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咈...”捆着松樹枝的火把被唐卡族人抛進了山洞，“嗒...”的一聲正巧落在了羅納托腳下，他慌亂的試圖踢開，倒是瓜拉尼女人鎮之以靜，從容的拾起，輕輕丢到了較靠近洞口處的空地上，并用裙擺扇了幾下風，火把引燃剛砍下的濕松枝，一時間濃煙冒了出來。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唐卡人幾乎将手頭的火把全都抛進了洞穴，不一刻洞中濃煙大作，各人憑着水壺内的水打濕了襯領、裙角捂着口鼻，眯起眼睛不敢随意動彈——洞穴并不是很大，一時間空氣都灼熱起來，唐卡人猶是不忿，還朝着洞口抛射來箭矢，除了其中一支射落了觀風的瓦季姆的皮帽，其他人暫時幸運的沒有中招，瓦季姆看見唐卡人甚至還準備發射火槍，不過這一想法可能基于小頭目希望節省彈藥的理由而作罷，數個唐卡人就這麽或坐或站圍觀着洞穴中冒出的濃煙，還呷着憲兵禦寒用的河中大曲...

洞中愈發的燥熱起來，濃煙也因爲通風不良黃白二色混雜着，厚厚的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女人已經忍不住在胸肺發出“噗、噗”的悶響，本丘克知道這是她極力壓抑咳嗽的聲音，‘快憋不住了’他掃了下周圍尋思道，本丘克示意瓦季姆，瓦季姆會意，小心的在濃煙的掩護之下，透出一點頭——我嘈，那幫人還在悠哉遊哉的享受着本應屬于自己的補給品。他略帶絕望的看了看本丘克，本丘克點點頭，眼神堅定的看着洞穴中幾人，開口道：“嗬~嗬~（一隻手捂着嘴，一隻手拍了拍胸脯試圖讓自己舒服些），沒辦法了，天尊顯然不打算眷顧我們，既然這樣，就讓他來‘接引’吧...”鄭三發、羅納托沮喪的點了點頭，眼中卻發出堅定的光彩——“嗯”。本丘克對鄭三發說道：“把剩下的水給那個女人，希望她能得天尊庇佑”鄭三發依言将水壺，輕輕推給了身旁的瓜拉尼女人，女人滿眼是淚，拼命搖着頭，帶着疑惑、懇求的眼神看着本丘克。

本丘克提高些嗓門說道：“你給我好好活着，如果...可能的話，送我回牧場鄉，我的堂兄弟在那裏養着很多的牛，還有羊，他叫格裏戈利.巴布金，【标準語】名字是柏高林。”女人聞言，終于忍不住了，放聲哭了起來，羅納托慌得就要捂住她的嘴，本丘克搖搖頭，擺擺手說：“由着她吧...”說罷把瓦季姆的水壺往洞中堆積的火堆上那麽一砸，水壺“噗”的一聲裂開，火焰小了許多，不過濃煙混着濕熱的蒸汽迎面焗過來，讓人更難受。他艱難的站起來，隻能弓着腰，一手托着山洞頂部，開始将還在燃燒的火把踢出洞外，下面的唐卡人被這幾個“從天而降”的火把吓的不輕，一時間亂作一團...

“打！”本丘克吼道，三支馬槍瞬時發出熾焰與白煙，噴射出的鉛子将三名兀自亂轉的唐卡人擊倒在地，本丘克、瓦季姆、羅納托三人默契的将手中的馬槍往身後一放，抓過右手邊早已裝填好的另一支馬槍繼續射擊。這次不走運，隻有瓦季姆将其中一人擊倒，他笑道：“哈哈哈~~嘈！讓你喝老子的酒！嘈！去死吧！”，然後重複着換槍的動作，因爲女人是個新手，馬槍這次還是由剛剛榮任“神槍手”的瓦季姆擊發，羅納托和本丘克各自又打了兩發燧發手槍，本丘克也幫着裝填起來，他對着瓦季姆說道：“小心點，他們可能很快就湧上來了，天尊護佑，希望這些蠻子不會使用手榴彈...”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還有槍聲...馬蹄聲越來越近，并伴随着咒罵和喊殺聲，瓜拉尼蠻子的慘呼也時起彼伏......

本丘克喜道：“救兵這麽快就趕來了？！”

“是的！天尊護佑！奇迹啊。我就知道天尊不會棄我們這些真神的子民于不顧，哈哈哈，我會給‘紅房子’裏的‘關帝廳’捐上5塊錢，我發誓！黎明鎮大道觀也是...天尊護佑！哈哈哈哈~~”羅納托語無倫次的嚎叫着。

瓦季姆倒是顯得比較淡定，冒着腦袋被射穿的危險快速向外張望了下，吃驚的說：“隊長！是聖保羅旗隊？！”

累了一宿的唐卡人正樂的享受着，哪裏顧及的到聖保羅人會出動襲擊他們，隻不過片刻功夫，在由東岸馬槍和軍刀武裝起來的馬隊來回幾個沖刺之下，“這夥醉鬼、人渣、殺人兇手沒一個能跑掉”（李萬銘戰後彙報語）。聖保羅旗隊當場格斃十餘人，餘下8名傷者其後也因爲缺乏适當的救治而死亡，這夥20餘人的捕奴隊，竟是以無心的一招黃雀在後，生生将近30個“唐卡醉鬼”給活捉了。

本丘克一開始還不打算出洞，擔心這些巴西人渣把自己也給殺了或是賣去新格林納達地區，幾人在洞中緊張的警戒着。孰知下面的旗隊領袖志得意滿的笑着對他隔空喊道：“東岸人！你們是憲兵吧？！我認得這些肮髒的标記(指‘憲兵臂箍’），我們需要軍火和這些野蠻人...如果你們不反對，就這樣吧...”聖保羅旗隊的捕奴手又是哄笑，又是打着唿哨揶揄着這幾個幸存者。

“可以！”本丘克能從普通一兵升至上士憲兵小隊長，也不完全靠的是蠻力和宋唯傑的眷顧，這時就顯出審時度勢的好處來，“槍械铠甲你們可以都拿走，但是那些可憐人随身的紀念品和狗牌得留下，它們不值錢，可是他們的媽媽需要......還有，我們是來調查【國家地理學會】探險隊被殺案件來的，至少，至少得留下幾個‘嫌疑犯’，這很公平，不是嗎？！”

“成交！下來吧，東岸人，我們是生意人，不是這些該死的土著暴民！”旗隊領袖爲示誠意，還拿着馬鞭狠狠地抽在一個他看起來桀骜不馴的唐卡人腦袋上，鞭痕印在眼臉到下巴之間，登時抽的他滿臉是血。幾個捕奴手也是如此做派，也糟踐起他們各自的俘虜起來，過了一陣，本丘克等這些人渣演夠了戲，才和洞穴被各軍士相互整了整裝，從上面攀爬而下，列個簡單的隊形，向這夥人（不甘不願地）行禮緻謝，瓜拉尼女人看着聖保羅人和唐卡人，既是悲憤、鄙視，又帶着同情、解恨。旗隊領袖被她的妝束和神情所吸引，對着護着他的本丘克說道：“這是你的戰利品麽？上士先生？哈哈哈，她不會是海倫①吧。”本丘克一介粗坯，哪裏知道這些歐洲典故掉文，正色說：“算是吧，這是我在前面瓦羅人②（Vaara）那裏換的。”瓜拉尼女人緊張的揪了下本丘克，本丘克也是頓時醒悟，自悔失言，強顔笑道：“不過你們最好别打什麽主意，那裏可是我們東岸的轄區......”

“呵呵，是麽？行了，不管怎麽說，我們是生意人！你明白吧？我們不打算介入這些狗屎政治之中。哈哈哈哈，好了好了，看在美麗的‘海倫小姐’的份上，我向您保證，閣下，我們旗隊絕對不會踏足那裏，嗯，哈哈，東岸人的管轄區...哈哈哈。”

............

就在聖保羅旗隊酒足飯飽，把憲兵們的裝備都打包好準備離開這個猶如修羅場的山谷宿營地時，萬能、李萬銘領着白水的增援部隊趕來了。形勢瞬間發生了逆轉......

“這樣吧，我謹代表憲兵隊第二聯隊3小隊向閣下您的正義舉動緻以最誠摯的感謝，我可以履行剛才我們的口頭議定。是的，東岸制造的武器用于‘匡扶正義’也是我們的中央政府樂于見到的......”本丘克眨了眨眼，唐尼（旗隊領袖）不得不跟着打着哈哈，本丘克繼續說道：“但是，您也看見了，現在事件的性質變了（他刻意加重了語氣）。我們必須要了解全部的真相，真相！這就需要我們将這些殺人犯都移送法辦...希望您能諒解，閣下。”

“你們這是訛詐，不，我不答應，我的兄弟們也不會答應...”唐尼忿忿的嚷道，然而旗隊的兄弟們此刻都被黑洞洞的槍口震懾的一言不發，唐尼沮喪的繼續抱怨道：“這可是1000多裏亞爾...卑鄙的東岸人！”

“是麽？這些野蠻人竟然這麽值錢了？”白水看了下這個人渣一眼，鄙夷的跟着搭腔說道。

最後還是李萬銘打了圓場，讓唐尼看起來舒服了些——“1000裏亞爾可置辦不了這些家當（指着那些憲兵裝備），不是麽？有這些東西，你可以将你的隊伍擴充，你能明白麽？巴西人...”

“行了行了，你們快走吧，天黑很容易招來這些野蠻人的報複，我們吃過虧！”本丘克最後用上了‘以夷制夷’這招。唐尼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無恥的東岸人，上帝是不會寬恕你們這些卑劣的異教徒的。我們走！”招呼“兄弟們”拖着滿載戰利品“繳獲”來的戰馬，唐尼的聖保羅旗隊出了小山谷往西北荒原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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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年冬發生的夷陵事件是我國地理發現史上的一出悲劇，這種源自兩種文化的隔閡以及相互的敵視，使得我們國家地理學會的地理探險事業由此停滞了将近10年......

————《人與自然（蒙虎先生回憶錄）》北方卷第四十七章.熱拉爾山脈探秘.第三節，摘錄

（第三十三章（四）完）

注①：海倫，即是《荷馬史詩》中引發特洛伊戰争的“導火線”，這裏是唐尼的調侃

注②：Vaara部落，同樣是筆者的胡謅，請勿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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