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鋼刀架在脖子上,吳天賜毫無懼色,反而失聲大笑。王宗裕喝道:“汝既投降李允,此來必是賺我入甕,今詭計已經被我識破,還有何話可講?!”
吳天賜大笑道:“兄長所料極是!小弟不遠千裏,隻身到此,就是爲了賺兄,兄長快快把我這個無義小人殺了吧——不妨更檄告天下,讓天下人都來恥笑弟之無義,讓天下賣友小人都以弟爲鑒,如此,兄之英名更将如日中天了!”
王宗裕羞愧得滿面通紅,強顔喝道:“我在此處安如泰山,從你招安,以我射殺皇後的罪名,九族無噍類矣!你不是來害我,難道是來幫我的嗎?!”
吳天賜大笑道:“好吧,咱們先來說說你的‘安如泰山’——兄長的意思不過是說維州可戰可守,守不住了還可以西投吐蕃,可保萬全。可是兄長想過沒有,維州五千守軍全家都在川中,别看現在你能控制局面,一旦聖上大兵壓境,這些人還能聽你的嗎?一旦城中自亂,那就不攻自破了!就算你武藝高強,還能逃出生天,你那一千忠心耿耿的兄弟能走脫幾人呢?就算你們都能安然脫險,跑到了吐蕃。可以吐蕃人會收留你們嗎,敢收留你們嗎?——想吐番自論恐熱之亂後,國家内亂不止,君相庸弱,國人不附,各部落擁兵自重,和我大唐昭宗朝如出一轍,是以先王(王建)收複邊關數州如拾草芥,想他們不能敵先王,何能敵大唐!弟怕兄長跑到吐蕃,無勞聖上大軍,隻須派遣一介使臣入吐蕃,蕃人就将縛兄歸唐了!”
不等王宗裕回答,吳天賜再接再厲道:“再來說說兄長射殺皇後的罪行——彼時各爲其主,如果追究這種‘罪行’,則射死聖上愛将的王茂章,射傷聖君龍體的許德勳,以及抵抗王師,大量殺傷黑甲軍官兵的原孫儒部馬殷、成芮部許存以及兄弟我,就都應該死無葬身之地,然而非也!今王茂章、許存、許德勳、馬殷及兄弟我都已是大唐王師的一軍之長!聖上對兄及兄之部下大肚包容,家人沒有受到你們的絲毫牽連,而且還按月發着糧米,要是聖上恨你入骨,豈有不拿他們撒氣的道理?聖上更虛十三軍軍長之寶座以待兄長,如果這還不能表達聖上愛賢之心,還不能打動吾兄,則兄長實是心如鐵石,那你還是趁早把弟殺了,跑到那蠻荒之地去吧,那裏才适合你生活,大唐沒你這種人!”
王宗裕不是不懂事的人,人家吳天賜現在是一軍之長,跑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來當說客(還冒着人頭落地的風險),人家圖什麽?還不是一心爲了朋友!不禁抱住吳天賜放聲大哭,道:“愚兄驚弓之鳥,錯怪了賢弟,賢弟之情義兄豈能不領!”下令立刻收拾起身,偏天公不作美,陰沉沉下起雨來,王宗裕問吳天賜的意見走還是等到雨停?吳天賜想了想,道:“淋得水雞兒似的并不是壞事,正可以顯示兄長歸附之誠!”于是一行人沖風冒雨向着益州進發。
再說益州城中李允萬事不顧,隻管擁着大小觀音作樂。杜讓能進谏,逼着李允馬上回軍支援淮南戰場。李允點頭,反過頭命令他安排船隻,說是:大軍順流而下,千裏轉進士兵可以無勞頓之苦。安排三十萬乘坐的船隻,那怎麽可能,全蜀民船軍艦全部調集也不過能運送十萬人,就這也花了杜讓能二十多天的時間,杜讓能決定不能等了,大軍分三批開拔便是了,心急火燎來見李允,偏大小太監都說聖上不在宮中,不知去了哪裏。杜讓能隻得道:“聖上回宮,馬上通知我!”回身要走,正遇見韋清芳等三妃打馬球回來,忙給皇妃見禮。
三妃久在軍中,和軍師都很熟,忙都回禮,笑問:“杜相何來?”
杜讓能歎道:“淮南軍情似火,聖上安于逸樂,四下找他不見!”
許仙童道:“聖上前兒說了:咱們這三十萬大軍有近一半是新補充的鳳翔及三蜀兵員,沒半年整訓形不成戰鬥力,慌慌張張趕去了也沒大用!”
杜讓能急道:“原來聖上爲這個原因不急,唉,這都是聖上照面不多,和臣下交流不夠的緣故!——三十萬大軍一時無法投入戰鬥,這個不假,然而亦無須投入戰鬥,隻要往戰場後方一擺,就能牽制威懾敵軍,前線我軍就能借力騰挪,生出許多變化,兵法上這叫‘借勢’!”
許仙童也是精于兵事的人,一聽不錯,忙道:“我們馬上去見皇上,替你說說。”
杜讓能大喜,拜别而去。許仙童便約清芳、珍珠同去尋李允,珍珠便道:“姐姐可去宮中尋覓,我們到軍中及近郊名勝找一找。”
許仙童直脾氣的人,點頭道:“也好。”獨身入宮去了。
韋清芳就說珍珠道:“我們那主兒十九是在那倆‘雪娃娃’(韋清芳管大小觀音叫雪娃娃)那裏,我們到處跑什麽?”
時珍珠笑道:“誰說我們要到處跑了?我們自管回去洗澡!聖上當然是在大小觀音那裏,我們沒的去給他掃興,那主兒的脾氣你還不知首?讓許大軍長去撞晦氣去吧!”
清芳笑道:“偏你這小鬼頭一肚子主意!”
許仙童年不知珍珠诳她,按宮裏的規矩:後妃非得宣召不得自行來見皇帝(否則皇帝這行當豈不成了高危工作),李允這裏不太講究這個,但仙童等見駕也都要尋個名目,現有軍師相托,正是機會,因此仙童一徑來尋李允,入得後殿,驚見殿中堆缯成山,重重疊疊,中有洞隙,竟亦有“曲徑通幽”之妙,心想:這皇帝越來越胡鬧了,這糟蹋多少東西!卻見殿中靜悄悄無人,隻好向後尋找。到通明殿,隐聽得笑聲陣陣,走近時田靈芝早已看見,一邊使個眼色給手下小黃門,一邊忙忙過來拜見。仙童便道:“我有急事要見皇上,皇上可在?”
田靈芝來未回答,殿中傳來李允大笑之聲,還說了句:“等朕摸一摸就知道了。”田靈芝隻好道:“可巧皇上在呢。”許仙童于是直接入内,隻見一個水池,不對,不是水池,竟是一個牛奶池!池中那倆個小妖精正泡着,李允坐在池邊一手捉着她們一隻“玉兔”,嘴裏還說道:“還是姐姐的大一号!”
仙童見他們鬧得不堪,咳嗽一聲,道:“皇上,我來了!”李允一回頭,一臉淫笑當場僵住,許仙童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小觀音的裸體,隻見大者豐腴,充分體現了大唐美女玉圓玉潤的壯麗之美,小者發育未全,身體纖細,還隻是個美人胚子,兩女奶浴後更見肌膚如玉,先不由叫道:“怪道她們這麽白,原來是奶泡的,我也要洗!”
李允一聽大喜,忙道:“你來你來,我來給你搓背。”
四人池中發生的事情不能說了,否則一定“被和諧”了!
最喜的是李允,三個最白的嫔妃一起來陪,“固所願也,不敢請也。”仙童舒服地泡在牛奶中,還不忘說李允:“你也太能糟蹋東西了,前頭弄了一大堆布堆成山玩,這又用牛奶洗澡!”
李允忙道:“不是糟蹋,布帛都堆在屋子裏,不會黴爛,最多弄皺了,一樣可以賣錢;至于這牛奶,洗過澡還是要拿去喂小牛的。”李允的官辦小學是提供免費午餐的,當時的平民子弟大多營養不良,而最好的補品無過牛奶了,所以李允每下一地,都先辦起奶牛場,由傷殘退役官兵管理,這裏的奶牛場剛辦起來,母牛很少,還都是小牛。
仙童聽了不覺大笑,道:“喝出毛來才好呢!”
大小觀音聽她出語粗魯,都扭過臉去,暗罵:該死!李允看出來了,事後吩咐兩女:仙童是個直脾氣,最喜人順毛摸,萬不可得罪了她——連朕也怕她三分哩!二女聽說,着力讨好仙童,見面就纏着她講過去女扮男裝征戰沙場的故事,視之爲傳奇,表現的極爲崇拜。仙童沒大心機的人,也喜兩女柔婉,三女相處竟很是融洽!
還算仙童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享受肉體的歡樂并不曾誤了正事,把杜相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李允。
李允聽着有理,忙穿衣升殿,下旨回軍。這時恰好吳天賜引王宗裕(王宗裕原就姓王,和王建聯了宗的,正經算是王建的子侄輩,因念王建舊恩,獨不肯改換姓名)來降,四川全境悉平,李允喜而慰之,正式任命其爲第十三軍軍長。
忙完回到宮中,到得門口,隻見一群兵丁挑着牛奶正往外走,可巧當班的是薜阿檀,這厮正好口渴,見有這多麽的牛奶,提過一桶捧着大喝特喝,一放下桶,正和李允大眼瞪了小眼,阿檀嘿嘿笑道:“皇上也來點?”
李允連忙搖頭,問道:“味道如何?”
阿檀不知就裏,樂呵呵道:“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奇香,好喝極了!”
李允大笑,道:“好喝你就多喝點!”——聽着耳熟吧?經典台詞!
軍中将領李允最喜阿檀,所以阿檀一直是個副軍長,倒不是李允不提拔他,是因爲阿檀不願離開近衛軍,反正許仙童住在宮裏,他這個副軍長一直行使軍長職權,而且手下有四個最有戰鬥力的師,也不虧。
等李允走遠了,薜阿檀問身邊值勤的周本:“周旅長,你覺不覺得皇上笑得十分古怪?”
龍武元年六月,征蜀大軍陸續上船,開赴下遊戰場。然而已經晚了,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不斷從前線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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