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你要緊緊跟着我,千萬别停下。”太婆說完,便向前方走去。
我緊随着太婆走在寂靜的山路上,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唯有一彎新月高懸,像一張咧開的嘴詭異地笑着。
太婆走的很快,使我不得不緊緊追趕着。走上山坡便見到一顆歪斜的柳樹随風搖曳,枝葉婆娑像是在舞動一曲幽怨的離歌。
我望着這棵柳樹,既感覺陌生,又覺得熟悉。這棵樹的樹根粗壯,樹幹部位漸漸變細,好像少女曼妙的腰身在樂舞中向右邊傾斜。樹的左邊分出一枝小的樹幹像美人彎曲的手臂正準備向上伸展,右邊恰好又分出的另一枝小樹幹順着主幹向上,長到頂部便與主幹的樹枝交錯在一起。我看得入迷,越看越覺得這棵柳樹像人。瞧!它仿佛正用右手拖着頭,示意我過去呢。
樹影婆娑,在短短的幾十秒鍾,柳樹的樹影已經漸漸向我腳下蔓延過來,竟将我身後的陰影全部遮蓋。我沒有一絲察覺,還在出神地望着柳樹,一陣陰風襲來,我連着打了幾個噴嚏。
突然間,我的腳踝處傳來一陣酸麻的感覺,還在漸漸向上蔓延。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有蛇,可能還會是碗口粗的巨蟒。
跑,正當我在一瞬間反應過來,前腿還沒來得及邁出去,脖子已經被什麽東西緊緊勒住了。緊接着,全身上下都被一種巨大的力量纏繞起來,瞬間我的身體就被提上了空中。
“太婆,救我!救命啊!救救我啊!”
我的身體倒挂在了半空中,拼命叫喊着。在被吊起來的一瞬間,我就暈頭轉向了。我将眉毛一擡,額頭上頓時擠出數道皺紋,眼珠使勁向下望,匆匆一瞥便見自己的頭離地面竟有一米多高。
我的脖子被一股奇特的力量給束縛住了,這使我不得不用眼睛的餘光盡力向兩邊望。我的眼珠以最大限度望向了左邊,瞥見後面是黑壓壓的山路,确定了這是我們來時走過的山路。我又将眼珠以最大限度滾向右邊,我死死地盯着前面黑漆漆的山路,心想,太婆聽到我的叫聲一定會從這邊趕來的。
我望着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覺得自己等了許久都不見太婆的人影,又感覺脖子被勒的越來越緊,不得不失望地閉上了雙睛,幾滴淚珠從眼角流出來,朝着眉毛流去。
這一切都是噩夢,醒來一切都會好的,我的爸爸媽媽又會陪在我的身邊。我在心裏安慰自己,但一想到爸爸媽媽,就覺得自己更加傷心了,粘在眉毛上的幾滴淚水便被其後滾滾而來的淚珠沖向了額角,流進了頭發。
我懷疑這裏的一切,我的脖子上根本沒有蛇,就算再大的蛇也不可能憑空就将我倒挂在天上,這樣的情節隻能出現在噩夢裏。我甚至覺得太婆都是在騙我,她爲什麽走的那麽快,爲什麽不等等我。忽然,我睜開了雙眼,想起她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
“從現在開始,你要緊緊跟着我,千萬别停下。”
原來這一切都怪我自己,我在看那棵柳樹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停下來了,可我沒想要停下來呀。哎!我怎麽就忘了她老人家說的話呢。
我絕望地又閉上了眼睛,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尖利刺耳的貓叫聲把我驚醒,聲音中仿佛帶着無比的憤怒,悠長深遠,響徹山谷,綿綿不絕。
黑貓的叫聲不時傳入我的耳中,令我興奮不已,看來太婆終于來救我了。就在這時,突然覺得緊緊束縛着我的那股力量松了許多,我在空中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隻看到黑乎乎的樹影不停晃動,似乎還有一隻貓影在其中飛快地跳動着。
黑暗的樹影漸漸消失了,露出了灰暗的地面。在我頭頂的正下方出現一隻黑貓,正是我白天在太婆家裏見到的。
此刻,它趴在地上,肚子鼓得像個扁平的球,我來不及多想,就掉了下去,落在它軟綿綿的身體上,雖然身體摔得有些輕微的疼痛,可是頭卻枕在了它毛茸茸的肚子上,十分舒服。
我真想枕着它好好的睡一覺。
太婆用拐杖拍了拍我的身體,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繼續躺着,太婆那雙藍幽幽的眼睛我也見怪不怪了,我盡量不去想剛剛的經曆,免得自己後怕。現在,我隻想舒舒服服地躺着,什麽也不去想。
太婆見我懶散地躺在它的黑貓上,竟有些賴着不起來的意思,忙用拐杖敲我的頭。我靈敏地把頭向右一扭,沒想到黑貓趁着這個空當,嗖的一下,竄到了太婆的腳邊,溫順地叫了兩聲。
“喵……,喵……。”
太婆一邊俯身摸着黑貓,一邊笑着對我說:“嘿嘿,要不是我這九命玄貓救你,你現在還半空中倒挂着呢!”
“九命玄貓,難道它真的有九條命嗎?”
我一聽這貓的名字如此古怪,一邊問,一邊細細打量眼前這個黑不溜秋的家夥。它的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立即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朝它走過去,蹲下身,盯着它那雙晶瑩透亮,如同寶石般的眼睛。隻見它的瞳孔一個金黃,一個蔚藍,眼眶下又有一絲碧綠,如同人的鞏膜。
這時,我豎起耳朵聽太婆說道:“九這個數字有着特殊的含意,九九歸一代表圓滿,九五之尊代表尊貴,九變十化代表無窮,說這玄貓有九條命,那可就太少了。”
“原來它的命比九條還多,這麽厲害啊!”
太婆聽後笑了笑,便催着我趕緊上路。說:“此處不宜久留,有什麽話就在路上慢慢講吧!”
我正用手摸着玄貓的頭,又把手身伸到到它的脖子下面,替它撓癢癢,但聽到太婆摧我馬上離開,就覺得很沒趣,不得不站起身跟着她向黑暗中走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九命玄貓,見它還趴在原地,并沒有繼續跟我們走的意思。我忙問太婆:“你的九命玄貓不跟我們走麽?”
“九命玄貓頗具靈性,它隻在危急關頭才會現身,如果遇上大的災難它還會不惜性命去保護人。有時想想,人竟不如動物。剛才一戰它損耗了太多體力,又爲你療傷,你就讓它趴在那兒好好休息一陣子吧!”
我一邊走一邊不解的問:“你說它還爲我療傷了,我怎麽沒感覺?”
“你這個白眼狼,九命玄貓把身體鼓得像個皮球,保護這你的頭從一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了,不被摔壞了,你不記得了?”
我咧嘴一笑說道:“我可不是白眼狼,你說的我當然記得,我在心裏是非常感謝它的,隻不過它是貓,估計我說了謝謝它也聽不懂。”
“九命玄貓的身體鼓起來,五髒六腑都撐破了,你不知道它當時忍着多麽大的痛苦。”
“啊!”我沒想到小小的貓竟會爲救我而做出這麽大的犧牲,我底下頭陷入了沉思,心中忍不住酸楚,落下淚來。聽說貓愛吃老鼠和魚,老鼠我抓不到,魚我可以買回來。回去我就買條大魚給你吃,感謝你救了我。
“想不到你也是性情中人,老鼠和魚它都不吃,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九命玄貓能夠爲自己和接觸它的人快速療傷,你躺在它身上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微弱的咕噜咕噜的聲音?”
“聽到了,我還以爲它的肚子餓了呢!”
“它這聲音可不是從肚子上發出來的,而是從喉嚨裏發的。這種微弱的咕噜咕噜聲一響,先是傳到它的五髒六腑,再傳到你脖子上、身體上,循環九次之後,傷着的地方自然就痊愈了。”
“真的?九命玄貓這麽神奇,那麽誰要是有病,靠上它一會兒不就好了,連醫生也不要找,藥也不用吃。”
“它能治病救人是真的,不過要看病人與它投不投緣,它若不想救你,你就算殺了它也沒用。”
“原來是這樣,看來它比人還要性情。”
太婆笑了笑,繼續朝前走着。我在後面緊緊跟在她,太婆走的實在太快了,我忍不住問:“太婆,您怎麽走的這麽快,四周黑漆漆,陰森森的,我什麽也看不清,您怎麽能夠看清路?”
“太婆的眼睛白天是瞎的,到了晚上才能看清東西,你的光明就是我的黑暗,我們恰恰相反,所以太婆白天出不了門,隻能在黑暗中活着。可是夜幕降臨,我便能看清一切。德謙,你别怕,隻要緊跟着太婆走就不會有事的。這地方我已有五十多年沒走了,路雖然記得,但四周卻是危機四伏,剛剛一不留神就被那棵鬼柳趁機鑽了空子。你在看它的第一眼,就進入這鬼柳樹影形成的結界,太婆那時候一直都守在你周圍,與九命玄貓一起破結界,隻不過你看不到罷了。這路上的一草一木都像是成精了,我們走的快是不想惹麻煩。”
“太婆,我知道您是不會丢下我自己走的。您看,前面有兩排樹木好像都在向中間彎曲生長,好像一道長長的門,樹木頂部的的枝葉十分茂盛,似乎連一絲的月光都透不進來。我對前面的那段路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能是剛剛被鬼柳抓住給吓怕了,您能不能用手拉着我,我們一起走過去。”
“太婆早已覺得前面的道路異常,與上次來的時候大不相同,所以打算加倍留神。但我從小學的是便是過陰的本事,這是一種極陰之術,常常同死人打交道,有時甚至要下陰曹地府,所以身體早已變得與陰人無異,若是拉着你的手一同走,對我倆都不好。我看不如系下你腰間的麻繩,我們捆在手上,離的近些,快點闖過去。你千萬要收斂陽氣,不要讓它們發現你是人,不是鬼。”
“這個辦法好,但怎麽才能收斂陽氣呢?”我邊走邊解着腰間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中間的繩疙瘩。
我将麻繩的另一端遞給了太婆,自己已經纏了一圈在手上了。太婆接過繩子,一邊纏一邊說:“你頭頂上的封印可保你的陽氣不外洩,現在你隻要不要害怕,快點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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