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中堡回程的船隻就在茫茫大洋中“稍稍耽擱”了那麽一下①,唐全禮再一次踏足本土已是深冬。鎮海堡這個軍港城市少了這些出出入入的軍人還真是蕭條乏味的很,現在總算有些人氣。小販們的精神頭都好多了——丘八們的行囊可是鼓漲的很呢。軍部下達的換防令103連上下都已經清楚了,這些北方鄉巴佬們各個是興奮不已,那可是首都地區啊,大城市的姑娘别提多給勁了......
唐全禮被姜結實拉着步出了位于鎮海軍港的兵站,港區周圍幾乎是來來往往的穿着各式大衣的軍人——都是派駐于此的全國各軍區的聯絡人員。這些吊兒郎當的參謀們平日除了等待軍部那些官僚遞來的軍郵(通常是聯絡船隻、安排臨時駐地等事關軍隊移防、調動的工作命令)和準備物資外,就是隔仨差五的去有波斯肚皮舞娘和意大利女‘伴遊’的風俗酒吧聚會。“你看,那些喜歡戴皮筒帽臭顯擺的是首都衛戍區的,習慣那是!傳統上他們是毛子隊伍,你懂毛子嗎?南非騎兵連長就是!......不......他們和老魏頭不一樣!喏,把大檐帽拆了内箍裝時髦那些是鎮海警備區的,那些盔形帽的是南非駐屯軍,在河中你也見識過...”姜結實是個老行伍,最樂于向新人們講述軍隊秘辛,這些因爲地區特色體現的差異更是要對這些個新丁透個底,免得一個不小心打起來,還不知道家門呢。唐全禮聽的一愣一愣的不住點頭,突然,他被一群丘八圍觀着的告示牌所吸引,走了上前。
“嘿,哪去?唐二狗。”姜結實轉頭不見唐全禮在跟前,不樂意地吼道。
“看看,出啥事了?好長時間沒回國了...”
姜結實嘲諷的笑了笑,“嘁,你識字麽?看了又有什麽卵用?!”他還等着唐全禮掏錢請自己喝上一杯哩,“快點,老子先在前面‘銅哨酒吧’等你,要是不來,有你好看的!”
***************
華夏東岸共和國陸軍特别軍事法庭暨北鴨子湖巡回法院_布告
案情
......(略)......
判決
一、下列名單中陰謀反對東岸政府團夥之強盜、殺人犯,男性案犯共計一百二十六名,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其中爲首之瓜拉尼族唐卡部匪幫首要分子六人——長山白駝、鷹羽、血矛、聖靈灰岩、風吼、右野牛角——處于缳首絞刑,立即執行!
二、本案涉案之陰謀反對東岸政府團夥之窩藏、包庇犯,女性(含未成年人)案犯共計一百六十六名,判處流放苦役終身,流放地——南部非洲新華夏墾殖區。宣判即日執行,抵達墾殖區即日生效;
三、本案涉案之東岸政府公務雇傭人員之渎職犯,國家地理學會北部地區地理探險隊向導:羅本、劉易斯,判處流放苦役十年,流放地——南部非洲新華夏墾殖區。宣判即日執行,抵達墾殖區即日生效;
四、本案涉案之東岸政府公職人員之渎職犯,陸軍憲兵第二聯隊第3小隊隊長柏班固,判處褫奪軍職,追繳服役年金,并處管制服務三年,管制單位——交通建設局棉梅鐵路施工段。宣判即日執行,抵達列管單位即日生效。
此布
————特派專員:白斯文(印);
————特别軍事法庭庭長:廖猛(印);平安縣人民法院院長:白斯文(印);書記官:杜颛(簽字)
一六四一年六月十二日(華夏東岸共和國陸軍部鑒)(華夏東岸共和國司法部鑒)
處決名單
一六四一年六月十日,經由陸軍部暨陸軍憲兵總隊核準如下:沈仕芳(簽字);馬林生(印);葛洛文(簽字)
1.籍貫:未标識;姓名:長山白駝;判決:絞刑
2.......(略)......
......(略)......
126.籍貫:未标識;姓名:未交待;判決:槍決
注明:有十九名人犯拒絕供出其身份姓氏。——葛洛文(簽字)
***************
“上面寫的都是啥?”唐全禮擠進個腦袋,漲紅着臉問道
一名顯然是鎮海警備區的老油子笑罵道:“去去去,他.娘.的,看不懂湊個叼的熱鬧...”轉念一想,突然夾着唐全禮的腦袋,“剛從南非回來的土鼈吧?”
“你怎麽知道?”唐全禮臉上的紅暈仍然未消
“黃衣,預備役!”正了正唐全禮的軍帽,“軍容整齊,嘿嘿...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這幾天上岸的,除了首都的娘娘腔(指第一連)就是你們103連了。這有什麽不好認的。”
“上面寫的啥?我就認得幾個。”唐全禮顯然不想和這老油子糾纏
“認得哪個?說來聽聽...”這個參謀閑極無聊,看來也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這個鄉巴佬
“嗯...嗯...東岸!布告!白!男!女......”
“行行行...閉嘴。行了!”警備區的參謀一巴掌拍在唐全禮後脖子上,“哈哈,算了吧,我告訴你,不過你得請我支煙,不要南非的土煙。東方牌的。怎樣?”
唐全禮不抽煙,但是身上總帶着一包,好打點一番,也不知怎麽就讓這個參謀發現了,他點點頭,實在是這個長長的告示引起的好奇心讓自己心癢難耐,抽出煙盒來正要掀開蓋...參謀一把抓了去,笑道:“好嘞!”
.........
唐全禮非常驚訝,平安縣居然發生了這麽大一件事,他不明白這些蠻子爲什麽非要對東岸人下手?難道真是因爲喝醉了不忿地理學會的小青年非議他們的大地之神就動了刀槍......滅族啊!這不是雞蛋碰石頭麽?還有柏班固是誰?平安縣的憲兵小隊長分明是叫本丘克啊?惡狠狠挺兇殘的一個人,要真是他...活該!
.........
當本丘克帶着瓜拉尼女人‘陽光’(名字)離開‘紅房子’時,他知道除非有奇迹發生,他的政治生命就這麽完了,但是自己一點也不後悔......或許...有那麽點吧——那是詹凱洛刻意帶着梁笑娥來送行時,梁笑娥眼眶中的淚水。
宋唯傑承認,自己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若不是本丘克強行要娶陽光做妻子,并擔保其入籍成爲歸化民,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該死的明粉!你就嘚瑟吧,老子讓你不痛快一輩子...”李萬銘、白水,你不仁在先。弱其枝幹,哪個王八蛋想出來的?彭總長?不可能,他才懶得理會哩,肯定是白斯文這個傻哔!對了,還有廖猛。宋唯傑一把掃落了辦公桌上的物件,驚動了門外的馬弁,他沖進來時正遇上宋唯傑在衣帽架上費勁的摘取軍帽,宋唯傑的窘狀被這個“下三濫”盡掃眼底,氣的他一腳踹了過去,吼道:“滾!去備馬!”
沿着北鴨子河(煤河)疾馳,宋唯傑感到腦子清爽了一些,是不是真要爲了個粗坯哥薩克,和“同志們”翻臉呢?不,這不是我翻臉,而是白水的背叛。他陷入狂躁之中——爲什麽自己要認真做點事就這麽難呢?不是你讓我振作起來的麽?
前面有兩架大車,還有幾個護兵...那是本丘克和“護送”他的憲兵,宋唯傑狠狠的抽了下馬臀,加速向前奔去。
............
“棉梅線通車了,我想法子讓你回來...”
“謝謝長官...首長好意。”本丘克将手擡到額前,想敬個禮,又悻悻地放了下來。陽光坐在他身邊對着宋唯傑微微一笑。本丘克一手扯着缰繩,摟着陽光笑了下,對宋唯傑說道:“我也想明白了,這些年确實幹的太狠了,我想休息下,鐵路修通了我會回家,牧場鄉。到時候,首長您可得來,我請你吃烤牛肉,霞舒尼克。”
“霞舒尼克?霞...呵呵。”宋唯傑想起個典故,會心的笑了,“我平時在鎮海堡警備區,有空找我喝酒,說實話,我挺喜歡你這個粗坯的。不像我......”
“我唯一遺憾的是,沒能拿到超役章②。”
“是麽?對哦,還差那麽幾個月...可惜了。我們華夏先賢倒是有句話‘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看開點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您說什麽?長官。”本丘克不解的摘下軍帽,撓撓頭,陽光看着,也伸出手輕輕幫着他,本丘克、宋唯傑二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是羨慕你找了個好婆娘啊。”說罷對着押送的憲兵道,“你們,叫什麽?保護好柏上士!”
“鄭三發!是,長官!”
“長官,遵命!我叫羅納托!他們都叫我‘托托’,後面的趕車的是萬能,高喬人,原先是個義勇,對了,後面還有個瓦季姆,對不起,我忘了他标準語名字”宋唯傑的馬弁狠狠地瞪了這個話痨一下,羅納托才紅着臉閉上嘴敬了個禮,随後對着本丘克、鄭三發相視一笑,吐了個舌頭,陽光見着他滑稽的樣子,開心的将頭埋進了本丘克懷中...
冬日午後的暖陽下,宋唯傑揚了揚手,望着這個車隊沿着北鴨子河單調荒涼的草原南下
注①:南海運輸公司的船隊搭載陸軍第一連、預備役103連和獨立野戰炮兵第1連返程時在巴西聖維森特島泊岸停留與葡萄牙人進行走私交易;
注②:東岸軍人在軍隊服役十年,授予超期服役資曆章以表彰其貢獻,不受褫奪。僅授予少尉以下軍銜之軍職人員。有金屬胸章與絲縧臂章兩款。因爲士兵的服役期理論上有法定年限,所以非常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