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岚老師此時的心情一定是極爲糾結的,糾結到他要當着學生的面吐雲吐霧。
“許丹陽同學,我還真是服了你了。”
在桌沿上敲了敲煙灰,眉頭緊皺的老班仿佛衰老了好幾歲,他幾乎是以兔死狐悲的口吻數落着我。
“這還沒過多長時間呢,你小子就二進宮了啊。”
“額,實在抱歉。”
“而且來我辦公室的理由一次比一次奇葩,從這一點上來講你簡直就是問題兒童裏的惡魔,比來自異世界的那批還難對付。”
“我可以感到自豪嗎…………”
作爲老班糾結的源頭,我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發。
又被請進辦公室來了啊,而這次是孫璐小報告帶來的惡果,這裏的其他老師在得知我是個給女生頭發黏口香糖的勇士後,無不在暗地裏發出嘲笑。
不好意思,我這次的惡行大概已經喚起了你們小學時代的回憶,确實也是夠蠢的。
而蠢萌什麽的,果然隻是顔好男女用來賣萌的新形式,至于我這樣的青春殘次品,恐怕要果斷的把後一個字劃掉。
想到這裏,我深深的歎了口氣,并開始低三下四的向老師求饒。
“老師,這次您想讓我寫多少字的檢查?”
“………怎麽說呢,随着閱曆的增長你小子倒是越來越識相了,這姑且也算是好的方面吧。”
在一片煙霧缭繞中,老班眯縫着眼表示對我的肯定,但又話鋒一轉,像是要把心剜出來般,用視線鎖定着我羞愧的面容。
“不過這次你可是猜錯了啊,我估計檢查之類的東西已經對你不太管用了,所以對你的懲罰也要改換新模式。”
聽到他的話,全身猛的一個機靈,這次換成我站在那裏擺出糾結的表情了。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不要用“懲罰”這個詞?恕我受某些毒草的影響太深,放課後的老師一旦對學生提起“懲罰”,接下來的情節總會有些道德淪喪,更何況現在的場合是男老師和男學生,我更是感到不寒而栗了啊。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直接提出來的,于是我隻好換個更加委婉的措辭來說明自己的想法。
“您的良苦用心我已經大體明白了,但書面形式的道歉是不是顯得更有誠意一些?我也可以邊寫檢查邊總結出這次事件的經驗教訓。”
“是嗎?但我覺得罰你在放學後打掃衛生更爲簡單直接,不是也有那種勞動改造的說法麽?我想試試這樣做的效果。”
狠狠的把煙蒂擰到煙灰缸裏,老班沖我殘忍一笑。
完全把自己的學生當做囚犯一樣對待了,真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是怎麽考到教室資格證的,當個典獄長不是更合适嗎?裏面的犯人一定會被剝削到活不下去的,等于無形中宣判了死刑啊。
我低頭嗯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高二年級老師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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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意料,放學了很久的教室裏居然還有人。
洛采薇正提着一個水桶從空蕩蕩的講台邊走過。
在落日餘晖的照射下,女孩本是金黃的長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橙色,對應着她平靜祥和的淡雅面容,順滑的發浪也仿佛在飛揚間變得比陽光更加溫暖。
我不由的頓住,這種美大概會讓人産生置身于畫中的錯覺吧。
“許丹陽同學?這麽晚來教室有什麽事嗎?”
洛采薇發現了我的存在,她将水桶暫時放下,臉上則綻放出和煦的笑容。
僞裝和欺騙開始了。
笑容永遠是人類最爲成功的假面具,它是以善意爲武器隔絕其他所有人,如果是精于交際的家夥,在臉上浮現出假笑所花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三秒。
所以這是條件反射一樣的東西,跟心中最真實的感情其實沒有多大的關聯。
即使洛采薇不認識我,甚至從心底裏把我當做仇人,該有的笑容還是會有的,這是最爲兩全其美的方法,既不會在表面上與人交惡,又能和别人保持着一個适當的間隔。這麽說來現充還真是有其獨特的美學啊,用笑容來模糊人與人的距離,初次相識的時候以微笑相對,但之後無論你怎樣努力,被阻隔的關系卻再也無法前進了。
主動找她聊天時,她以微笑訴說。
早起碰見打招呼時,她以微笑回應。
而等到你認爲已經和她成爲了好朋友,從而把心中的肺腑之言傾訴出來時,她所能做的,也隻是微笑的傾聽。
很奇怪吧,不管怎樣收獲的都隻有笑容,而這時的你明知道它是假的,卻仿佛毒品上瘾般,打定主意維持好這段虛僞的友誼。
所以說,洛采薇這類人的微笑美學勝利了,它在欺騙的泥潭中苟延殘喘。
但我又何嘗不是呢?隻不過和洛采薇相比我使用的武器更加消極落後。
是冷漠,是無視,是不顧一切的拒絕。
可最終的效果卻完全相同,都是在最大限度的隐藏着自己的内心,我還算好的,最起碼和陸妃兒之間姑且算是前進了一步,煩心事還能找另外一個人聊聊。而洛采薇呢?她的内心裏是否也存留着這樣特殊的人呢?
微笑的背後都是謎啊,這一切我不得而知。
像這樣沉思着和本人無關的瑣屑事情,我去門後拿了把拖布。
“啊,白天上課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我讓孫璐那丫頭擺了一道,于是就被老班罰做值日生了。”
洛采薇的嘴角立刻扯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原來是這樣啊許丹陽同學,今天正好也輪到我值日,而和我同組的女生恰好有事請假了,所以你能不能幫一下孤苦無依的小女子呢?”
說完,她略有調皮的朝我揮了揮手。
而到此時我才發現,爲了方便幹活,洛采薇校服上衣的袖子是撸上去的,白皙的皓腕和纖細的手臂全都露了出來,這在絕大部分男生的眼中顯得分外奪目。
沒想到啊,眼前的這個女孩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很碧池呢。
“忙我是肯定會幫的,畢竟這也算是老班分配給我的任務,不過你先等我把拖布涮完吧,回來的時候咱倆再仔細分配一下打掃分工。”
“嗯,好的。”
聽到洛采薇肯定的回應,我也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走出教室,提着拖把去樓下的水房了。
但在路上我卻滿是難受的想直接回家。
總之快點把工作完成吧,這樣的應酬等級實在是太高了,一直躲在暗處窺視青春的我,實在無法直面處在班級制高點的學園偶像,就像是洞穴裏的老鼠突然被扔出來暴曬在烈日之下,簡直就是一種刑罰啊,很想垂死掙紮卻又無處可逃,這種被勒住脖子般的壓迫感恐怕隻有我這樣的人才能夠深切體會。
所謂殘念集團的特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