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輝夜的唉聲歎氣不同,不比等則是另一套模樣,還沾有一些污漬看上去好像是飽經風雨的水路行裝也無法遮住他趾高氣昂的樣子。
在他看來,如此完美的按照輝夜的要求将那玉枝做出來,看樣子輝夜也是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呢。這樣想着,不比等面色顯得更加得意,踱着步子跟着身前的侍女走在外廊上。
不比等剛剛踏入了客廳中,便看見一位留着黑色長發的美麗女子坐在桌旁,盡管臉上依然浮現着苦澀,但是卻依然無法抹去她的美麗。盡管之前沒有見過輝夜,僅僅是通過傳聞和下人那裏了解過,但是不比等還是一眼認出了她。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不比等看着不由有些失神,但聯想到她馬上就要成爲自己的妻子後,便心生愉悅,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桌子旁。
至于旁邊的造麻呂,不比等從進來一眼都沒有看過他。盡管如此,但是在造麻呂看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見不比等落座後,揮了揮手叫侍女退下,便對輝夜說道:
“這玉枝是我們日本裏所沒有的。”造麻呂用頭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玉枝,“現在你不能拒絕他了。況且,這位皇子的品貌也是挺優秀的呢。”
聽到後半句話,不比等也不自覺的擡起了得意的下巴。而輝夜卻顯得狼狽得多,擡起頭卻看到了屋外的先前自己曾經委托過幫助自己的侍女早子,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眼神,然而後者卻轉身回避了過去。見此,輝夜一愣,深深歎了一口氣,看向造麻呂,緩緩說道:
“我一直不聽爺爺的話,實在很抱歉。我故意把取不到的東西叫他去取,想不到他真的取來了,其是出我意料之外。如今如何是好呢?”
輝夜毫不在意的在不比等面前說出了這話,但造麻呂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對不比等問道:
“這棵樹究竟生長在什麽地方?實在珍貴之極,美麗得很呢!”
“你聽我講,”似乎早已料到了造麻呂的問題,不比等答道,“那年二月間,我乘船從難波港出發。起初,船到海中,究竟朝哪個方向走好呢,完全沒有辦法。然而我打定主意,這點願望不達到,我不能在世上做人。于是讓我的船随風漂泊。我想:如果死了,那就沒有辦法;隻要活着,總會找到這個蓬萊山……”
“哼……”輝夜嘲笑了一聲,撇過了頭去,對于不比等的故事她一點興趣都沒有。這個時候,她隻想找一個好一些的理由,或者什麽方法可以讓這個看上去十分惡心的皇子滾出這個宅院,然而随着不比等的故事越編越起勁,輝夜竟始終無法冷靜下來,但爺爺在這裏又不好打斷。
“……有時風浪很大,那船似乎要沉沒到海底去了。有時被風吹到了莫名其妙的國土,其中走出些鬼怪來,我幾乎被他們殺死呢。有時全然失卻方向,成了海中的迷途者。有時食物吃光了,竟拿草根來當飯吃。有時來了些非常可怕的東西,想把我們吞食。有時取海貝來充饑,苟全性命。有時生起病來,旅途無人救助,隻得聽天由命……”
不比等那一段聽上去如傳奇一般的故事,在造麻呂聽來卻是十分有吸引力的,時而驚呼,時而慶幸,但如果換個聽衆在這裏的話絕對會呲之以鼻,比如說千荟。
“……我本想在那裏多住幾時,以便飽覽美景。但是既已取得此花,便無心久留,連忙乘船回來。幸而歸途是順風,走了四百多天,就到家了。這完全是我的願力宏大的善報。我于昨日回到難波港。我的衣服被潮水打濕,還沒有換過,就直接到這裏來了。”
終于,不比等的故事講完了,似乎對于自己這段連自己都很陌生的故事也有些意猶未盡,一把拿起面前的一杯茶水濕潤了一下自己早已十分幹渴的嗓子,随後便把目光重新轉移到輝夜和造麻呂的身上,似乎在期待着兩人的反應。
“哈……”許久,造麻呂才深深感歎了一聲,“常入野山取新竹,平生未曆此艱辛。”
皇子聽了,十分高興:
“我多年來憂愁苦恨的心,好容易到今天才安定了。”同時也好似感慨自己這一段艱苦的經曆,回了一首詩,“長年苦戀青衫濕,今日功成淚始幹。”
似乎是不比等的計謀得逞了,看着正要去準備新房的造麻呂,以及仍然愁眉苦臉的輝夜,不比等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同時在心中暗自嘲笑。千荟啊,正如我預想的那樣,我的計劃是不會有任何瑕疵的,似乎萬事都了如指掌的你也失算了吧。
“老爺,門外有六個人來請願。”
“請願?”
突然而至的變故讓原本要去準備兩人婚事的造麻呂一愣,旁邊的不比等也好奇的揚起頭向外看去,然而在自己見到那六人的長相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雪。
“這是怎麽回事?”
造麻呂接過了侍女遞過來的請願書,隻見上面寫道:
“皇子與我等卑賤之工藝匠共同隐居一處,凡千餘日,命我等制造精美之玉枝。當時曾蒙惠許:成功之日,不但酬勞從豐,并且授予官爵。我等思量,此乃皇子之禦夫人輝夜姬所需之物,我等應向此地領賞,今日即請惠賜。”
“這……”還未等造麻呂看完,便大體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随即一把将請願書摔在了桌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造麻呂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和氣憤交織在一起,一隻手重重的敲在桌上的請願書,一聲聲重響如同敲在不比等的心裏,聲聲質問道,然而不比等卻早已說不出話來了。
就像之前不比等嘲笑那般,白紙黑字的請願書也在嘲笑着他本人,周密的計劃卻留下了一個如此一個可笑的失誤。造麻呂此時和之前判若兩人,如箭一般的眼神刺得不比等不敢與之對視,腦袋僵硬的躲閃着對方射來的目光。而這個時候,卻有一個人影從自己眼前一閃而過……
千荟……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嗎……果然……妖怪就是妖怪……我竟然相信了一個妖怪?!
不比等的牙齒咬的吱吱作響,不知何時握緊的雙拳顫抖着,就連指甲幾乎都嵌進了肉裏,但依然難解心中的憤恨。
“哈哈哈!”
一陣輕笑從耳旁傳來,滿腦子都在千荟身上的不比等回瞪了過去,而那卻是原本愁眉不展的輝夜。正愁于如何解決這次危機的輝夜在看到請願書後,仿佛見到救星一般松了一大口氣,笑逐顔開。而看到回瞪過來的不比等,輝夜心裏微微斟酌了一番,随即笑道:
“我以爲這真個是蓬萊的玉枝,正在憂慮,原來這是假的,我真高興!這種讨厭的僞物,他會送進來。趕快叫他走出去!”
輝夜眼中充滿了蔑視,似乎在回敬之前不比等讓自己陷入窘境的行爲。見此不比等才意識到剛剛自己做了什麽蠢事,臉一變,立刻換上了一副讨好的樣子,正想要對造麻呂說些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
“分明是僞物,應該叫他滾蛋!”
“這……你聽我解釋……這是……”
“花言巧語真無恥,僞造玉枝欲騙誰!”
心情豁然開朗的輝夜毫不留情的雪上加霜道,連同玉枝一起推給了不比等。
而看到被退回來的玉枝,不比等顯得更加手足無措,擡起頭來還想要對造麻呂說些什麽,卻見造麻呂坐在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打起了瞌睡?!
不比等眼前一黑,似乎天地都颠倒了,自己從政多年,從自己年輕時候擔任納言一職到後來攀登到右大臣的職位,到後來把持朝政,經曆過各種風風雨雨,卻從未有過如此羞辱。而這樣留在這裏實在難爲情,特别是輝夜射來的眼神更是讓自己全身難受。而看向窗外,天色已漸漸變黑,隻好逃也似的離開了。
……
“天色又要變黑了,如果不快點就隻能等到明天了。”
竹林的上空,白蓮一手拉着千荟飛在空中,看向已經漸漸下沉的落日,以及越來越差的視線,白蓮回過頭來對千荟說道。
“不行,按時間坐馬車的話最快也差不多趕到這裏了。”千荟低頭看向密密麻麻的竹林,“而且這樣也看不到馬車的位置,而且我已經聽見馬車的聲音了。我們降落到那邊的道路上等吧。”
說着千荟指了指下面較爲稀疏的一條線,似乎隐藏在竹葉下面的就是一條道路。
“是嗎?妖怪的聽力就是好啊……”
白蓮感歎了一句,然後一改方向便向千荟所指的那個地方飛去。
經過竹葉的一陣摩擦之後,白蓮便帶着千荟穿過了不厚的竹葉層,平穩的落在了一條簡易的道路上。
“看樣子我們趕上了,馬車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恩,我也聽到了……”白蓮看向聲源處,但是很快又感覺有些不對,“……等等,怎麽有兩輛馬車?還是從相反方向?”
“那是……”千荟向另一個傳來馬車聲音的方向看去,如果沒記錯的話那邊是贊岐家的方向,沒猜錯的話……
“看來真的趕的很巧啊。”
聽到這句話,盡管白蓮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便清楚了。
隻見兩輛馬車幾乎同時出現在兩人的視野當中,看速度似乎都是十分的匆忙,但就在兩車相遇的時候,一輛馬車馬不停蹄的向着遠方跑去,而另一輛卻一下子停了下來。
“籲——”
隻見那輛馬車還沒有停穩,一個嬌小的身影便從從上面跳了下來,向另一輛馬車那裏看去,月光下暴露出了她的黑色長發。
“妹紅!快過來!”
剛剛從馬車上下來的人正是妹紅,千荟急忙跑了過去。而妹紅聽到聲音一愣,向千荟那裏看了一眼,但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重新跑回了馬車上。
“妹紅!你又要做什麽去?!”
沒有任何答應,隻見馬車掉了一個頭,向那輛馬車離開的方向奔去。
“妹紅!!”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待千荟反應過來時,隻剩下遠處絕塵而去的馬車,無論自己如何叫喊都沒有任何作用。
“看樣子藤原家要出事了呢。”
怔怔地看着消失在竹林盡頭的兩輛馬車,半晌。白蓮才吐出這樣一句話。而千荟卻久久沒有言語,隻是凝望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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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私的電腦主闆燒了,正碼着一半……QAQ
不過還好才碼了兩百多字時壞的……這是用另一台電腦碼的
話說,所有的求婚者都結束了呢,接下來就要給這一卷來幾章收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