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沖湊到馬奶奶的身邊：“奶，你這是咋了，咋變得婆婆媽媽的，我奶可一直都是個雷厲風行的老太太啊，滿靠山屯，誰不對我家老馬太太挑大拇指啊，你要是不在了，靠山屯以後有個啥事兒，可咋辦啊。”
馬奶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推了馬小沖一把，說道：“死小子，敢拿你奶奶開玩笑了，我看你真是膽子越來越肥了。”
馬小沖嘿嘿一笑：“我這說的都是事實嗎，你看着可屯子，誰能有我奶奶本事大。”
“行了，行了，你收拾收拾，起來吃早飯吧。”
“哎，對了，奶，我爸去哪了？”
“你爸啊，我讓他去你大爺家辦點事兒，晚上才回來。”馬奶奶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着馬奶奶的背影，馬小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的凝固了。
奶奶剛才的那些話，明顯有些反常，聽得馬小沖心裏一顫一顫的，就像在聽遺囑一樣。
不過他也深知，依照馬奶奶的脾氣，如果她不想說，自己怎麽問，她是都不會說的。
可是聽到奶奶說這些話，總是讓他覺得莫名的心慌，因此他才急忙轉移了話題。
馬小沖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慌，他甚至開始覺得他一直所謂的真相，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隻要一切都能和以前一樣，讓馬家人安安靜靜的生活下去就行了。
馬富貴不在家，家裏隻有馬小沖和奶奶兩個人。
今天早上，馬奶奶對馬小沖說完那番話之後，就像是完全忘記了那些對話一般，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祖孫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問起馬小沖身上的病，馬小沖故意挺了挺胸膛說道：“已經好了，放心吧奶。”
馬奶奶笑着搖了搖頭，但是馬小沖卻總覺得奶奶的笑容裏隐藏着一股淡淡的憂傷。
正說着話，就聽到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馬小沖還以爲是馬富貴回來了，剛要問他咋回來的這麽早，卻發現進來的是石頭。
石頭現在進出馬家比較頻繁，不過他這一大早的就跑來報道，還是讓馬小沖覺得有些奇怪。
他瞥了石頭一眼，問道：“咋，是這連早飯都來我家蹭了啊。”
誰知道石頭卻一改往日和他打架鬥嘴的脾氣，一臉沉重的看着馬小沖。
石頭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人，平日臉上總是挂着一股傻裏傻氣的憨笑，看到他這個樣子馬小沖還着實有些不習慣。
“咋了啊？說話啊。是不是看我沒給你留飯，心裏不舒坦了？”
馬小沖嘴上打趣着，心裏卻在暗自嘀咕，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的都跟自己玩嚴肅。
石頭看着馬小沖，清了清嗓子，問道：“今天李春出殡，你去不去？”
“李春？”
如果說不是石頭提起，馬小沖都已經忘記了李春的事情。
原來，自己看到的那一帶血肉模糊的被李家拖回來的東西，真的是李春的屍體。
聽到石頭的話，馬小沖的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去管李家的事情，這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回想起自己在山裏見到的李春，馬小沖突然覺得，也許死亡對于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分不清李春發出的那些嚎叫意味着什麽，但是他清楚的記得，當自己叫她名字時，她的反應，他始終認爲，那是一種痛苦的宣洩。
“我……”馬小沖話到嘴邊，又猶豫了一下，對于李家人，他現在也說不清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裏。
李春死于非命，李茂山癡癡傻傻，雖說馬小沖現在對于李茂山騙了自己這件事情仍舊耿耿于懷。
可李春卻是無辜的，自己終究沒能幫到她。
“去吧。”一直坐在一邊的馬奶奶卻開了口：“那姑娘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年紀輕輕就這麽不清不楚的去了，作孽啊。”
“奶？”馬小沖還以爲馬奶奶一定會阻止他再去攙和李家的事，誰知道奶奶居然也同意他去了。
“那好吧。”
馬小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對石頭說道：“我換身衣服，你等我。”
他龇牙咧嘴的換了一身黑衣，在石頭的攙扶下，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馬奶奶突然在身後顫聲叫了一聲：“小沖。”
“啊？”馬小沖回過頭來，他背着光，看不清馬奶奶此時臉上的表情。
“沒事兒，去吧，别忘了奶奶跟你說過的話。”
“哦。”馬小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
轉身和石頭往外走去。
在他們關上門的那一刹那，馬小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深深的歎息。
他楞了一下，呆立在了門口。
“咋了？”一邊的石頭詫異的問道。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馬小沖歪着頭問石頭。
“沒有啊。”石頭左顧右盼：“一大早的，你可别吓唬我，一會兒咱們可是去送葬去。”
“沒有嗎？”馬小沖又仔細聽了一下，沒有什麽異常。
他搖了搖頭，也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走在路上，馬小沖問起了李家的情況。
“嗨，一團糟。”石頭苦着一張臉說道。
“李茂山他好了嗎？”
石頭沒有注意到馬小沖在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的變化。
“說是好一點了，但是還是整天渾渾噩噩的，不過聽說已經能夠認人了，這算是李家的一個好消息吧。”
“哼，就怕他是裝的。”馬小沖冷哼了一聲。
“小沖，你這是啥意思？”
“你不是也聽到了嗎？是李茂山騙我進山的。”馬小沖憤憤的說道。
“哎呀，你呀，我覺得李叔不至于吧。也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呢，沒準是他看錯了。”
“看錯了？哼。”馬小沖看了一眼石頭，實在是懶得和他争辯。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的種種，不過都是李茂山的一面之詞。
而且，在山裏的時候，他的舉動也十分的古怪，馬小沖實在沒辦法相信，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沒有關系。
石頭見馬小沖不說話，知道他心裏還是對李茂山有想法。
“等李叔好了，你好好問問他不就得了嗎？我覺得啊，一定是誤會。”
馬小沖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天才蒙蒙亮，馬奶奶穿着她的一身薩滿裙，盤腿坐在炕上，跟了她幾十年的旱煙袋就放在她的身邊。
屋子裏大大小小的挂着不少馬家特有的鈴铛。
一切，都靜悄悄的。
忽然，滿屋鈴聲大作，馬奶奶哼了一聲，看向門口，馬家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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