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聽到高祖石德道這個名字時,内心忽然爲之一動,體内的氣血好似海浪一般翻騰着。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變得如此興奮,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位鶴發童顔的老者形象,他的面孔竟然和我十分相似,仿佛我站到了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當聽到高祖被惡人暗害,“中情蠱,陷情劫,身敗名裂,走火入魔”之時,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心中的燥熱之感霎時湧上頭頂,我隻覺得天旋地轉,瞬間便失去了知覺。
太婆在我的肩頭一按,又用手指在我頭頂劃了幾下,我才模模糊糊地醒過來了。
“我怎麽突然就暈倒了?”
“你剛剛耗去了太多的陽氣,把我之前畫在你鬼目上的封印都給沖破了。”
“封印?”我之前就聽太婆提起過,白天去太婆家,臨走的時候太婆在我頭上寫了什麽字,大概這就是封印吧,
“封印是一種禁锢術,可以利用符咒将一些特殊的能力、妖物等封印起來。但萬事萬物都離不開陰陽,一陰一陽謂之道。陰陽彼此互藏,相互替換,不可執一而定象。二者雖無定象,随道而變,上皆可爲道,下亦可爲器。道用無窮,處處有之,因用而論。用即出,陰陽即定,二者雖定,亦随時而變遷。你的鬼目屬陰,就需要用陽咒,仙眼屬陽,則需要用陰咒。”
“太婆,您的聲音怎麽會變成……?”
聽到太婆口中的聲音忽然變成了渾厚男聲,充滿了力量,我忍不住問道。在這幽暗的環境裏,四周安靜地出奇,我擡頭望了一眼她那雙藍幽幽的眼睛,不得不怯怯地低下頭。
突然,我發現太婆的腳沒有了!她的褲腿上繡着幾朵白花,正輕微地擺動着,而下面竟然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太婆,您的腳……”我顫抖地說,背上涼飕飕的,渾身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太婆的終于恢複了原來的那種低沉和沙啞的聲音,才使驚恐的我稍稍放松下來。她緩慢地對我說:“孩子,别怕,你還記得是怎麽來到這兒的?”
“我,我想起來了,我看到一個全身透明的小男孩兒,還看到一個穿着花裙子的仙女,我來找他們的。”
“那個小男孩是你爺爺,你所說的仙女是你早已逝去的奶奶。你爺爺臨走時舍不得離開你,就來過來看你一眼,他不能多留,所以就随你奶奶帶走了。”
“什麽,那個小男孩是我爺爺,仙女是我奶奶。他們怎麽都變成小孩兒了?”
“你爺爺全身透明是因爲他的靈魂已經離開肉身而變成了中陰身,他們的樣子變成小孩兒是因爲隻有小孩兒的心最純淨,最善良,可以投生到仙界。”
“難道真的有仙界?那不是爺爺奶奶他們都成神仙了?”
“仙界比我們這裏要好很多,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你不知道的事物,等以後你就懂了。能長生者爲仙,魂歸陰者爲鬼,少見異者爲怪,這不過是個大概的劃分,其中要是細細分來,不知要說道什麽時候。比如怪者,就有魑魅、魍魉、山妖、樹神、水怪、僵屍、遊魂、狐仙、以及将靈性附在各種動物上的精怪。怪者多有神力,在天地間往往難尋行迹。但若是顯形來度化衆生,也可成仙,若是迷惑世人,則會遭天罰雷劫,死而爲聻,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他們最善于隐,而不被世人所查。”
我聽得入迷,但又瞥見太婆褲腿和地面的一段空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心頭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我的腳還在嗎?
我的身上穿着的白色喪服,在晚上睡覺時就沒脫。腿上穿着黑色的運動褲,腳上的運動鞋也是黑色的,在微弱的月光下我低頭俯視自己的衣着,竟然覺得自己的下半身都沒了,褲子和鞋子的顔色都随黑暗融爲一體,我定睛去瞧,還能分辨出小腿部位的輪廓,可是我的腳怎麽也看不清。
太婆突然扶着我的肩膀說:“哎,不要看了,你的腳是看不到的。這裏是極陰之地,能夠不死而使進入陰界的人很少,而像你這麽小的孩子幾乎沒有。怕是你爺爺也沒料到你能在睡夢中能看到他,否則他是不會過來找你的。陰陽兩隔,活人是無法看到陰界的靈體,唯有修煉到一定境界,開啓陰陽眼或鬼目,要麽就像我一樣。”
我先是一驚,然後想起過去的一些經曆,遂問道:“陰陽眼我倒是聽說過,我小時候的一個好朋友宮鵬宇就有,他總是突然就說自己看到鬼了,每次都會吓得我好幾天不敢一個人睡。可這鬼目和陰陽眼有什麽區别?”
“鬼目當然和陰陽眼不同,陰陽眼看到的不過是徘徊陽間的部分怨鬼,而鬼目可是鬼的眼睛,能見鬼界的所有衆生,它們的數量比人還要多幾千甚至幾萬倍。鬼目一開,霎時便見衆鬼,其中貪婪吝啬的是餓鬼;以人氣爲食,能辨善惡的是食氣鬼;喜好邪淫,罪孽深重的是欲色鬼;會使迷魂術使人迷路陷入險境的是交道鬼;溺死于河中無法轉世的是替死鬼;除此還有食法鬼、食水鬼、食血鬼、食糞鬼、食發鬼、無食鬼、希惡鬼、食肉鬼、食小兒鬼、食人精氣鬼等等鬼太多了。但其中食法鬼卻是善鬼,以勸善爲食,多聚于僧道精舍附近,常流淚惋惜生前罪過。你若有緣遇到,聽他說完,一心向善,他亦可早入輪回,自會對你感激不盡。”
“想不到鬼目竟然比陰陽眼還要厲害,太婆,我看您的眼睛是藍幽幽的,難道這就是鬼目?”
“我學的是過陰的本事,這雙眼睛是陰眼,處在陰陽眼和鬼目之間,能辨識三十六種鬼,若是鬼目,則能辨百鬼,其中有許多我都沒見過。”
“太婆,我怎麽會有鬼目?”
“大概是你的高祖石德道在走火入魔後用一種極陰的血咒将他的鬼目和仙眼一同封印起來,用難以想象的代價把這一血脈傳到你身上。這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事實的真相還需你去慢慢探索。我和師傅用盡一生守護着你們家族的秘密,就連你爺爺也所知較少,我隻和他提過《相形天書》之事,既然你今天來到這兒,日期時辰和他老人家推算的不差分毫,就随我去取其中的“相鬼篇”,真正解開鬼目上的四重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