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之相、鬼目、仙眼……”聽到這些時,我愣住了,半天也沒說出話。處在這樣黑暗的屋子裏,我還在想着太婆剛剛說話時的那種詭異的音調。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太婆,您剛才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啊!”
“哼哼,等你以後就懂了。”太婆幹笑了兩聲,就在這時,隻聽門外的三皮叔叔喊道:“大牛哥,沒事吧?”
“我在裏面呢,沒事。”父親大概知道三皮叔叔沒走,在外面等得有些擔心了,所以才到院子裏來找我們,結果卻看到屋裏沒人,把他吓壞了,所以有些擔心。
父親正準備問爺爺信中提到的東西時,卻聽孫婆婆說:“你父親讓我交給德謙的東西,我一直替他保管着,隻不過……”
正說到這兒,孫婆婆突然頓了頓,話音竟然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子的。原本低沉沙啞的聲音竟變得清脆柔美,讓我和父親不寒而栗,覺得這間屋子中好像不止我們三個人。
“我把它藏在了一個十分隐蔽的地方,要去哪兒,可要等到晚上了,不如……”
她的聲音突然間又停止了,我們仿佛又回到了黑暗的恐懼之中。
父親已經很久沒有見孫婆婆了,她的樣子也早就記不清了。當聽到這句話後父親不盡聯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孫婆婆的情景,那雙藍幽幽的,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
此刻,這雙藍幽幽的眼睛似乎又出現在了他面前,黑暗中的聯想和詭異的聲音讓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而我的手中卻淌滿了濕漉漉的的汗水。
“你們回城裏的時候再來拿吧,我現在這樣子肯定把你們吓壞了,來,讓我送你們回去。”
我感覺太婆似乎朝我走了過來,但我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當一隻冰冷的手放在我頭頂時,我才知道太婆已經走到我身邊了。隻聽她說:“孩子,你的左眼周圍浮着一層青氣,最近可要小心了!太婆的眼睛雖然瞎了,但看這些東西,卻比原來更清楚了。”
太婆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我頭頂滑動着,好像在寫什麽字,當她說完,手也從我的頭上放了下來。
太婆幫我們拉開簾子,我和父親順着外面微弱的亮光走了出去,我回頭望着太婆,微弱的光線下我隻能看到她身體的輪廓,她的個子和我差不多高,大概一米二左右,瘦小的身材竟使我感覺她像是我的同學或是朋友,而不像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
“孫婆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您年紀大了就不用送我們出去了。”
我也跟着說:“太婆,再見了。”
太婆走的時候又摸了摸我的後腦勺,說道:“好孩子,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都别害怕,你的相千年難遇,注定就不是一般人。但要記住,心志不堅邪念染,正邪殊途道難修。”
我們再次道别後便出了門,三皮叔叔在院子裏來回度着步子,見到我們出來,懸着的心也放下了。
走出院門,他忙對我們說:“你們沒事就好,孫婆婆沒吓着你們吧?”
“沒有,孫婆婆雖然有些怪,但她可是個好人。這麽多年一直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兒孫照顧,也怪可憐的。”
“我以前聽村裏的老人講,孫婆婆自從生下來後不久。”說道這裏,他湊到父親耳邊,低聲說:“就把家裏人全克死了,村裏人都說他是掃把星轉世。沒人敢收留她,都當她是瘟神。幸好那時候村裏有個半仙,說她是童子命,就收她做了徒弟,教了她過陰的本事。那本事可不得了,能把死去人的魂給招上來。可是要是學了這本事,那就注定隻能一個人生活,還有好多忌諱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難怪孫婆婆過得這麽辛苦。”
說着話,我們再次走過那個小巷,倒也沒有先前那麽害怕了。
“要不是孫婆婆那次救了我,我現在恐怕……”
“你那次可把我們吓壞了,孫婆婆背你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斷氣了,臉白得吓人,跟死人差不多。”
父親聽後先是一愣,然後震驚地說:“不可能,我怎麽不知道,我隻記得孫婆婆救了我,後來我們一家就搬去城裏了。”
三皮叔叔眉頭一皺,想了想便說:“孫婆婆說你丢了魂,她不知請了什麽仙才把你的魂招回來。後來你才有了氣,可是時不時就暈倒了,到了晚上的時候,你還會悄悄的醒過來,跟夢遊一樣,非要去那巷子裏。
第一次是孫婆婆發現的,找了許多人才把你綁回去。以後的幾天,村裏人到了晚上就輪流守着你家大門,你要是出來就搖鈴铛,叫大家把你綁回去。
我有一天睡不着,偷偷起來看過一次。可是你那時候才幾歲,力氣卻大的吓人了,這麽粗的麻繩都捆不住你。”他一邊說一邊比劃着。
“那段時間孫婆婆反複交代村裏人不讓我們告訴你,怕你驚了魂,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之所以今天告訴你這些,是因爲十幾年過去了,那些事也是陳年舊事了,你一定忘了。再有就是自從那晚孫婆婆回來後村裏的小巷子就再沒發生過怪事,聽孫婆婆說這小巷子晚上也能走了,不用再繞遠路了。饒是這樣,也沒幾個人到了晚上敢走的。”
父親聽了這些話,心中對孫婆婆充滿了無限的感激之情。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欠了孫婆婆這麽大的恩情,要知道他原來是根本不相信這些的,認爲這些是迷信,是騙人的。
“我隻記得自己醒來後和父親帶着好多吃的用的東西去看孫婆婆,父親說是孫婆婆救了我,拉着我下跪謝恩,我……”說到這兒父親便沒有繼續說了,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他想起了自己當時說的話,“爹,您不是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嗎?今天怎麽非要我給這個不認識的老太婆婆下跪,我不跪。”
想着想着,父親停下了腳步,眼裏早已落下淚來,他強忍住眼淚,擡頭望了望頭頂湛藍的天空,抽泣了一下,繼續向爺爺住的院子走去。
四周的景物在我眼裏也許過于古樸和簡單,沒有城市的繁華與熱鬧,但在父親眼中,卻是他關于童年的全部記憶。每走過一處也許就能讓他想起小時候的一個故事,他同三皮叔叔聊了許多以前的故事,聊着聊着,我們便回來了。
院子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姑父請了村裏專門做白事的先生過來主持着請親戚、招待客人、吹手、披麻戴孝等諸多的事情。兩米長的柏木棺材也擡了進來,上面繪有松柏延年和壽字等象征長壽的圖案。
後面還來了位留着胡子,穿着布衣長衫的陰陽先生。
他聽姑姑說了爺爺離去時的情況,仔細端詳了一下爺爺的面相,然後說:“安詳而逝者,重現安詳心境,東南生陽氣,陽爲生之氣,大吉也,看來家翁定是仙去了,這壓魂的儀式也可免了,一會兒就張羅着叫人把靈棚搭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