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曾爲族長的男人的内心獨白*
早上了吧?
亮黃色的光線自窗戶斜照進來,撒在我的身邊。
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伸出手去,把那一道象征生命的光線捧在手中。我睜着幹燥的眼睛想着。
不過,形容眼睛動作的各項詞彙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爲我的眼睛,已經失去了閉眼逃避的權利。
我隻能張着眼,看着眼下發生的一切,任由絕望逐漸充斥我的心靈、我的全身、我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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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叫阿卡吉,曾是一名族長,也是一名巫師。
說到族長,首先聯想到的肯定是大量的錢、女人、部下之類的東西吧。很遺憾,這些往往出現在小說裏的設定完全沒有和我沾不上邊。伊班族是婆羅洲的原住民,常常在河邊或原始森林裏頭,由一個或數個家族組成的集體互助單位聚居在一起,其中最受人尊重的直系長子則作爲族長,負責協調村子内部矛盾和一些事務。我就是這樣的族長。
伊班族是居住在原始叢林裏的原住民,除了魚、手工制品和骷髅頭以外,沒有什麽可稱爲‘财富’的物品。權勢?對于小村子裏的人來說我是最有威望的人,在其他村落裏或許還算高貴,不過隻要一出現代社會,這個身份什麽都不是。女人?在這種環境裏還會想開後*宮的純屬異想天開吧。
在繼任族長前,我曾到外界,也就是所謂的現代社會學習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喜歡外界的書,因爲充滿着荒蠻無法接觸的知識和見聞,我返鄉時帶回的書籍甚至裝滿了兩艘小船。由于父親的召喚,我最終還是結束了外界的生活,回到家鄉擔任新族長。
接觸過外界的我比起家鄉那些長期封閉的族人們多了一些見聞和學識,因此以前族人一籌莫展的疾病對我來說都不難解決。族人們崇拜、敬畏着我,将我尊稱爲‘大巫師’,族内最具力量的男人。
對,我是大巫師,我具有強大的力量,沒有人可以挑戰我。我享受着知識的力量,我享受着受衆人敬畏的感覺。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過了數十年。随着出外的年輕人越來越多,族人們慢慢意識到我的力量,隻不過是外界知識的一小部分。他們不再崇敬我,我仍然是族長,卻失去了以往高高在上的位置。
我是最強的大巫師,絕不容許别人超越。我這樣告訴自己,開始翻閱家族流傳下來的古書和古咒,一直以來我将這些‘東西’當做迷信嗤之以鼻,現在的我卻迫切的從裏頭發掘出新的力量。然而,我一無所獲。
我對現代的科技略有了解,也會使用一種叫‘網絡’的東西,然而由于地域過于偏僻,這裏隻能使用速度緩慢的撥号連線,不過…足夠了。
透過‘網絡’,我找到了‘社群’。裏面都是來自世界各地,對神秘學有研究的人。我向他們詢問,将祖傳的咒語發上去讓大家研究,企圖從裏面獲取一些‘東西’。其中一個成員似乎對我的資料很有興趣,在經過一番研究後,他主動聯絡上我,表示他能幫助我獲得我想要的東西。
我答應了。
事後想起來,那是我所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地址發過去之後的第三周,一個黑人來到我的村子。和預想中一樣,他很老,外表又瘦又高,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奇怪的是,他的表情讓人覺得異常歡快,這個人給我的第一印象是:一名心思活潑、充滿智慧的老人。
那個老人仔細研究了我的古咒以後表示,這些東西用處不大,隻是傳統迷信。然而作爲我熱情招待的報答,他願意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老人給了我一本書。那是一本黑色外皮、裝訂成大開本、覆着鐵護面的書,上面歪歪曲曲寫着看似拉丁文的字母。他教我怎麽使用這本書的力量,咒語的讀音,在我進行‘儀式’的時候,他就站在我旁邊。
“Tibi,Magnum.Innominandum,signa.stellarum.nigrarum.et.bufoniformis.Sadoguae.sigillum…!”
咒語像是翻騰的火焰一樣灼燒着我的大腦,我的聲音變得嘶啞,那些不知名的句子回蕩在整個房間、整個空間、整個宇宙,好像穿透時空,打開了一扇封鎖的大門,抵達了一個遙遠的不知名星球,在那邊呼喚着聆聽者。
房間突然變得很冷,透過窗戶的陽光也變得陰暗下來。不詳的風呼嘯而過,随風而來的是來自遠方的哀鳴聲。
“咯咯咯咯—”
虛空中傳來一陣邪惡的笑聲,那是一種極其瘋狂、歇斯底裏的笑聲。
我站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這就是我要的力量嗎?”這樣的問着自己。
笑聲在我面前停了下來,那個無法望見的‘生物’用不知名的東西刺穿了我的手臂,難以忍受的痛楚讓我發出慘叫。
“诶诶,不,你不該這樣做。”老人說,我以爲他正在向我伸出援手,沒想到他卻爲我創造了更深的絕望。
老人用不知名的語言對着虛空說了幾句話,虛空中的‘生物’安分下來,疼痛稍稍緩和,刺穿我的手臂的‘東西’收了回去。
感謝你。我向老人道謝,他笑了笑沒有答話。我以爲我終于掌握了那個‘東西’,不過,那隻是暴風雨的前奏而已。
我的手和腳被看不見的繩子緊緊束縛,嘴巴被撐開,那個‘東西’從我口中進入我的身體裏。那個‘東西’的味道完全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泥漿般地物體擠滿我的食道、腸胃、我的所有内髒。一小股泥團從鼻腔往上,充滿我的大腦。難以形容的痛苦,無法表達的絕望,然而,我卻連聲音都喊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對于時間,我已經失去了認知。好幾次昏倒接着被痛醒,最後,終于結束了。
結束,指的是過程,并非整起事件。
我的身體徹底被占據。無法操控五官,無法移動那怕是小指頭,那個‘東西’藏在我體内,控制着這具軀體。唯一保留的,隻有我的思維。
我懷疑,這是特意要我親眼見證整件事情,才施以的恩惠。事實上,這究竟算不算恩惠還難以商權呢。
老人将我的妻子帶到房間内,這名自結婚以來對我敬畏的女人以一副的表情看着我。
我張開了嘴巴—準确來說不是我,而是體内的‘東西’—吐出不知名的透明‘物體’,她叫着,身體被‘東西貫穿’,皮膚瞬間失去光澤,血線順着‘物體’輸入我的身體裏,賦予那個‘東西’生存的營養。沒一會兒,她死了,被吸幹血液的幹屍癱倒在地上。那一瞬間我明白了,這生物是來自星際的吸血鬼,以吸血爲生。
體内的‘東西’咯咯笑着,老人将我的兩個孫子、孫女和媳婦都帶過來,他們在我面前慘叫着被吸幹。我最小的孫子,被老人強迫着看書,最後他頭部鑽出了一隻粉紅色、血迹斑斑的不明物體,他的慘叫聲至今還在我耳際缭繞。
我撕心裂肺的發出了無聲的慘叫,但這具身體已經非我所有,我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看穿了我内心的痛苦,老人哈哈大笑,他對我說:
“這是你想要的力量。”
結束了進食,那‘東西’似乎打算執行下一步計劃。它能使用我的器官發音。在‘我’的命令下,村子内所有族人聚集在庭園中。‘我’的嘴巴張開到極限,無數蠕動的條狀‘物體’飛射而出,刺穿所有族人。
“生物的本能無非是繁衍…培育出下一代,保證物種不被滅絕。”
腦海裏閃過曾經上過的生物學知識,我内心一陣恐慌。
吃飽以後,這怪物它要用我的村民們繁衍出更多怪物,傳承自己的下一代。村子以後則是附近的小鎮,接着是城鎮、大城市…怪物的浪潮,将會吞沒整個地球。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我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作爲罪人的我,努力的反抗着。利用最大的意識,去操控這具原本屬于我的身體,即使操控權是那麽的微小。我不斷用力,腦袋甚至都要爆開了,全身除了劇痛以外是火熱,仿佛血液都要沸騰。奇迹出現了,我竟然掌握了左手的指揮權。抽出腰間的短刀,我向自己的心髒刺下去。
心髒被刺穿,血液大量的噴濺出來。讓我絕望的是,我并沒有死。或許除了思維,這具軀體的生命早已悄悄轉爲另一個存在了吧。
反抗結束,我承受了比此前更強烈的痛苦。體内所有内髒都破碎了,血液沿着裂開的皮膚流淌,看到我的樣子老人哈哈大笑,似乎很開心:
“人類果然很有趣,太有趣了。”
村民們大部分被殺害,剩下來的體内都被植入了‘種子’。他們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經曆,雙眼呆滞,目光無神…幾個小時以後,仿佛有人下了無聲的指令,他們步伐蹒跚的走向村後的小河,開始喝水。我想,大概是體内‘種子’開始發芽的表現吧。
‘我’離開了村落,穿過原始叢林,來到了距離村子最近的小鎮。利用‘我’的外表,那‘東西’踏入鎮口的小旅館,在老闆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就占據了他的軀體。
我像一塊破布被抛在走廊上,體内的‘東西’已經離開,但所有内髒都千瘡百孔,無法滿足最低限度的運轉需求。
我大概要死了吧?
旅館老闆經過我身邊,體内的‘東西’發出一陣怪異的笑聲。
“咯咯咯咯—”
已經無法閉合的眼睛看着窗外,晨曦照耀下,穿着輕便、背着背包的男人帶着一名身穿紫色連衣裙小女孩踏入鎮口,似乎是剛抵達此地的旅客。
“快跑,不要進來!”
喉頭發出無聲的呐喊,無法傳達給他們。
帶着滿滿的絕望和後悔,我的意識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