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一種喜新厭舊的動物。根據貝勃定律:第一次的刺激會沖淡第二次的刺激,因此對人類而言,同樣的東西在重複第二次時其驚喜程度會大爲降低,這也爲什麽長期使用類似梗的肥皂劇常常被人诟病…總而言之,當同樣的梗使用兩次時對觀衆的刺激會大爲降低。
不過有時候同樣的事情連續發生,給人帶來的刺激也不會亞于第一次發生時産生的沖擊。
“呃啊啊啊啊啊!”
如字面意義的眼中染血,沈淩的視界内一片血紅,他内心充滿傷痛,然而更多的則是憤怒。
暴行二度在自己眼前發生,卻依然無法阻止的憤怒。
并非爲殺戮而生的暴力化身‘三角頭’,而是以一名‘人’的身份,殘酷的殺害一名手無寸鐵的小女孩。然而雖然手段殘暴,他的舉止卻幹脆利落,完全沒有一絲愧疚或遲疑。
如同人類對待畜生的情緒。
虎毒不食子,然身爲萬物之靈的人類卻喜愛自相殘殺…雖然上述言論常被用以對人類自身習性的反思,不過卻未免有些誇大。即使人類内心隐藏着非比尋常對同類的惡意,實際對同類下手時還是主要依靠極端的情緒作爲推動力。電影裏盛行的冷面殺手在現實裏畢竟隻是少數,大多數人類在面臨殺害同類時依然無法保持無動于衷。
縱然是職業殺手,‘殺人’的舉止也源自于特定目的,肆無忌憚胡亂殺人的唯有神經錯亂的殺人魔或懷抱極端理念的反社會分子。雖然披着人的外皮,但沈淩卻完全無法從那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絲人性。将殺人作爲再也平常不過的日常,随手對小女孩施以挖心之刑,肆意決定他人生死并以此爲樂。
那男人是誰?究竟在何等背景下養成此種面貌?對此沈淩不了解,但這并不妨礙他對那家夥升起殺意,畢竟在見到方才一幕以後,仍能完全不介懷的人想必沒有幾個吧。
“可惡!”
把怒意化爲力氣,用手将被鋼筋刺穿的大腿奮力往上推,終于成功脫出。強忍住劇痛,沈淩用手狠狠壓住大腿的傷口,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湧出來。
想要坐起身來,但坐起時卻又瞬間失去了力氣,身體倒下,後腦被亂石磕得一陣疼痛。嘴裏咒罵着,任由憤怒的情緒充斥内心,若非如此失血嚴重的他早已陷入昏迷。
頭腦時不時一陣昏眩,沈淩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灰白色,粉塵不斷飄下,落在他身邊的瓦礫中。清楚感覺體内充沛的魔力正在修複肉體,然而這也不是短時間能達成的事情,意識朦朦胧胧,他的神智一陣恍惚,終是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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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六層旅館的樓頂,此處高度接近二十米,是這鎮子的最高處。從他的角度往下看,可将整條大街的景象盡數攝入眼裏,人群密密麻麻的集中在某間建築門外,與身穿藍黑制服的執勤者不知道在争論什麽。不過他并不在意這些,僅将目光投向遠處一間充滿古典意味、樓頂安置十字架的宗教建築。或許一般人看來這建築和平時毫無兩樣,然而在他眼中,這所教堂建築體的周圍布滿茫茫的黑氣。
右手将‘弓’握緊,他左手平方,一柄細長的黑色‘劍’出現在他手中。搭劍上弦,那枚‘劍’随着他的動作而改變,變得更長、更細,外形比之前更像一枚‘箭’。
然而那依舊是一柄‘劍’,不過即使是‘劍’,在搭上弓弦以後便可作爲‘箭’發射出去。以‘劍’作‘箭’,正是他的戰鬥方式。紅色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他将劍尖鎖定教堂門口。
持續瞄準約數秒鍾,他突然猶豫了一下,終是将‘劍’轉向人群聚集建築的方向—旁邊的小巷子裏。恰好此時門被撞開,一名身穿藍黑制服的人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就是你了。”
他松開手指,下一秒便是刹那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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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
沈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并非天花闆,而是此前所見過的場景:完全的漆黑如布幕完全将天空覆蓋,在一片黑暗下,如血一般的暗紅色紋路緩緩旋轉流淌。周圍時不時響起詭異的哀鳴,所見的一切全在诏示着一件事實。
黑夜到了。
“現在幾點鍾?”旅行家反射性的去看自己的手腕,不過他立刻發現自己并沒有帶表,目光再次投向漆黑天空,他自言自語道:“…白天,到底持續了多久?”
在沈淩記憶中,當他位于工業區的貨倉時這第二次白天就已經開始了。在和春日野空從工廠離開後他經曆了兩場激烈的戰鬥,中間還在醫院裏修正了一下,不過雖然感覺頗爲漫長,實際上應該隻經過了兩小時左右的時間。
從上述信息推斷,這裏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應以四小時爲一周期,然而上一次的黑夜似乎隻持續了一小時不到,也即是說,一小時後血之暗夜會褪去,霧之白晝将再度到來。
“一‘天’爲三小時嗎…?”沈淩喃喃說道,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整個人跳起來。在無所不能的魔力幫助下,身體的傷勢已經全部恢複,此刻的旅行家狀态很好,甚至有能力和三角頭再大戰三百回合。
想到三角頭沈淩又是一陣迷茫。如果這個唯一能在霧之白晝出現的敵人并非‘離去的關鍵’,那真正的‘鑰匙’又到底藏在何處?仔細思考自己自進入這世界後的經曆,旅行家發現自己宛如原地踏步,毫無進展。
隻有一個辦法能從這裏離開,而唯有身在内部的‘自己’才能達成這個方法。換句話說,‘自己’才是離開這裏關鍵?不過這個解讀簡直意義不明,被困在這個世界的‘自己’究竟如何成爲離開的關鍵?還是說因爲隻有‘自己’才能做到某些事情,所以才被稱之爲‘關鍵’。
(隻有我能做到的事情?‘重現’嗎…好像和離開也毫無關系,又不是鑽頭。)
越想越混亂,沈淩決定停止鑽牛角尖。
(總之,繼續收集更多信息吧,隻要獲得更多信息便能漸漸還原這個世界的原貌,到時候…應該能找到離去的方法。)
既然計劃已定,沈淩也就安下心了。獲得更多信息的方法自然是繼續探索這個小鎮了,雖然現在是危險的黑夜,但此刻的旅行家有足夠的信心保護自己—前提是不遇到那個男人。
閉上眼睛,嘗試捕捉之前‘重現’的感覺,從記憶的烙印中取出武器的形象…或許是方才做夢的關系,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那把紅衣人手中的‘弓’。
“Trace—”
清楚感覺體内的魔力在奔湧,排列成特定架構後在手中彙集,‘重現’出記憶裏的框架。
“On!”
【‘重現’完成。】
手中感受到冰涼的觸感,睜開眼睛時,一把銀色的弓已出現在自己手中。因爲瞬間支出大量魔力的緣故沈淩一陣脫力,然而他立刻感受到體内魔力迅速回滿。
(這種可以‘重現’出‘事物’的魔法理應屬于大型魔法的範疇,消耗大量魔力可以理解,不過在這個世界裏魔力回複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印象中在任務世界時自己的魔力十分微弱,僅投影‘幸運左輪’的魔力對自己來說已是一個巨大的負擔。然而在這個世界裏自己除了能模仿芙樂梅爾的招式以外,更是直接使出了應屬于高階魔法的‘重現’,魔力近乎無窮無盡…究竟是如何在不知不覺間取得如此巨大的飛躍?沈淩自己也毫無頭緒。
(雖然不明白不過反正不是壞事…最起碼我擁有了自保能力。)
看着手中的‘弓’卻沒有配套的‘箭’,但這也難不倒沈淩。
(記憶裏他的‘箭’是‘劍’,以破壞力巨大的‘劍’作爲‘箭’射出。既然如此,那我就重現他的‘劍’。)
“Trace—On!”
與記憶中毫無二緻的‘劍’出現在沈淩手中,嘗試搭劍上弦,模仿弓兵的架勢瞄準遠方。
“唔,能行。”
将弓收起,沈淩将目光投向醫院主建築的廢墟,在不遠處的三樓,那名曾和自己結伴同行的小女孩就躺在那裏。
“離開之前…先和小空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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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于靜悄悄的‘白晝’,這個世界的‘夜晚’異常熱鬧。
血色的紋路在夜空流淌,給黑暗的世界投下血影,在這種背景下,原本隐藏起來的怪物成群結隊的出沒,搜尋着生靈的存在。
當中,既有大量的死屍刺猬在遊走。
亦有全身黏液的巨蛇沿着道路蜿蜒移動,時不時吐出長長的信子。
紅色的眼球自商店未完全緊閉的窗戶向外窺視,若将距離拉近,則會發現‘它’沒有身軀,就是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
全身深綠,擁有尖齒利爪的巨大蜥蜴在屋頂上不斷跳躍。
此外,還有形形色色、形态各異的各種怪物在小鎮中出沒。它們沒有複雜的意識,抱着對生靈怨恨的同時,還充滿對‘生’的渴望。對于自己的欲望,它們的表現形式爲殺戮。
殺盡一切遭遇的生靈!
殺盡一切遭遇的生靈!
殺光殺光殺光殺光殺光!
如往常一般,無數死屍刺猬依靠本能在街上遊走,試圖依靠嗅覺搜尋獵物的存在。偶爾會在街上遇到其他怪物,然而處于怪物最底層的它們并沒有刻意招惹。
怪物之間也并非和平,相互厮殺時而可見,弱者被強者虐殺是常有的事情。
其中一隻死屍刺猬突然抽了抽鼻子,它迅速利用低聲鳴叫将信息傳達給其他夥伴。
發現生靈!
如潮水般集結,迅速向其中一間商店湧去,依靠嗅覺指示,它們的獵物就在屋檐上。
前進前進前進!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
不過它們并沒有完成自己的夙願,從天而降的箭矢将路面擊穿,引起爆炸同時還掀起大量碎石。最前方的浪潮被打斷,無數屍體向後飛去,在隊列中造成一陣混亂。
身穿輕便外衣和防風夾克的旅行家站在屋頂,他腰間挂着一把細劍,左手握着一把銀色的弓,冷冽的目光注視着下方的騷動。
右手向前張開,一柄銀黑色的‘劍’出現在他手中。搭劍上弦,将劍尖指向刺猬群的正中央。
“如果處于黑暗已是你們的習性,那就來嘗嘗這一發來自英靈的火光吧。”
語畢,沈淩松開手指。劍,發射。
刹那間,魔力爆開的巨大沖擊波向四周擴散,碎石激射而出,随後産生的火焰将道路化爲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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