有差距,在抵禦詛咒上的效果并不好。
果然,碎掉的符文大印被陸飛引出,像一團朦胧的霧霭散開,星月光輝擴散,洋洋灑灑,融入了符文印記組成的鱗甲上,令雪白的鱗甲表面覆蓋了一層清輝,隔絕了詛咒力量的侵蝕。
陸飛的狀況好轉,可危機并沒有解除,符文大印畢竟是碎掉的,無法發揮原來的實力,等到黑夜降臨,防禦遲早要被攻破。
但碎裂的符文大印畢竟給他争取了時間,和外部隔絕,體内的詛咒力量沒有後援,被陸飛鎮壓,短暫的調息,陸飛咬牙恨聲道:“看來今日注定不能幸免了!我要看看誰在對付我,就算化爲厲鬼,我也要他好看!”。
最後一縷陽光消失,黑雲壓低,黑暗吞噬大地,大風驟起,即便是雪原,如今也黑的可怕。
隻有一處冰川之巅,朦胧的光芒散發,照亮附近一丈,陸飛盤坐在斑斓的藤蔓中,身着閃爍清輝的白色鱗甲,一頭白發垂下,遮蓋他的臉頰。
咔!
一道巨大的雷霆從天而降,撕裂天際,一處冰川炸開,轟鳴聲中,冰川移動,冰層斷裂的聲音此起彼伏,道道裂縫蔓延開來。
呼嘯的寒風刮過,吹起了陸飛面部的白發,露出一張被青光籠罩的臉龐。
那是一隻青色的蝴蝶,翅膀上的紋路密密麻麻,玄奧繁密,像一張天圖。覆蓋在他的額頭上,那抹妖異的印記閃爍豔麗的紅光,恰好組成了蝴蝶的軀幹。
不再依靠青銅塊,陸飛憑着感覺将自己調整到現在的狀态,随後額頭紋路收縮,扭曲,像蝴蝶在振翅,最後從他額頭消失,下一秒,陸飛猛然張開了眼眸。
他左眼迷茫,一片混沌,右眼燦若星辰,漆黑的瞳孔中,一隻青色的蝴蝶繞着一朵三色大道之花飛舞。
嘩啦!
符文印記拼成的面罩被陸飛主動震碎,一股陰損的詛咒之力洶湧灌入,淹沒陸飛的頭部,一瞬家,陸飛的臉部生疼,皺紋生出,暴露在詛咒中的部分在快速衰老。
陸飛大吼,右眼烨烨生輝,一隻青色的蝴蝶飛出,逆着詛咒來的方向飛去,然後在詛咒之力中融化,消失不見。
南蠻部落!
老祭祀滿頭大汗,身上塗畫的白色紋路在滴血,但已經不再釋放烏光了,因爲一個頭生牛角的黑色身影飄在他的身後,龐大的身軀幾乎捅破這間房子。
拄着一根白色木杖,老祭祀對着杖頭那個嬰兒的頭骨念誦惡毒的詛咒,沒隔一段時間就會向上面吐一口血,整個嬰兒頭骨被染紅了。
頭骨上的眼窩幽深,裏面凝了兩窪血塊,刺目的腥紅之光閃耀,吸收着老祭祀的詛咒之力。
忽然!嬰兒頭骨在震動,幽深的眼窩中,腥紅之光忽明忽暗,一聲聲嬰兒的嬉笑聲在房中回蕩,仿佛有一群嬰兒在黑暗中奔行。
老祭祀如遭雷擊,一口逆序血噴出,整個人萎頓在地,倒是他身後的那個黑影輕咦一聲,他一揮手,将老祭祀淩空攝起。他本人則飄到嬰兒頭骨附近,仔細的觀察。
火堆燃燒,濃煙滾滾,但進入房間的上半部分後集體的靜止,之前那種翻騰如鬼物探爪的樣子已經不見了,尤其是黑影的身畔,那裏似乎連空氣都凝結了。
嬰兒們的笑聲越來越清晰,仿佛已經來到了近前。
密閉的房間内,憑空出現一陣冷風,将火堆吹散,火星四射,點燃了裏面雜物。到處都是火光。
嬰兒頭骨的眼窩處,右眼處的血窪突然沸騰,刺目的紅光中,一隻青色的蝴蝶艱難振翅,飛了出來。
頭生牛角的黑影吸了一口涼氣,不可思議的看着詛咒纏身的青色蝴蝶道:“青帝!”
青色蝴蝶飛舞,在滿是火光的室内盤旋,而後看着黑色的身影道:“就是你要殺我?”
黑影死死的盯着不到半隻巴掌大的蝴蝶看了好一會,答非所問到:“你不是他!”
青色蝴蝶漆黑的眼睛中三色大道花瓣旋轉,流淌古老而滄桑的氣息,依舊問道:“就是你要殺我?”
黑色身影身體模糊,籠罩在黑煙中,看不清面容,一對牛角猙獰,像一個魔王,他語氣莫名的回道:“這是個誤會!回去吧!此處事了,凡蠻族祝由之術不再傷你身!”
“你是誰?”
青色蝴蝶發問,那是陸飛一股執念,想要找到兇手,不死不休,它被黑影釋放的一股黑氣洗禮,詛咒盡去!
“青帝故人!”
黑影揮手,青色蝴蝶不由自主的飛舞,最終沒入嬰兒頭骨的眼窩,消失在血窪中。
老祭祀嘴唇哆嗦,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恐懼的看着屹立在他面前的黑影,帶着懊悔,顫聲道:“傳說中的大破滅計劃?我都幹了些什麽?”
外面下雪了,部落的人都在收拾家夥什,回屋避雪,原本喧鬧的部落忽然變得安靜起來。
班垩禅靜靜的站在老祭祀的門外,身上披了一層薄薄的雪花,他在等,等老祭祀的消息。
忽然,濃烈的黑煙從老祭祀的大房子中湧出,随後是跳動的火焰,整個大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糟了!
班垩禅低喝:“無量壽佛!”
他一掌劈出,金光閃閃的大手印将老祭祀的土坯房牆上打了一個大洞。
救火呀!救火呀!祭祀大人家失火了。
聽到動靜的部落人都從家中沖出,提着水桶前來救火。
通過房屋的缺口,班垩禅看到,老祭祀渾身燃燒着大火,在烈焰中落魄蒼涼的大笑。
“快出來!大人,我們需要您!”部落的人趕至,聲嘶力竭的大吼,拼命的向火場潑水,但不管用,房子全面起火,根本救不下。
老祭祀大笑大哭:“我是罪人,我們的神靈不再庇護我們了啊!唯有着烈焰焚軀才能洗刷我們的罪惡!”
南蠻部落所有人一呆,目露絕望的看着火焰中翻騰的老祭祀,大叫:“不可能,這不可能,你在騙我們!”
然而他們自己卻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們身上塗抹的白色紋路是勾連他們與神靈的媒介,現在,往昔那種玄之又玄的鏈接忽然間消失不見了。
“怎能如此,九黎神,您抛棄了您的子民了嗎?”
部落人大哭,感覺世界崩潰了,居然奔向了老祭祀,一起共赴火海。
班垩禅低聲道了一聲罪過,佛光浩蕩,将要定住那些赴死的部落人。
嘿嘿,哈哈!
老祭祀瘋笑,身上澎湃出無量黑氣,抵住了班垩禅的佛光,凄涼的笑道:“這是我南蠻子民的選擇,失去了信仰,死亡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不是你們這些秃子能插手的”
“無量壽佛,上天有好生之德!”班垩禅一臉悲苦道。
“滾!這裏不歡迎你!”老祭祀低吼,他被大火覆蓋,隻有半顆頭顱露在外面。
“你不要約定了嗎?你的部落就徹底滅絕了,你莫要後悔!”班垩禅垂眉道。
老祭祀看了一眼班垩禅最後一眼,那是複雜的一眼,充斥着悔恨,自責,還有對班垩禅的憤恨,大火将他徹底吞沒。
班垩禅看着一道道悲哭赴火的部落人,火光将他的臉色照的胡明忽暗,老祭祀最後的話語在火海回蕩。
“我後悔的是和你這秃驢做了交易!毀了我南蠻部落!”
滿目瘡痍,哭聲消逝,好好的一個部落變成了死域,隻剩斷艮殘垣,一個部落徹底死絕。
班垩禅臉色鐵青,被雪覆蓋,幾乎成了一個雪人。良久,他無法控制内心的殺念低喝道:“一個部落因你而死,這僅僅還隻是個開始嗎?你這大魔,我必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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