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召見，亞斯王怒發沖冠，氣得禮節全省。見到卓璃開門見山。手拿兩本黃色奏章：“喜憂各一，賢侄要先看哪一份？”
“憂。”記得前幾日讀過“先天下之憂……”不解其意。先和憂在一起，便看憂。
字迹清晰工整，好似書本印刷一般。不禁贊歎：人家這字是怎麽寫的！粗略看過略知一二。
奏章來自軍部，參卓璃不守軍紀，擅自下令查抄桃花巷之事。還有一份整理後的風月場所損失清單：樂器損壞三十七件，窗門六十九扇，房屋亦有不同程度破損，亵衣肚兜一百三十六件……共計三千八百兩白銀。
亵衣肚兜！卓璃火冒三丈：子鼠這貨忒不長進，清單上怎麽沒有什麽金钗銀飾、金銀錢财？女人的貼身衣物偏是遺失最多！要是拿個幾兩銀子，就是擔上殺頭的大罪，我也死得其所！
“臣萬死！”他不懂官話，隻記父親說過，便拿來使用。
亞斯一怔：“賢侄嚴重，你的确有過錯。但罪不至死！”
那當如何？
“兵部已經幫你把這筆銀兩墊付，隻是不會在國庫裏出。”言外之意，這錢要你自己來付。
“容侄兒回家後想辦法籌措。”
亞斯王滿意點頭，又讓文蕊把“喜”的奏章遞給卓璃。文蕊面有怒意，在卓璃的腳上狠踩一下。受過一個月的軍事化訓練的卓璃全然感覺不到少女用力一踩的力道，隻以爲她在暗中提示。
什麽情況？不解風情的卓璃愣愣地看着文蕊。
不疼！文蕊再踩一下，卓璃迷茫更重。文蕊被氣的輕哼一聲走開去。
這個奏章卻是波斯文寫的，卓璃不識。
亞斯王命文蕊翻譯，大緻是一道來自波斯非官方機構——婦女聯合教會的請願奏章。主旨是邀請卓璃去其教會任要職，請亞斯王同意。
婦女聯合教會，簡稱：婦教會。是前些年由娜塔莎公爵發起的“保護女性主權”活動中的産物，由波斯女性自發組成的一支社會團體，專爲保護女性而成立。雖然非國家官方機構，但是其号召力、影響力不低雅典女神教廷。
要做婦教會的機要領導！
猶豫半天，卓璃還是問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婦教會一個月能給我多少俸祿？”笑話！老子還有三千八百兩的債務呢！
走在平坦的石路面上，卓璃滿腹郁結：大刀闊斧闖風月倒成了維護婦女權益的做法，着實牽強，而婦教會直指老師娜塔莎公爵，定是她在暗中策劃成事。
亞斯王的意思是自己去給他當做耳目，必是對婦教會甚至是老師産生了懷疑。那麽老師一定是在策劃一件涉及皇家權益的大事，聯想到她和親王的談話。真相呼之欲出，卻不能說。
那麽問題來了！自己是老師派進皇室的特務，還是皇室派到老師身邊的細作呢？
卓璃是個喜歡琢磨的人，一件事再複雜，隻要琢磨之後便可見真相。可是，這種邏輯交錯的事情琢磨起來實在太廢腦子、太耗時間……
看到自己府邸近在眼前，卓璃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家，的确是最舒适的地方。
正堂裏擺着幾個搗蛋鬼留給他的飯菜，還冒着熱氣。像是溜胡蘿蔔片一般的溜魚段、紅燒肉裏八成的白蘿蔔、涼拌蘿蔔絲、羊肉炖蘿蔔……不用想，一定是卯兔做的！
一絲溫暖、一陣柔情……
隻要保護好他們！卓璃心底堅定的說。
說話容易，可是真要做起來怎麽辦？吃飽的卓璃獨自坐在正堂的石階上，看向院落裏的寫清廉二字的大匾，這塊大匾是亞斯王親自潑墨揮毫說書。至于多大？六十個身強力壯的騎士把它從院牆順進來的，偌大的男爵府沒有放得下的房間，隻能把它擺在院子裏。
對應着空蕩的府邸，匾上兩個鎏金大字，彰顯光芒……
“老大，家裏沒柴了！”在廚房轉出來的午馬發現了悟自發癡的卓璃。
指指眼前的大匾，“腦子笨，眼神也不好使麽？”
“得嘞！”午馬爽朗大笑：“兄弟幾個早看它不慣了。老大英明！”
一斧劈下，匾額裂開。
“好家夥，還是上好的木材！”
“去把人都叫出來，一人一斧，結果了他。”卓璃玩心大作。
斧砍劍落，木屑紛飛，一塊匾額把柴房堆得滿滿。
門外有人站立良久，從劈匾開始到木柴進房，他不言不語。這時他才受到注視——塔司管家。
塔司是請卓璃的過去的，娜塔莎要見見他這個學生。
自知自己不懂官話，講不出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那麽直接要錢，卓璃想着坐進了接行的馬車。
時值秋末，天黑得奇快，行至莊園的時候已經夜色濃郁，萬家燈火了。
女人在花圃中央的涼亭賞花，雖然秋夜已冷，可這女人依然不肯多穿。一身寬大的白色輕紗睡袍，裏面的幾塊布片——比基尼，若隐若現。
這女人前世一定是隻狐狸精，專門魅惑男人。
“老師！”卓璃恭敬施禮。
娜塔莎也不看他，輕搖流螢小扇指指身邊的涼椅，卓璃順意端坐。
“躺椅便是躺着，不然站着去！”
乖巧聽話的拘束動作，逗笑了娜塔莎：“可愛黑發學生，守護男爵可做得習慣？”
繼續坐正回答：“不習慣，沒有錢花。我還有一大家人要養，昨晚還多了一個姐姐。”
娜塔莎笑聲更大：“你認姐姐的本事，倒不比怡親王低。”
不用想，親王的姐姐一定不少！不過關系有純潔的麽？恩？認一個姐姐自然談不上本事，老師話中藏話，定是宮中也有她眼線，知道了文蕊姐姐的事。眼線！這般權貴怎麽都愛玩這種把戲？
娜塔莎坐起身，表情忽然嚴肅：“秋末朝奉大典結束，我便要去前線帶兵。”
她說的是波斯、清國共同伐南明之事，派她去前線，恐怕不單單是要她帶兵打仗，多半是亞斯王要趁此機會削弱她的權柄。妄談皇儲，她的勢力太大了。
“可是我不想去，打打殺殺的太粗魯了，人家隻是一個小女子。”
可是您成名的刀法可是霸道強橫之極！
“那是亞斯王的命令？”猜測地問。
娜塔莎聽出了卓璃的意思：“國王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不如我們換個國王怎麽樣。亞斯坐了太久的國王了，也該休息了。”
什麽叫“我們”，是您自己，隻有你一個人！
“人家需要你的幫忙！”見卓璃不言語，娜塔莎索性開門見山。
“老師，我隻是不受待見的局外人。”
“可是，您認識文蕊！還認了姐姐！”皇宮裏有娜塔莎的眼線，肯定！
在茶裏下毒？這似乎是文蕊唯一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娜塔莎媚笑；“人家可不是什麽毒蛇悍婦，下毒這種技術活。人家是做不來的。隻要你答應幫忙，以後自會知道。”
“我要錢！”卓璃在馬車前就已經琢磨明白，此次來見老師，一定是有事相求，而且絕對不是好事。至于幫亞斯王還是娜塔莎，看誰的價碼出得高了。何況自己是清國人，波斯越亂越好，沒準趁亂平了你這個蠻夷綠洲，到時候封我個波斯王什麽的也好。
當然這是卓璃的異想天開，一方國度，怎麽能說滅就滅呢？
娜塔莎有些驚訝：“今天早晨不是給你送份大禮了麽？”
“婦教會麽？那可是連俸祿都沒有的！”
娜塔莎先是疑惑後是哈哈大笑，雄厚的女人資本在笑聲中波濤洶湧……
笑到腹痛，捂着小腹：“我可愛的學生，你做了兩個月的守護，不會連皇城的裙帶關系都沒弄明白吧？”
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的确這些時日，他隻顧得玩耍了。
娜塔莎憋着笑意，站起身：“明日，你接任婦教會的會長，就知道其中深淺。我可是送的不少喽！”說完用食指挑了挑卓璃的下颚：“真可愛，嘻嘻！”
既然說有錢賺，卓璃想說出亞斯王的目的。可是又想現在是口頭答應，萬一她食言怎麽辦？幫忙這種事情是沒有地方講道理、打官司的！我且等真正看到錢财了再說。
“我答應。”
娜塔莎一怔，笑道：“詢問你其實就是告訴你一聲。在我面前還沒有拒絕的人哦。呵呵，可愛地小子！”
拔鼻子，做鬼臉，捏下巴……一系列的逗小孩子的動作結束之後，娜塔莎盡興地邁着貓步走進宅邸：“送我可愛的黑發學生回家吧！”
夜已深，再回男爵府，所有搗蛋鬼都沒有休息，見卓璃回來，立即一齊行禮：“恭賀守護大人任婦教會會長。禮品都在正堂，沒人動過，等男爵大人驗收！”
官兒還沒當上呢，就有禮品！當即沖進正堂，隻見大小箱盒堆滿正堂，各色綢緞、金銀寶器、還有一箱……肚兜？
詫異點頭，果然是婦教會！想得真周到。“子鼠擦了你的口水，這箱……箱子女孩擡走分了！”
子鼠呵呵憨笑：“老大，你真有計謀！我服了！”
計謀，我不被人算計，就燒高香了！
“是啊，老大，昨晚夜抄桃花巷，原來是老大想當婦教會會長。所以才吓一吓她們啊！”申猴堅信老大的計謀天下第一。
等等，桃花巷和婦教會？“那些青樓都是婦教會的？”
子鼠回：“老大，你不會不知道桃花巷是婦教會的産業之一吧？”
你這個不長進的蠢貨都知道？别說了，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慧！
“老大怎會不知道。他是大智若愚……”
“婦教會的産業還有很多的，比如：五味街的萊亞酒樓、阡陌巷的浪宣成衣店……”
子鼠一個個記憶着，說着。
“來人，把子鼠拖出去，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卓璃惱羞成怒，往往都是第一個成爲“開刀菜”的子鼠哪有不防備的。他做慣小偷小摸，身形極其靈活，任卓璃如何抓，都是抓不到。最後，他躲了一個人的身後。
這人便是卓璃的克星：他的如玉姐姐，卓璃的鹹豬手便停在了她的胸前。
“怎麽？你到是抓啊！”如玉挺起胸膛，眼神挑釁。往前走一步，卓璃退一步，最後把卓璃逼得緊貼在了牆上。如玉輕哼一聲，滿意地拍拍手：“全都拿來擺着，待我來分。兄弟間要講究：義字當前，分财要公平。”
男爵府裏一片歡笑……
作爲卓璃老師的娜塔莎此時也是捧腹大笑，口中還不停地道：“男婦女主任！”
夜色蒼茫，唯獨卓璃憋屈地坐在寂靜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