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部隊出發後三天,李允方自領中軍上船,這并不是李允允磨蹭,而是李允入益州一個月,隻顧享樂了,還有些俗務未能處理:一者就是僞宮中的宮女、太監,宮女各令歸還本家,蜀中無戰亂,宮女們家人俱全,一聽此召如開籠羁鳥,歡呼而去。至于太監,一如從前,一個去的沒有!王建封王之後自用了一批太監,加上中原地區避禍來奔者,總數多達千人,李允苦笑着收留了他們。
另者就是蜀中繳獲頗豐,李允意欲裝船運走。馮涓谏道:“蜀中錢糧均是王建搜刮蜀中百姓所得,似應還哺蜀中,就算不能,也當留做國家戰略儲備,以後慢慢使用,今大張旗鼓地運走,恐落敵人口實,失卻蜀中民心!”
李允聞言,驚道:“多虧公的提醒!”正爲蜀中人事安排煩惱,這下得人了,即命馮涓爲西川觀察使,原嶺西将盧正爲兵馬提督,更令許德勳部第八軍鎮守三蜀,而令王宗裕、吳天錫各引本軍前往鳳翔布防。這些事情都辦完,這才擺駕離開益州,益州文武官員直送上龍舟,方回衙門。
李允乘舟将欲行,岸上有軍使大呼奔來,送上剛收到的揚州行營副部署嚴可求的軍書,書上言道:尉遲總長不聽人勸,完全改變了原定的“放棄外圍,誘敵深入,集中主力,相機殲敵”的作戰計劃,要求第二軍、第十軍堅守各城,寸土不讓,而用輕騎軍支援各師守城,要“争取夾擊、粉碎敵軍于堅城之下”!李允得信,拍案大驚:“這個勿猛啊,他要作第二個王明啊!(王明出生還得一千年)兩個軍擺在從徐、宿、滁、揚千裏戰線之上,極度分散,還說什麽殲敵,這是一個要被殲的架勢!”
李允急召文武龍舟上議事,杜讓能等都道:“聖上不必過爲憂慮,前線的情況隻有前線的将領最清楚,說不定總長的計劃是可行的。”
李允連連搖頭,道:“紅軍……”他想舉紅軍五次反圍剿的戰例,總算想起這事還沒發生,改口道:“自古以來,戰争的守禦一方要是想保住所有的東西,就注定要失去所有的東西,沒有例外!快想一想如何彌補!”最後隻得出一個嚴令尉遲勿猛必須遵照原計劃行事的指示,發往了揚州。而後急令開船,大軍順流而東,直下金陵。
就在李允接到軍書的時候,戰局已經急轉直下,整個淮南戰場“敵如光芒,我如縫婦”,無處不危!這都是尉遲勿猛的“寸土必守”鬧的,東線尉遲勿猛指揮十一萬精兵(算上鄂嶽第四軍),原可一戰。正是因爲可以一戰,所以他完全放棄了朱瑾“放棄外圍州縣,誘敵深入,集中主力殲敵一部,視機擴大戰果”的正确主張,加上探馬報稱:“敵兵分兩路而來,北路軍十萬,由龐師率領,徑奔徐、宿。南路軍五萬,由葛從周統領,南下安豐,是東攻壽州,還是西攻鄂嶽,意圖不明。”
尉遲勿猛一心來敵不算多,乃決心拒敵境外,保衛大唐的每一寸國土。
朱瑾不同意的總長的看法,私下裏劉隐、王胡交流意見,認爲仗要是這麽開打,敵人随時可以增加參戰兵力,我方卻無兵可增,必至被動!二人同意朱軍長的看法,乃共同進言,要求按原訂計劃應敵。
尉遲勿猛聞聽,親臨前線視察,就便招開軍事會議。王胡和總長是從長安大獄裏面就患難與共的鐵哥們,見了總長的面後,反對他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竟轉而支持“拒敵境外”的作戰計劃,還說道:“敵人來了十萬,咱們就丢下徐宿的百姓、土地狼狽而逃,聖上縱不加罪,也要罵我們是一群飯桶!”
尉遲勿猛喜道:“可不正是這話!”
劉隐正是徐宿守将,強要南撤,未免有貪生怕死之嫌,到此也不好說話,反倒是朱瑾力争,副使嚴可求支持他,但是嚴可求是文官,軍事上的事隻有參謀權,并無表決權,大事乃決。嚴可求怒而上書李允,揭發總長亂指揮,這就是李允收到的那封信。
會議結束後,各軍長都回部隊備戰,尉遲勿猛把指揮所安在揚州,朱瑾這個家夥不聽話,萬一不行就親自接管第十軍。
劉隐回到徐州沒來得及喘口氣,北邊龐師古十萬大軍就壓了過來,更糟糕的是南邊滁、揚方向突然出現了朱全忠自将的中路大軍三十萬,這樣揚州第十軍自顧不暇,而第二軍則完全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現第二軍現是分散配置,軍主力屯徐州,第四師還遠在宿州,無論如何無法抵擋潮水一樣湧現的敵軍。劉隐急召衆将議,副軍長台蒙主守,其餘将領主走,參謀長呂猛道:“如果守城,朱逆必收四鄉百姓爲前驅,我們是射還是不射?更怕他竟用前番攻打王師範的陰招——用箭從後射擊,百姓奔到城下而死,屍壘成丘,高于城齊!城不可守也。”參謀長是正規軍事學院出身,對戰例戰法了如指掌,衆将聽了都無活說,劉隐原本就想走的,點頭道:“參謀長分析的很透徹了,我就不多說了,列位說說,咱們是直接東撤海州呢,還是南撤宿州,會齊了第四師再東撤楚州?”
衆将都道:“當然是會齊了第四師再走,直接東撤海州路上沒個支撐點,難以獲得補給,南下再東撤還可以避敵鋒芒。”
直到朱全忠的中路大軍出現,尉遲總長才看明白戰局:朱全忠的算盤是一口吃下淮南,南邊的葛從周部明顯是用來割裂鄂嶽和揚州的聯系,而龐師古部隻是誘招,真正緻命的打擊來自朱全忠的中路大軍,其南邊可以看住揚州和揚州側後的王胡軍,北邊可以夾攻徐宿,第二軍危矣!乃急令劉隐南撤,同時令第四師堅守宿州,接應第二軍主力突圍南下。
劉隐接到命令時全軍早已開始行動,直下宿州。行無半日,龐師古部遊騎已追了上來,四下搔擾,劉隐命令全軍不逗留,全力南下,如果慢了,給南邊朱全忠部夾攻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徐宿之間不過二百來裏,雖然有小股敵人襲擾,第二軍還是以極快的速度兩天趕到宿州城下,然而偵騎飛馬來報:宿州城上飄的是朱全忠的大旗,守軍第四師竟然不俟軍令,先行撤往楚州去了!劉軍長聞聽,不禁全身一陣冰涼,一個不祥的預感升起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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