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熟悉的公交站台下站,街上已經空無一人,迎接我的是糟糕至極的暴雨天氣。
急忙撐開傘,但在風雨磅礴中掙紮的人類是如此渺小,如同一葉在狂風巨浪裏搖擺不定的小舟。
大風呼嘯,黑色的雨滴開始稀稀拉拉的落下,打在傘上發出“啪啪”的聲音,我吃力的舉着傘,但夾雜着泥土腥氣的強風仿佛在跟我作對似的,用盡最大力氣逼得我呈反方向後退,一些雨滴乘虛而入,不僅完全弄濕了衣服,打到身上還生疼,我狼狽得滿頭滿臉的雨水,幾乎是閉着眼睛找尋前方的路。
回憶起和洛采薇度過的有限的日子,我對她離家出走會去的地方已經有個大體的眉目了,現在天氣這麽差,一想到洛采薇身爲體質纖弱的女孩子還滞留在外面,我也沒有坐下來等她回心轉意的耐性,索性翹了下午的課來這裏碰碰運氣。
清海市水上公園,承載着洛采薇些許回憶的地方,這裏還有一個她十分憧憬的偶像“吱吱”。
在園區裏來回奔走,我一邊大聲呼喊一邊仔細搜索洛采薇的蹤迹,直到雙腿如灌了鉛般麻木,一抹蜷縮在長椅上的金色才徹底躍入我的眼簾。
是洛采薇!
我急忙跑過去,使勁搖她打着顫的身子,洛采薇金發散亂嘴唇凍得發紫,濕透的校裙緊緊貼附在身上,一動不動彷如失去體溫的軀殼。
“如果你還想繼續活着把罪孽贖完,就馬上給我醒醒!”
我幾乎要瘋了,把洛采薇揉入懷裏,用盡全力扯着嗓子在她耳邊呐喊,雨水随之灌入嘴裏鹹的發苦,但胸口所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靈魂缺失,寒氣刺骨般的冰涼。
“……嗯,是許丹陽……同學………..”
洛采薇終于有點精神了,她半睜開眼睛,面色蒼白得吓人。
“都這個時候了才不是‘嗯’吧?還有你把‘同學’去掉真的很難麽?”
我稍微松了口氣,在雨中把她從長椅上扶起來。
“走,我送你回家。”
但袖子卻被緊緊攥住了,雖然洛采薇此時的力氣很微弱,但她還是拿自己顫抖着的手指勾住我衣服上的布料,像是抓緊了不屬于這個世界虛無缥缈的東西。
“我……現在……不想回去…………”
那聲音低得幾乎要消失不見,但還是斷斷續續傳到我的耳朵裏,那裏面蘊含的悲傷和絕望,簡直快要把我的心髒緊緊揪住一直到死。
無法争辯,甚至無法說出一個“不”字,洛采薇身處的進退兩難境地是我無法了解的,曾經傷害過家人,然後又有另一個家人随之展開複仇,一報還一報的道理小孩子都懂,但這個道理卻是如此野蠻幼稚,屢教不改的人,心懷愧疚的人,不是應該區别對待麽?那爲什麽要這兩類人承受着同一樣沉重的痛苦?
如果這個世界吝啬到連道歉的機會都不允許存在,冷酷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統統給予天罰,那還是早點毀滅算了。
“你聽着,洛采薇,過錯不是用來逃避的,落到這種田地其實你自己也有很大責任,當面說‘對不起’應該不難吧?即使家庭關系陷入泥潭,即使裏面隐藏着的問題越積越多,但不主動嘗試一下化解就永遠不會知道是否有化解的可能,你如果不好意思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家爲你打氣,所以說還是試試吧,正因爲你仍有着和家人關系緩和的希望。”
“希望嗎?”洛采薇就和那時一樣,臉上浮現出接近于虛無的表情,但她沉默了一陣,又忽然用焦躁的視線緊緊瞪向我。
“你又了解我多少呢?隻憑三言兩語,所謂的推心置腹就能把困擾我好幾年的難題一下子解決?啊啊,我明白了,當時聽陸妃兒說起過,青梅竹馬複合那次你就這樣赢過,所以換成我也同樣可以是嗎?說到底我和她都不過是耍着小性子的女孩嘛。”
恐怕連自己都懊惱着自己的無助吧,洛采薇眼中閃爍着怒火,呲着牙硬生生擠出諷刺我的話。
“但這次你可是錯了,大錯可錯了!你和陸妃兒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你對她的了解就像是對自己的家人一樣,那我這個剛認識十幾天的同班同學呢?除了知道我很漂亮我很可愛,我内在的一切你都一無所知!笑死人了,光靠這種對我不入門的了解就妄圖插手我的家事,你是不是太自大了些許丹陽同學?!”
說到這裏已經完全脫力的洛采薇掙紮着倒回我的懷裏,期間她漏出了小小的感歎:“所以你沒資格繼續說下去了,總而言之這次先謝謝你,等淋完雨心裏舒服些我會自己打車回去的。”
看着懷裏的女孩固執到如此可厭,煩悶的郁結堵在我的胸口無處發洩,屏息間心中一種無法忍受的同情轉化爲焦慮擴散到全身,最後一下子噴發出來。
我使勁推了她一把,把洛采薇重新扔入瓢潑大雨裏。
“好啊,你厲害!你是校花不稀罕我們這幫路人臉的幫忙,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啊?既然雨淋夠了,那你一步一步走回去叫路邊的出租車回家!我就在旁邊看着你!”
“…………………”
洛采薇孤零零的立在雨中,挺着自己的瘦弱身軀擡頭仰望天空,雨水無情擊打,在她濕漉漉的金發上蒸騰出迷蒙霧氣。
她憔悴的回頭看了我一眼。
“告辭。”
但沒走幾步又一個趔趄摔倒,衣服上被濺起了很多污漬,裸露的膝蓋則直接跪在泥濘的地面上。
她雙肩劇烈的起伏着,臉上的淚水混合着雨水簌簌流下,仿佛是在對着大地失聲恸哭。
PS:真是的,宿舍大呼小叫的組團遊戲,碼字的氛圍一下就沒有了,這章先這樣吧,明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