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人眼中,婆羅洲的熱帶雨林是一塊被無盡植物占據、生長着古怪動物的被詛咒之地。除了尋找刺激或抱有微妙執着的笨蛋們,幾乎不會有人主動闖入這塊一億年前就已經存在的森林之中。居住在這邊的人們衣不附體、茹毛飲血,往往有食人的習慣,若不是國家宣傳機關爲了彰顯民族友好與開發旅遊而大肆宣傳,這些原住民根本就不會爲人所知。不過即使如此,了解這些叢林原住民的都市人也寥寥無幾,除了位置偏遠以外,‘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态也是主因。
沒有人會特意想去了解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人,即使是好奇心作祟,也會很快的冷卻下來。
也因此,那一天在小山村爆發的激烈戰争,竟然完全不爲外人所知曉,默默的埋入曆史長河之中。
****
長屋旁的庭園,平時想必是原住民們經常出沒的地方,姑娘們養花栽草、小孩奔跑嬉鬧,時而還會見到出外或返家的男人們,充滿平凡、卻又溫馨的日常。
如今,此處被鮮血和碎肉覆蓋。
‘星之精’的‘種子’起初寄生在人體裏,成長時不斷吸收宿主的血液作爲營養來源,直到它充滿體腔的每一處以後,就會自頭部破體而出。雖然‘星之精’在出生過程中會往宿主的腦部前進,然而因爲體積過大的緣故,往往也會将宿主的身軀一并扯成碎塊,眼下無序散布在地上的原住民破碎肉塊就是明證。而這些‘幼體’隻要攝取到足夠的血液成長,下一波的增殖行動将會被展開,周而複始,直到一個星球
血迹未幹的幼年體‘星之精’們,懸浮在血糊上方,發出招牌性的奸笑聲。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仿佛是爲自己而唱的生日歌,帶着滿滿的嘲弄,複數的‘眼’盯着前方的獸耳少女,一個作爲‘生日蛋糕’的存在。
星之精,跨越星際的吸血鬼,具有卓越的拟态能力,無論是力量還是隐蔽都遠超一般人類。雖然這些星之精是剛破腦而出的幼體,對于一般人來說已有足夠的破壞力,即使是受過特殊訓練的軍隊或超能力者也必須全力應對才能存活。
不過很可惜,眼前的敵人并非一般人,而是被稱爲‘英靈’的存在。
“我說,你們這把人家當做籠中之鳥的自信究竟是從哪來的啊?”面對着數十個、接近半百之數的敵人,芙樂梅爾卻毫無懼色,“雖然人家的專長并非正面作戰,但對付你們卻是絕對足夠的。”
輕揮細劍,電火花在空氣中劃過,又消失。将劍尖直指前方,觸手最密集的地方,芙樂梅爾的瞳孔閃過一絲兇光。那是餓狼發現獵物的眼神。
“受死吧!雜碎!”
右足發力蹬踏地面,在反沖力的驅使下瞬間啓動,與手中的銀色細劍一起化爲閃電,向前方的‘不可名狀’疾馳而去。
“動若雷霆—”與芙樂梅爾沖鋒的同時,藏身于樹林中的夏洛特也發動了輔助魔法。
暗紅色的符文在狼女小腿之下旋轉,收緊,最後完全附在皮膚之上。保持着同樣的姿勢,芙樂梅爾的速度卻突然增加了一倍。
猶如諸神的審判,這道閃電在‘星之精’中疾馳而過,撕開了由‘不可名狀’組成的包圍網。電光騰起,焦味彌漫,将奸笑化爲悲鳴。
芙樂梅爾出現在庭園的另一邊,身後響起物體落地聲,被燒斷的觸手在地面上徒勞的跳動,焦味四溢。
“我是不讨厭烤花枝啦。”轉過身來,芙樂梅爾恢複沖鋒的姿勢,“不過這種東西,吃下去會鬧肚子呢。”
重啓的閃電,再度劃過‘星之精’的陣列。來自外星的怪物咆哮着,紛紛伸出觸手,然而即使動作再快,它們依然無法觸及狼女的身軀。
“迅疾如風—”夏洛特使出第二個魔法。
身體突然變輕,依附在身上的魔力将身軀與空氣的摩擦降低,以此令動作更輕靈—所謂的敏捷光環,其實就是這麽一回事。芙樂梅爾一個直劈将正前方的‘星之精’劈開,接着回身一劍,用電光将左邊那隻燒成面糊。‘閃電’一改平時的直線運行,靈動的在敵群中逞威。
(原本因‘拟态’的生理特征而難以捕捉的敵人,卻因爲身上沾滿原住民的血而暴露在空氣之中,這也可視爲犧牲者們的臨終詛咒吧。)
以快敵人幾個節奏的速度在觸手群中穿梭,芙樂梅爾心不在焉的想。
‘星之精’們吼叫着。缺乏發聲器官的它們,所能發出的聲音隻有尖銳的‘咯’和‘哎’,即使是宣洩怒火,發出的聲音還是奸笑。單純的怒火無法解決問題,其中幾個敵人開始思考應對之策。其中一隻身軀較爲龐大的‘星之精’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尖叫,向同夥們傳達意見。
長滿觸手的肉團們改變了戰鬥方式,它們不再直接展開攻擊,而是各自占據一個方位,最大的延伸觸手長度,利用壓縮空間的方式遏止‘閃電’的運動。那隻龐大的‘星之精’不時發出命令,俨然成爲了這個族群的領導者。
面對單一甚至複數個體無法抵抗的‘閃電’,隻要讓她無法前進就行了。星之精如此分析。
(戚…雖然外表惡心,但還是挺聰明的嘛。)
芙樂梅爾心想,在‘星之精’改變陣型以後她有好幾次差點被密集的觸手拍中,雖然細劍上的電流對這種生物有特效,但在大量觸手纏繞下依舊有脫手的可能。
連續進行跳躍和沖刺,芙樂梅爾趕在包圍圈尚未真正完成時沖了出去。
轉過身來,芙樂梅爾看着敵人們:星之精群組成了一個類似立體方陣的陣型,它們每一隻與其他個體的間距恰好都是兩者觸手長度相加的大小,也即是說,隻要有人陷入陣型裏,觸手将不會幹擾彼此的自四面八方展開攻擊。這種生物在實戰中學習,迅速掌握殺敵技巧。
“啊呀,這是羅馬方陣嗎。”
雖然沖鋒已經不能湊效,不過芙樂梅爾也不慌張。閃電再次彙集在細劍身上。與其同時,星之精們保持陣型向前推進,企圖将狼女一舉吞噬。
“這樣一來就不能開閃電無雙了呢。”芙樂梅爾邊笑邊揮下細劍,能量交織而成的閃電網脫離劍身,向前方的方陣卷席而去,“不如說人家更希望你們這樣做啦。”
‘星之精’輕蔑的笑了。眼前的電網比起剛才‘閃電’的威勢簡直不值一提,頂多稍感麻痹,完全無法對它們造成任何傷害。
再度揮了幾下,第二、第三道電網籠罩在‘星之精’的陣型前方,阻擋着它們前進。它們正待加速前進,用力量抵消阻礙,後方卻突然刮起了飓風。
一名身穿布衣的魁偉男子單手揮舞着一把色澤黑沉、長達一米半、上面盤旋着暗紅符文的巨劍,造成了字面意義的飓風。重劍造成的風壓讓人窒息,在陣列後方的星之精們被壓制住,身不由己地向前飛去。
并非不想抵抗,而是魁偉男子的劍勢過于驚人,他隻是重複性的使出劍招中最基本的揮砍動作,然而這劍招中竟然沒有任何破綻,簡直是力與技的完美結合。數隻星之精徒勞的伸出觸手試圖抵抗,卻被無情的劍風直接切斷。
前面的電網綿密不絕無法突破,正後方則是狂暴無比的飓風,壓制着怪物們往前。面對這一柔一剛的力量星之精完全無計可施,保有的空間不斷被壓縮,它們被擠成一堆,觸手互相糾纏,尖叫聲此起彼落。
“唉…你們又不好吃…”發出莫名的感歎,‘劍魔’持續揮着重劍,切斷的觸手被劍上蘊含的力量碾碎,落在地面時已化爲碎屑。
“诶诶,你不是什麽都吃得下去嗎?”繼續制造電網,芙樂梅爾笑着說。
從‘劍魔’的出現到現在僅僅過了數十秒,而在這不長的時間中,星之精從立體方陣被炮制成一塊大三明治。雖然力量強大,但星之精們在現世的本體畢竟還屬于‘生物’的範疇。部分星之精在巨大的壓力下承受不住,宛若泥漿的體液噴湧,給這塊三明治增添了污濁的顔色。
“衛宮老闆,麻煩你了!”
“得令。”
拉到極緻的弓弦仍不斷增加着力量,鎖定被束縛成一團的不可名狀,雖然相隔近百米,但對于身爲‘弓兵’的他來說,簡直是閉着眼睛也能輕松射中的距離。
白光一閃。蘊含着大量魔力的一擊,滑過大氣擊中目标。
時間仿佛凝固了。不過對于那一團‘不可名狀’而言,自被擊中那一刻起,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熾烈的光團爆開,将三明治内的不可名狀全部化爲灰燼。
****
“包括第一次交戰的第一個,星之精共有四十五隻。”芙樂梅爾将一具千瘡百孔的屍體堆在屍堆的上方,“死去的村民…一百一十二位。”
“可憐的人們。”簡短的哀悼,衛宮士道彈出一顆火球,點燃了淋在其上的燃料,屍體堆立刻被大火吞沒。
‘星之精’的
‘幼體’出生後,需要吸取大量血液才能成長。戰鬥結束後,已無隐蔽需求的三人利用魔力掃描四周确認沒有‘星之精’的逃脫,他們在河岸邊發現了其餘村民保存完好的屍體。這些屍體除了少數幾個被吸幹以外,多半還保持新鮮,看來都是‘幼體’的血庫儲備。
“接下來呢?”看着熊熊大火,芙樂梅爾問道。
“西南方向,一個名叫‘隆白’的小鎮。”衛宮士道回答說。
‘隐蔽組’的另外二人一直沒有出現,看來在戰鬥結束以後就已先行離開。而作爲‘正面組’的三人則根據指示進入森林,向着西南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