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貴妃見面豈不是立即暴露？難不成蕭貴妃沒見過宋承？問的很白癡，自己的也覺得智商是硬傷，潛意識作用下卓璃沒有說出來。
“幾日不見，更笨！”怡親王面色微沉：“蕭貴妃是聰明人，借兵與太子真假孰重孰輕，她掂量得出來。不會當衆挑明的，至少此時不會。”
“真的？”
親王面有得色問：“這一個月來，亞斯王可召見過你？”
“沒有，可是……”
“沒什麽可是！”親王一甩馬鞭，駿馬嘶鳴載着親王絕塵而去。再多待一會兒，老子也得被這笨蛋影響高貴的智慧。
果然，蕭貴妃不但未挑明卓璃這個冒牌貨，還親自下廚烹制菜肴招待二人。皇家别院，貴妃手藝，隻美得騰雲駕霧一般。
當侍女端上第一道菜的時候，卓璃就沒時間‘美’了。沼澤磨難和馬修軍事化訓練，早讓卓璃腹中油水耗盡，美食當頭義不容辭，健步飛至惡虎搶食一般撲向飯桌。
親王亦不示弱，在他聞到一股紅燒豬肘的第一時間，鼻子略抽眼冒綠光，使盡渾身解數，在侍女放置盤碟的瞬間橫空截住。
一隻惡虎、一條饞狼湊在飯桌前，場面可想而知：盛滿菜肴的盤碟碗剛到桌上便連湯水都被舔盡……
或許今天不用洗碗了！被兩位吃貨驚呆的侍女想着。
肉少狼多自然少不了争奪，一時間各種夾雜着咀嚼聲、含糊不清的說辭響遍偌大的客廳：
豬蹄我少咬了一口，雞腿兩隻都是我的！
東坡肉你多吃了一塊，雞腿還是評分……
湯你多了一勺……
湯不作數！
你不尊老！
你不愛小！
真可謂：賭桌前面無父子，飯桌當前沒有王爺和太子……
辛苦勞作的貴妃擦拭着額前的香汗，疲憊的走進來，看着一桌子幹淨的盤碟碗盞，吃飽喝足打着飽嗝的兩個餓死鬼投胎，一群驢子在腦海裏跑過……
不失端莊地說：“能吃的這麽……幹淨，是對我最大的尊敬。那個……翠娥，把桌上的糕點拿來，本宮要用。”
還有糕點！被放射着綠光的眼睛緊盯着，蕭貴妃緊張異常，仿佛眼前的兩個人會把自己也一齊吃掉，不吐骨頭的那種……而這種緊張，蕭貴妃自問，隻有在初次侍寝皇帝的時候才感受過……
糕點擺上，端莊的貴妃伸出玉手去抓，可隻有指尖粘回的一粒芝麻。摸摸自己餓得半癟的肚子：如果再有一塊糕點擺在我面前，我一定放下端莊把它搶到手。
“翠娥，可還有……”算了本宮自己去。
此時，有侍女走進。向卓璃行禮：“太子爺，門外有波斯傳喚官，說亞斯王急着召見太子守護大人……”
卓璃看向怡親王。
“傳召你的，我不便出面。你自行去罷，注意禮節，小心講話。”
波斯不興宦官，傳令官多是軍中長相标志的男女駕馬來往。此次派來傳喚的是名美貌女子，見卓璃出來，忙迎上去行禮：“傳令官希亞恭迎守護大人聖駕，亞斯王緊急傳喚，早已等候聖駕多時，還請速速随下官前去。”
亞斯老家夥知道當初我欲見他時，百般借口推辭；今日召見必遭推辭。所以派了一名女子傳喚官，讓我不好回絕。倒是老謀深算，可他不知道戲弄、報仇這樣的事隻有當面做，才是最解恨的麽？
卓璃并不推辭，直接上了馬車。車輪駛動，馬車颠簸搖曳。方才飽飯的卓璃混混熟睡……
“守護大人……守護大人……”被悅耳的女聲叫醒。卓璃是洗髓道身，這一個月又練習出一些蠻力，大夢初醒。伸了伸懶腰，雙臂用力一展，可憐雕工精良的馬車箱壁便被撞掉。車頂整個落在卓璃的頭上，被頭盔頂破之後，挂在了脖子上。
原來頭盔是防禦馬車頂子用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卓璃想到。
亞斯王是在書房召見卓璃，相當清國的禦書房。隻有國王近臣、寵臣、權臣才能得此殊榮在書房與亞斯王單獨會面，卓璃沒有感受到什麽榮譽，打着哈欠抱怨着好夢被擾，跟着傳令官向皇城深處走去。
二人繞過朝奉殿，穿過議政廳，方才走進國王書房。
亞斯王禮待有佳，兩人對桌而坐。亞斯王先開口：“皇侄千裏來訪，本該早日相見，怎奈國務繁多，着實抽不開身。”
清國與波斯皇室有過聯姻，稱宋承的叔叔，也過得去。不過我這個便宜皇叔早不召見，偏要我穿着白羊聖甲招搖過市之後。皇城之内必定多有眼線，必是這些眼線回報：我得了馬修教官的傳承之故。我且應付，看他如何計較。
見卓璃不言，亞斯也不再饒彎：“馬修守護在朝中官封公爵位，掌朝中兵馬大權，十萬金甲禁衛。這些都是他居功至偉，功勞所緻。
皇侄初來乍到一來無功與社稷，二來無指揮軍馬之威信。所以，不若先請皇侄暫放手中權柄，潛心學習。他日建功之後，再将大權還與賢侄。不知意下如何？”
繞來繞去無非便是削權，而削權的原因不過就是我不是波斯人。記得馬修說過，我将繼承他的一切，但是如果連爵位和兵權都繼承的話。那麽馬修去哪？
“當然，我會給皇侄安排其他職位以供學習。比如：守護男爵位、軍部參謀、禦前禁衛、朝奉殿禮司、議政廳行走……”亞斯抱出了一連串的官銜，不過都有共同的特點：要麽有職無權、要麽職高權輕……
卓璃沒有心情注意這些，他在想馬修去了哪裏。索性沒有計算：“我想在各個方面都有所學習，不如這些職位我都要！”權力小，可是官職多，加在一起權力也小不到那裏去吧？
亞斯王略微猶豫：“那便依了皇侄，明日百官上朝，你也來。我便下旨！”
該下逐客令了！卓璃問出了對于自己最重要的問題：“馬修教官現在在哪？他會去哪裏？”
“應該在守護公爵府打理，等你過去簽收。”看着卓璃疑惑，亞斯王解釋：“波斯不同大清，臣子的府邸都爲公物。前任離去，便要繼任接收。隻有封地莊園才屬于私有财産。”
方才說完，隻聽一聲悶響，卓璃身影不見。隻留下書房窗上一個人體撞開的大洞。看向敞開的大門，難道走門不是更簡單一些麽？
門外候旨的傳令女官也是下了一跳：剛壞車廂，又破亞斯王書房窗戶。這家夥是破壞王麽？
兩人思緒未定，悶響再次傳來。又是一個窗戶損壞，這次是卓璃進去。
“那個……”卓璃不好意思地搔着頭：“我不知道怎麽去公爵府，借您的傳令官一用……”
如亞斯王所料，同樣一聲悶響，卓璃撞開窗戶饒到正門，拉着還在考慮是否在破壞王前面加上無敵二字的傳令官，揚長而去……
他是饒到正門的！他是故意的！亞斯王胡子亂舞，你小子敢再名目大膽一些麽？
……
守護公爵府離皇城不遠，走過皇城門外的石像街便可以看見。
府内人不算多，應該是馬修離任的消息還沒傳播。或者，以馬修的個性他就是不準備傳播。卓璃第一眼便看見了形單影隻的他，馬修也發現了他。對視良久……
“你……要走？”這不算是問題，誰都看得出來。
馬修點頭。
“能不走麽？”一個月雖然短暫，但是足夠在卓璃的心裏形成同一個教官、戰友、兄弟複雜而簡單的友誼。
馬修搖頭。
“爲什麽？”
馬修深深吸氣，沒有回答，繼續收拾起行禮。
卓璃恨，他恨馬修的無言以對，他恨自己廢掉馬修修爲，他更恨馬修對自己無怨無悔的沉默……
暴走之時，行爲受制，記憶猶新：兩刀相抵，戰刀相抵，充斥着信仰神力的戰刀已經快要斷開卓璃手中戰刀。可就在那一刻，馬修放棄了。他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其代價就是殺死自己這個隻有相識不到半月的士兵……
把生存的機會留弱者，這是士兵的責任！
把生命交給戰友，這是士兵的信任！
是麽？于是你便放棄了所有？
卓璃制止住馬修：“你不能走，我是守護的繼任。我不準你走！”
怒火攻心，觸動真元。隻剩虛力的馬修根本掙脫不了卓璃，索性放棄，任由卓璃拉着他向公爵府正堂走去。
堂内有清點人員，見卓璃氣勢洶洶不敢言語。
“都給我滾！”一聲怒吼，清點官員連忙散出。看到桌面上擺着官員衣帽，官印兵符等物，不由分說一股腦地全扔了出去。
“何必呢？我隻是個廢人”馬修終于開口。
“可是你說過，我們是戰友、是兄弟，不離不棄，同生共死！”卓璃面向馬修：“你隻是修爲廢了，人卻無事。我們可以想辦法，比如我，我以前就是個瞎子，現在不是能看到東西了麽？
對，找怡親王，他肯定有辦法！我的眼睛就是他想的法子！”
“沒用的！”這句話是門外傳來的，很不合時宜。來人便是怡親王本人：“他全身經絡無一處完好，即便是有人肯耗盡修爲，爲他接通靜脈，也隻能是延長幾年壽元。”
從親王的話語中得到一條信條：“馬修就要死了！”
親王點頭：“他現在還能活着而且自然行動，就已經是個奇迹。想來是娜塔莎公爵想的法子。小子，你我二人不會比那個女人更聰明，更有見識。”
卓璃沉默下來，呆呆着靜置在那裏。
“留不住一個人的心，被留下的人遲早是要離開的。想開些，彼此不太尴尬就還有見面的機會。”
轉而對馬修說：“聽聞你是雅典女神教會出身。”
馬修點頭。
“恰巧我和外城的克勞利教皇有些交道。若是不挑剔的話，打雜敲鍾什麽的倒是可以給你安排一下。”
将死之人會喜歡安靜避世的空間。
“可我是皇統騎士”教會騎士有皇統和教統兩種，皇統爲皇家培訓騎士，一經授予勳章。便不準許再進入教廷相關機構。即便是打雜、敲鍾的靈活，這不合規矩。
“忘記什麽該死的規矩吧！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還有傳統！”
“您爲什麽要幫我？”二人隻是曾有過見面的機會，說話都沒有，更談不上交情。
“他！”親王指着沉默的卓璃：“我很欣賞這個笨小子。他很像一位故人，更像現在的我。所以，我不喜歡看他少年老成的模樣！還有，我尊敬軍人，他們一生悲壯。爲了守衛的民族，不惜生命。卻不得已被錯誤的政權蒙蔽欺騙，馬革裹屍、客死他鄉……”拍了拍卓璃的肩膀：“雅典女神就在皇城外城，馬修騎士活着地幾年你應該都會在波斯。相距不遠，說話間便到。”
卓璃感激的看向親王，親王卻被這眼神吓了一跳。
“别用這麽動人的眼神看我，會影響我食欲的！”
三人相視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