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三



“你又爲什麽要破大案要案呢?”焦作愚轉過身淡淡地說道,手裏把玩着一支細雪茄。他的話讓鮑晨安爲之語塞。

“這...不就是你們常說的要‘脫穎而出’麽?”鮑晨安恥于說出“向上爬”三字

焦作愚嗅了嗅雪茄,很不舍的将之放回了盒裏,點頭答道:“就是如此,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說完笑了笑,但是看得出來,那笑容很勉強————焦唐很快就要解任教書去了,内務部終于還是有了自己的警政學校。部長的職位并不像“說好了的”落入焦作愚囊中,盡管老師最後爲他争取到了一級警督、東方縣公安局局長這個很有潛力的職銜,仍然使他心中彌漫着失落與惆怅。

“新的時代來了,現階段‘建功立業’是,呵呵...唯一的手段。但是不等于你想把事情做好,它就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的。人啊,總是這樣......說到底其實我們本不應該在這個地方,不是麽?”

鮑晨安在屋子裏踱着步,轉到酒櫃前,取出河中大曲...

“我不要,謝謝。工作性質。”焦作愚說

“......我們不是朋友,”鮑晨安不喜歡這樣,感覺自己太容易被焦作愚調動情緒了,從他“不經意的路過”登門造訪開始,“隻不過,有共同的...共同的...”

“敵人?!不,共濟會内部沒有敵人,這是唯一的堅持,你最好把它當做信仰。”

鮑晨安很讨厭焦作愚這種自得的語氣和神情,仰頭吞下一口酒,“你到底來幹什麽?奚落我麽?别以爲我不知道,内務部會是劉雲那個牢頭來接管,呵呵,很失望吧。你難道不是将之視爲...嗯,對手,對!對手麽?哈哈。”

“除非你想把自己搞的一團糟,否則,你應該認識到,你現在所做的隻是上升的手段,爲破案而破案?你是隻滿足于此的人麽?聽我說,你不是那塊料!隻不過偶然摸到了不屬于你的東西而已,你幹那些事,【梅統】、國家警察、宋唯傑的第二聯隊都能幹。如果将其看着成功,反過來将最終的目的給取而代之,那才徹頭徹尾淪爲悲劇呢。還不明白嗎?本土的國家安全,并不因爲有了你顯得更重要,你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唯一,可是!海外不同......”焦作愚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甚至走近前掃了眼鮑晨安辦公桌上的東西,‘一個手辦?!’暗歎聲搖了搖頭,無關的雜物太多...

“那是我做的,個人愛好,實際上是個棉油火機。”鮑晨安察覺出了焦作愚的“惋惜”,“不要驚訝,我是那班學生裏的化學特長生,煤焦油實驗室工藝制取煤油、汽油,我還是辦的到...”

“可惜了...”

“沒什麽可惜的,自然科學研究院也并不是好呆的地方。限制更多,逆複制工程說難不難,無非是可供商榷的工藝水平,要不哪那麽容易放火車滿地跑?但是說穿了還是涉及國家安全。呵呵,你不知道,他們擔了多少罵名...”

“哦,居然還有這種說法,當初邵登年,呵呵,你不認識吧,他可是對此諸多抱怨的。”

“你說那個娶了西班牙貴族小姐的老邵?知道。技研組時,研究員就對他非常不爽了,呵呵。”

......

話題突然間轉變了方向,從一個小小的打火機跑題到了十多年前的青蔥歲月,但也隻是這麽一會兒,因爲焦作愚、鮑晨安都很清楚,再也回不去了。

“你到底來幹什麽?”鮑晨安還是壓抑不住,他非常厭惡那種政客的腔調

“希望你能和中央保持一緻。焦部長最後的囑托。”

“哪個中央?”鮑晨安裝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焦作愚也有些上火,有些話隻能是點到爲止,但眼前的這個理科男很明顯在故意和自己,不,是和老師,和老師背後那些奠定這個國家基礎的開國者較真。他歎口氣說:“好自爲之吧...沒有了本土的支持......”

“我明白的!”鮑晨安搶下話茬,一個立定,昂着頭說道

***************

崇祯十六年四月初四,小滿,東曆1643年5月21日,晴。

煙台芝罘灣“收容所”

“鞑子麽?”

“不是,這夥賊人雖是髡發,卻無結辮,号衣也非那鞑子八旗形制。”一中年漢子低聲道

“站好了站好!你他.媽的給我站好...”一夥遼東口音的黃衣軍漢在用槍托教做人,而那些被訓斥的,是被日前被捕的山東漢子,“媽.的!說你呢,唧唧歪歪的嘀咕個沒完!”說罷,一個色目黃衣賊一把将剛才的中年漢子,一槍托打翻在地。

褴衣少年捏緊拳頭,怒喝:“你!我嘈你祖宗!老子拼了!”竟是往那色目賊人喉間一拳擊去,那賊人倒是反應迅速,向後一縮,火槍這麽往胸前一橫,少年的拳頭“啵”的一聲印在槍杆上,疼的他縮了拳頭,咧着嘴直叫喚,周圍的黃衣賊各個哄笑起來,倒是那被襲的色目人,惱羞成怒又是一槍杆子橫掃過來,也是“噗”的一聲,打在少年上臂右胸,将其掃到在地,中年漢子見了,急忙挺身摟住少年以身相護,免得那色目鬼又來作踐,憑添苦楚——“好漢爺!老總爺!饒了小的則個,這娃兒年少不曉事不識什麽山高水低的。”

“滾起來,還要打?!老爺讓你!來呀?!”色目軍漢一把抛開火槍,指着戰友,“哪個敢動家夥,就是和我......”

“消停些吧!”一個立領黃衣,沒有軍銜标識的中年人分開衆人說道。

“莫隊長!”、“莫帥!”、“莫大隊長?!”黃衣軍漢們各種稱呼脫口而出

“你害不害臊啊,先把人打傷打蒙了,再讓人和你單挑?我這麽打你試試?!還是個小孩呢...”莫茗嘴裏還是那麽不客氣,哪怕對着從身份上就“犯不上”的一等兵。那色目戰士一言不發漲紅着臉肅立一旁。

“你叫什麽名字?挺有骨氣的哈。”莫茗笑着一把拉起中年漢子身下的少年,踢了踢漢子,“你也起來吧,看人跪着我就不爽。”

“我姓張!我爹給我改的名字叫張三多!”

“張三多!這名字好,嘿,我想起來了,有個名人也是你們山東的...”

少年哪裏管什麽明人暗人,這位賊頭目說名字好,那是真的好,“那是,我爹問的先生,先生說,三多,就是田地多、牲口多、還有...”少年臉都紅了,欲言又止...

“還有老婆孩子多!”莫茗伸手要摸那少年的頭,枯黃的頭發結成一個髻,老實說還是挺新奇的。那少年一閃,避開了莫茗的“魔爪”,驚奇的問:“當家的,你怎麽知道?”

“我認識那人啊,也叫張三多。”莫茗神神秘秘的笑着,“不過啊,他是錢多槍多老婆多。”

“他也是和當家的打家劫舍的好漢麽?”少年兩眼放着精光。中年漢子一邊拉扯着他的衣角低聲道:“别胡說,小心惹惱了大王...大帥...”

“呵呵...”莫茗還是一副神秘的笑容,突然蹲下來對着少年問道:“我也給你改個名字好不好?”

中年漢子摁住少年的頭,使勁壓了兩下,“謝大王,哦,大帥,快謝謝大帥賜名啊,犟種啊...”

“犟種...将種...嘿嘿,是不是将種日後自然可見......我問的是他,不是你!”

“也行!”少年張三多撓撓頭說道,“不過我有個條件,嗯,兩個。”先是伸出一個指頭,然後快速的伸出第二個,“放了我七叔,讓他回去跟我爹說,老子入夥了!”

***************

1643年7月,鎮海堡海軍碼頭

鼓樂喧天,莫茗的《東岸遠征軍軍歌》的旋律在港區回蕩——一排排精神抖擻的戰士正吼着這歌曲登船

送行的人群中,兩個藏青色東岸裝的幹部在交談什麽...

“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河中那裏湊些人先搭個架子,到了黑水才就地征召,原則上小鮑同意以老兵、老士官爲主體,這樣鎮得住。”

“那就好。呵呵,你這個莫師弟還挺有門道,你呀,就是文化少,還挺古闆,你聽聽這軍歌,呵呵,果粉聽了也樂意...”

“嘁,莫茗啊,還真對了劉主席的胃口了。一個喜歡設計制服,一個喜歡創作歌曲。”

“哈哈哈哈~~~”焦唐給這話逗的發笑,很快,焦作愚自己也樂了起來

.........

鮑晨安扶着船舷,眺望遠方蔚藍的洋面,迎着風感概道:“新的時代來了!”

“新的時代來了?!”茅德勝突然從身後插話

“嗯。新的時代來了!”

(本章完)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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