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裏?”
沈淩看向前方,喃喃說道。
宛若黑幕的夜空中鑲着無數閃亮的星星,天邊挂着一輪明月,雖然此處沒有任何人工照明物,卻遠遠未達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海浪隆隆,拍打在岩石上又複退回,一陣又一陣的像是最優美的協奏曲,動人心腑。
旅行家此刻站在一顆可以遠眺大海的海邊岩石上,從那個位置正好可将這海邊的景象全部攝入眼中,不受海邊植物或其他景象所阻礙。這個地點無疑是觀看日出或日落的絕佳地點,然而此刻這裏卻僅有他一人。
沈淩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到這裏來的。
雖然腦袋有些發渾,然而沈淩并沒有出現諸如失憶還是失憶的症狀,他很清楚記得方才發生的一切:被三角頭逼迫至毫無退路,終于成功‘重現’出閃電細劍,解放真名後将其擊斃。
“…還是說我之前經曆的一切全都是一場夢?”自言自語的說道。沈淩轉過頭去,發現更高的地方似乎有着一道護欄,護欄的另一邊隐約可見柏油路的地面,隻是這裏并沒有設置路燈,是以他此前并沒有發現。
沈淩跳下那顆岩石,向大海的方向走去。
呼—啪—
略帶腥味的海風吹拂在沈淩的臉上,風挺大的,在夜晚讓人略感寒冷。
“大海啊…”
在之前的旅行生涯中,沈淩并不乏在海灘的經曆,不如說全世界許多旅遊景點正是以海灘、陽光和泳裝爲賣點,作爲旅行家的他想不接觸海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夜間在海邊漫步也不是頭一遭,直接在海邊露營的經曆頗爲頻繁。
沈淩并不認爲自己喜歡海,但他确實喜歡夜間的海。在海岸區旅行時,他常會在夜間出沒在海岸邊,吹着海風聽着潮汐看着月亮,愁腸百結的感歎人生。
不過他很确定,自己應該沒來過這個地方—如果記憶沒有騙人的話。
即使沒來過,心中依然産生了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這一處海灘顯然尚未被開發爲旅遊勝地,至少一眼望去并沒有看見諸如商店或垃圾等旅遊景點的特産。不過從這幅幽美的環境來看,這裏一旦傳出去肯定會引來大量遊客和情侶,直到将大自然美景破壞殆盡爲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美景的地方就有遊客,有遊客的地方就有商機…機敏的人類絕對不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雖然我自己也是到處旅行的人就是了…不過我可不亂丢垃圾。”
又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觸感明顯改變,由堅硬的岩石轉爲松軟的細沙感覺。舉目望去,但見一條白線向海岸逐漸推進,撲打在岩石上激起陣陣浪花,待得登陸時已變爲平緩的徐水。
沈淩忍不住将鞋子脫下,讓赤着雙足讓海水拍打在上,但覺得冰冰涼涼的好不痛快。他半蹲在海灘上,用手去觸碰高漲上來的潮水,接着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海水的味道。”
扮演文青的時數已經達标,于是沈淩站起身來,他沿着海岸往前走去。這裏明顯是一處不爲人知、較爲荒蕪的海灘,尚不理解爲何自己會突然自兇險的不知名世界中被轉移在此地,不過這并不是壞事。
起碼這裏沒有任何會蹦出來可怕怪物,拿着鐮刀的三角頭,和衆多難以預料的意外…想到這裏沈淩足下卻突然踹到一個東西,他被絆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怎麽回事?”
往身下的陰影看去,那是一個模糊、黑色的物體,但在月光照耀下卻可以很清楚的看清這東西的輪廓…它是一個人。
準确來說,是一名嬌小的女孩。這名女孩側躺在沙灘上,任由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着。這其實是很危險的行爲,雖然似乎頗爲文青,然而一旦恰逢潮水暴漲時機,躺在沙灘上的人很有可能會被直接卷走。當然躺在沙灘上的并不一定是文青,也有可能是從其他地方飄來的…人形物體。
“…還活着。”将手伸向這名女孩的頸部,用兩隻手指探測她的脈搏,從頸動脈上傳來的跳動表明了眼前這名女孩屬于活人,沈淩不覺松了一口氣。不過緊接着從手指上所傳來、柔滑溫熱的觸感讓他略略一動,有點不太想收回手指。
女孩全身都被海水所打濕,令她的肌膚更顯滑膩。沈淩一恍神間手指不經意的一滑,碰到了女孩那月光下宛如白瓷的性感鎖骨。
再往下…就是犯罪了。
(…我發誓我隻是想幫助這名女孩子絕對沒有産生任何邪念…話說回來爲什麽又是蘿莉…)
“你這家夥,摸夠了嗎?”
突然傳來的幼嫩聲音讓旅行家不覺一怔,他忙不疊的收回了手指。不過已經太遲,一隻不斷變大的拳頭牢牢占據了眼睛的畫面…
噗。
結結實實的給他的臉來了個重擊。
接着他醒了過來。
********
“…我這是在…好吧,我知道我在那裏了。”
映入眼簾的是春日野空小小的臉龐,雖然努力的保持淡然,卻掩蓋不了臉上的關切。視線越過海豹蘿莉,看見的則是天花闆和日光燈。
“大哥哥,你終于醒過來了。”
“嗯啊,我睡了多久?”
“五分鍾吧。”春日野空認真的扳了扳手指數道,雖然知道她多半是刻意裝出來的,但還是覺得好可愛。
用手撐住地闆,沈淩坐起身來。周圍不斷飄落宛如雪花的白色灰燼,灰白色的霧将遠處情景變得朦胧。
“好像被大口徑火炮直接炮擊那樣…”沈淩喃喃說道,他指的是正前方所呈現的景象。
沈淩和春日野空依舊位于醫院三樓的走廊最尾端,然而兩人的位置稍稍往前則是一片空白,原本應由長廊和病房占據的空間如今已被一片虛無所取代。往斜下方一眼望去,地面上一片狼藉,鋼筋和石塊雜亂的散布,給人産生身在戰區的錯覺。
這正是剛才沈淩奮力一擊所造成的傑作。在成功‘重現’出芙樂梅爾的閃電細劍後,他本能的将所有魔力集中在上并完全釋放出去…雖然未曾見過獸耳少女如此使用她的寶具,但他還是這麽做—同時還成功了。
(‘重現’…除了招式,還能把武器也一并制造出來嗎…)
春日野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從身旁取過那把沈淩投影出來的細劍,放在他的手上。由于能量被釋放一空的緣故,這把細劍顯得黯淡無光。
(制造出來的武器使用過後還不會消失…所以也屬于‘實物’的範疇了。)
嘗試将魔力注入這把細劍,細小的電光在劍刃上出現。看來隻要灌入足夠的魔力,方才的招式應該還能繼續使用。
沈淩握了握拳,接着扭了扭脖子。除了背部時而一陣灼熱的感覺外,體内的魔力十分充沛,在戰鬥中所受的傷似乎也已痊愈大半,雖不算全盛但此刻的他卻有着比此前更強的戰鬥力。揮了揮手中的細劍,絲絲電光在空氣中閃過。
(所以,沈淩應該做的并非模仿…而是‘重現’啊。)
由衷的感激夏洛特的建言,如果不是她的那一番話自己也不會激起鬥志,更不會在戰鬥中成功領悟屬于自己的能力。
不過自己明明二度擊斃似乎是這裏最強者的三角頭,卻依然無法脫離這個空間呢?從他得自遊戲裏的經驗表明,攻略這些問題的最終方法往往是擊敗這個地方的大BOSS,一切線索隻爲了導向大BOSS,一切都是大BOSS的錯,隻要打敗它,勇者就能抱着妹子回到現實世界或者成功拯救世界。
難道三角頭并不是大BOSS?抑或是自己還沒找到‘秘鑰’?還是說…打開空間的方法其實和敵人無關?
看着手中的閃電細劍,沈淩開始認真思考用能量炮擊穿空間的可能性。不過考慮菜鳥沈淩對空間法術空間偵測等附帶技術完全不了解,貿然鑽洞很有可能會被丢到不知名宇宙的風險,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采用這一招。
還是從這世界裏尋找線索,以此離開較爲安心。但線索又是什麽?
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果然還是得從這個世界的組成,但是完全想不明白啊!
“大哥哥?”春日野空的聲音打斷了旅行家的思緒,他擡起頭來,隻見海豹蘿莉抱着海豹玩偶正盯着他。
“唔…抱歉,怎麽了嗎?”
“在想什麽呢?”
“想着怎麽從這個世界出去呢。”溺愛的摸了摸小蘿莉的頭發,沈淩回答說。
“…從這個世界離開…嗎…”春日野空喃喃說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海藍色的眼瞳似乎隐藏着什麽,“從…這裏離開呢…”
“嗯,雖然目前還沒太多線索,但我們一定能辦到的。”沈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一定能一起離開這裏的。”
“是啊…大哥哥是不會違反承諾的呢…”春日野空似乎略顯迷茫,不過她很快将心情調整好,定定的看着沈淩,“那約好了喲?我們一起離開這裏。”接着,伸出小指頭。
果然還是孩子呢,看來她是在擔心無法離開吧?沈淩内心一陣好笑。同樣伸出小指頭,用這經典的方法許下承諾:
“這是我們的約定。”
春日野空明顯放松不少,她探頭向下方望了望,問道:“那…我們該怎麽下去呢?”
兩人位于醫院三樓,走廊到樓梯間已經被破壞殆盡,這裏的高度雖然不算太高跌落卻也有可能受傷。
沈淩稍稍思考了一會,對于自己來說爬下去當然沒有多少難度,然而對于身小力微的春日野空來說卻不是容易的事情。
“嗯…小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抱着你跳下去。”用魔力減輕墜落的反沖力應該是可行的方案,此外若小空在旅行家的懷裏還可用他作爲保護墊,畢竟死蘿莉控不怕摔。
“嗚!?”
“呃…我沒有别的意圖,真的…”
猶豫了一會,春日野空最後還是妥協了。抱着海豹玩偶,她走向沈淩。
就在此時,遠方突然傳來弓弦放開的聲音。
啪—嗖—
本能的身體向左閃去,沈淩清楚的看見了那道将自己右肩射穿的絢麗光芒。
接着,身軀向下墜落。
********
“呃啊啊啊啊啊!”
後腦勺重重砸在碎石堆上,還好沒被利物刺入,然而其他地方就沒那麽幸運了,在落下的時候沈淩的大腿恰好落在一條斷開的鋼筋上,直接被刺穿。剛恢複的身體再度遭到重創,強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發出慘叫。
然而此時并不是關注自己的時候,小空呢?她沒事吧?
視界因額頭滲血而被染成一片紅,朦胧間似乎看見一道白影飄落在三樓的斷裂走道上。
“唔!”
雖然輕微,但小空的痛呼聲依舊清晰傳入沈淩耳裏。雙手用力往地面一撐,然而要起身時卻再度摔落。大腿的傷口被拉扯,更多的血液噴出。
“小、小空…”
在一片赤紅中,沈淩看見春日野空背對自己,整個人被懸在了半空中。面對自己的是一個男人,由于視線被血染紅的緣故而無法清楚的看清他的樣貌。男人一手掐住春日野空的脖子,将她高舉在空中,小女孩的雙腳稍微掙紮了幾下便不動了,手中的海豹玩偶順着主人失去力氣的雙手,緩緩滑落在地。
男人笑了。他往沈淩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着的那一隻手伸向春日野空的胸膛。
(他、他要幹什麽!?)
接着,用力,穿入。
鮮血自春日野空的胸口爆開,四處飛濺,有少許直接落在旅行家的臉上。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然而,這卻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男人手中握着一顆暗紅色、名爲心髒的橢圓狀物體。剛離開主人的它還在微微顫動。男人将小女孩的屍首随手一抛,他刻意往沈淩的方向看過去,露出滿足的笑容。
緊接着男人足下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消失在視線之内。
“不!!!!!!”
對眼前一切無能爲力的沈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