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無意義



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有人認爲,人活着就是要找尋‘人活着’的意義;亦有人認爲,人活着的意義就是‘好好活着’,爲的是享受‘活着’的過程,不過這個問題其實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生命的‘意義’應當由自己賦予,而非假手他人。有些人爲了名,有些人爲了利,有些人爲了滿足自己的欲望、甚至爲了‘活着’而活着。然而無論目的爲何,這些因素都是人類最主要的推動力,促使人類在生命的過程中進行各項行爲、踏下屬于自己的軌迹。一個人若毫無目的的活着,想必十分空虛,生命對其而言亦毫無價值,如行屍走肉一般。這種人無疑是悲哀的,亦是可憐的。

“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無法得到答案的自問。

白霧朦胧,降下的灰白色粉塵落在卡洛塔手心,緩緩化爲虛無。

—這裏…還真是霧之都呢。

在無人的路上走了幾步,穿着的皮靴劃過柏油路,發出刷的聲響。

記憶裏自己誕生之地也是這種氣候,一年之間不論寒暑都被大霧所籠罩…雖多半爲将整個區域籠罩在内的‘結界’所造成,然這雙眼眸第一次睜開之時所見,便是如此刻所處一般,充滿霧氣的窗外。

在荒無人煙的山中,少女出現在一個與世隔絕,屬于某個家族的設施之中。以沒有雙親、無依無靠的身份誕生,出世伊始便具有所有必備的知識,甚至直接具備10歲左右女孩的生理外觀,與其說是誕生,用出現一詞顯然更爲妥當。

少女在設施中成長,即使完全不适合居住、即使完全不具備任何生活的條件,作爲某種特定目的而被創造出來的她,依然接受了那個家族。十二年來,她不曾步出這座爲特定目的而建造的‘設施’,除了參與家族的一些實驗外,便是枯燥的學習與等待。

家族的親人告訴她,這間設施是家族的‘工坊’。工坊可視爲耗費人力制造各種用途的用品之地。對此沒有任何抵抗,少女接受了自己身爲‘用品’的事實。生産的‘用品’亦依不同功能而被分類,少女屬于用品中最高等級的‘劍’,爲了将來的需要,她被灌輸額外的學習,日複一日的學習名爲‘情感’的課程,雖然是率屬于家族的‘用品’,但爲了發揮用途而不得不模拟人類。雖然是額外的,但若是缺少,便很難讓她‘發揮’。

與出生伊始便具備的知識不同,對此毫無概念的她在模拟時着實吃了不少苦頭。然而少女最終還是成功了,在思考回路上覆蓋一層名爲‘情感’的僞裝,從外部看來和普通人幾無差别的表達,更因而掌握高層次,能影響人心的‘法’。依舊作爲‘劍’,但她已成爲了家族中威力最強的‘劍’,從而獲得超越族内子弟的待遇。

作爲最出類拔萃的‘用品’,自第十三年起她被移遠離‘設施’的‘本家’。除了擔任護衛以外,更負起教導家族年幼子弟的責任—說是教導,實際上也僅作爲人形演示台,向目标傾瀉魔法而已。在本家中,她也因此了解了自己隸屬于的這個家族的背景。

這個世界除了大衆熟悉的勢力以外,隐藏在暗處、迥然不同于科技的魔法勢力,具有不遜色于明面的實力。少女所屬的家族便是其中一員。這個社會與人們常見的‘現實’一樣充滿争端與妥協,相對炸藥和子彈,他們更常使用魔法和咒術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屬的家族曾經是最偉大的一員,然到了近代已經逐漸衰敗,‘設施’是他們傾盡資源所盡的最後努力,利用古老傳承的煉金術,制造出超越人類極限、最高級的對敵兵器。

“你作爲家族的‘劍’,必須負起重振家族輝煌的責任。”

長老如此言道。少女亦将其作爲己任。對她來說,振興所隸屬的家族、爲家族而戰便是自己存在、活着的理由—如果自己這樣也算是‘活着’的話。

那之後,投入家族間争奪資源的戰鬥,也直接參與了那次導緻家族覆滅的最後戰役。

雖具備最卓越的性能,‘最強的劍’依舊隻有一個。擋下了敵人正面的攻擊,回去後卻發現本家已被分兵的敵人徹底毀滅。沒有爲逝去的家族哀傷,而是毫不猶豫的展開報複,少女孤身一人潛入敵對家族中,由内至外消滅敵對的勢力。

最後她成功了。雖然深受重創,身體機能剩下不到一成,但她還是成功了。然而目的達成的她卻一陣恍惚。

“戰争已經結束了。”

但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随着家族的消失,自己存在的意義也不複存在。

孤身一人站在街道上,除了外相的孤獨,内心的無意義才是空虛的主因。

存在的意義已經消失,沒有活着的意義,失去了戰鬥下去的理由,亦同時失去了最後的容身之處。無法爲自己生命賦予意義,因爲身爲‘某人的劍’的她,并沒有賦予自己意義的功能。

走走停停,不斷思索,依舊沒有任何答案。并不關心自己當前的處境,而是緻力于尋找存在下去的意義。

如果找不到,活着也隻不過是浪費資源,不如自毀。

思考似乎用了太長的時間,在發覺之時,天色已悄然改變。灰白色的天空化爲漆黑,如血的紋路不斷流淌,宛如身處地獄一般。

“真是一個有趣的世界呢。”卡洛塔評價道,周圍變得昏暗,詭異的鳴叫聲不時響起,不過,她卻毫無懼色。

沿着道路往前走,用淡然的目光看向自墓地中伸出,不斷揮舞的腐朽手臂。霧氣已經散開,她清楚看見這條道路所連接的小鎮。哪裏想必和此處一樣,被心像世界産生的怪物所占據吧。

按照目前的身體狀況,無論是哪一種怪物都可以将自己輕松吞噬。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既然已無存在意義,那生或死對自己來說并無區别。

悠然前行,終于踏入小鎮,映入眼簾的不出所料,是一隻如野豬大小,擁有利爪的巨大蜥蜴。怪物朝着她吐出信子,發出嘶嘶的叫聲,少女依舊保持平靜。

“蜥蜴?象征強大行動能力和智慧的存在啊…雖然作爲在黑夜出現的兇殘怪物,似乎是把這些特性用在負面的地方了呢。”

四周響起簌簌聲,似乎是被大蜥蜴所吸引,無盡眼中閃爍着紅光的小蟲也包圍上來。

“啊,蛀蟲…‘自卑’?”

怪物自然聽不懂少女的語言,它身軀向前一撲,向柔弱的少女沖了過去。

********

沈淩在三層樓高的屋頂上迅速跑動。雖然這座小鎮宛若廢墟,多數建築物皆殘舊不堪,踏着輕靈步伐的旅行家愣是沒從屋頂上摔下去。但見周圍景色迅速後退,拍打在臉上的風勢讓沈淩不覺感到一陣舒暢。

沈淩總算了解爲什麽那些英雄喜歡飛檐走壁了,因爲這種感覺真的很舒爽,尤其是看到那些怪物怎麽都追不上你,隻能發出毫無威脅的嚎叫的時候。在跑酷的過程中,他時不時舉起銀弓搭箭上弦,腳步不停的就往下方發射,将追擊的怪物們一掃而空。

這種掌握别人命運的感覺、這種毫無心理壓力可以随時幹掉某些東西的感覺簡直酸爽。沈淩确實壓力很大,事實上自從他進入這個世界以來就時時刻刻感受到莫大的壓力,不管是孤身一人、離去線索、兇險怪物抑是在自己眼前被殺害的蘿莉們,給他帶來的心理壓力真的相當大,若不是心中尚有信念支撐,恐怕旅行家早就直接崩潰了。壓力或許可作爲一種動力,然而過量的壓力卻會壓垮一個人的心靈,因此适當的纾壓是必要的,眼下沈淩就把欺負小怪作爲抒壓的途徑。

用殺戮來抒壓,反正對象是兇殘卻弱雞的怪物。

殺殺殺殺殺!

銀劍發射,将一隻企圖飛上來的巨大蝙蝠射成火球,内心不由得一陣快感。沈淩自然還保持着一定的理智,實際上他并非漫無目的的進行跑酷,殺怪之餘還順帶尋找其他幸存者和那男人的存在,同時也體會着自身能力的運轉。

‘重現’是他剛習得不久的固有技能,在‘重現’武器的過程中毋庸置疑會消耗大量的魔力,而沈淩留意到當自己‘重現’芙樂梅爾的步伐時仍然會消耗一定量的魔力,隻是這股魔力消耗相比回複速度要慢得多,因此在進入這個世界初期自己并沒有發覺。沈淩同時還留意到,魔力回複的速度并非緩慢的逐漸回複,而是瞬間填滿…舉例來說,就像把杯子的水随機倒掉一部分再将其倒滿,無論倒掉多少水,都會在下一秒将它裝滿;又或者就像是街機遊戲的訓練模式,無論連段用得多溜,下一秒作爲沙包的角色的血量總會瞬間回滿…

雖然沈淩的魔法知識嚴重缺乏,但他也知道這不合理,并非什麽環節出了什麽差錯,而是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簡單來說,都是世界的錯。這個‘錯’,很有可能就是離開的關鍵。

不自覺已經繞了小鎮一圈但卻沒有發現任何新的幸存者,沈淩并沒有停下腳步,在運動同時他依舊在思考,企圖将收集回來的數據組成有意義的信息。

(在之前我曾遇到幾位幸存者,其中包括紫衣小女孩、春日野夫婦、小空、闆.伊萬諾維奇共四人。然而爲何這裏的怪物—尤其是三角頭總是對小女孩們特别有興趣?爲什麽她們總在我面前被殺害?退一步來看,爲什麽出現的總是蘿莉?)

沈淩曾看過不少稀奇百怪的書籍,因此對于符号學也似懂非懂。在他的印象中,具有尖銳特點的三角形可視爲暴力和不可調和的象征,因此在‘霧之白晝’中出現的三角頭怪物可視爲是一種暴力的存在。三角頭會被柔弱、毫無抵抗能力的小女孩所吸引,難道想表示的其實是對純潔與嬌嫩的暴力行徑?

(這是啥…社會新聞嗎?還是說那些三角頭象征某些人們對純潔事物的本能破壞欲望…那也太殘酷了。)

紫衣小女孩和春日野空會在自己面前被殺害可歸咎于自己的無力,這點旅行家并不否認。至于爲何出現的總是蘿莉,或許可認爲這個世界特别喜歡蘿莉,因此總是優先把蘿莉穿越進來吧。

想起那兩名因自己無力而遭殺害的小女孩便感到内心苦澀,沈淩落腳時用力稍大,踩碎了幾塊屋瓦。他連忙收斂心神,一躍到另一棟建築物的樓頂,在他準備跳往下一間屋子時,卻發現不遠處的小鎮入口有情況。

嘶—

一個嬌小的人影站在小鎮入口前,一隻巨大蜥蜴從正面向她飛撲而去,周圍大量的蟲子将她包圍得水洩不通。那名小女孩不知道是出于恐懼還是其他因素,完全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又是蘿莉啊!這一次,絕不重蹈覆轍!”

忍不住吐槽,但緊接着升起的卻是決意,将此前無能爲力的遺憾化爲動力,沈淩改變方向,腳底用力一踏屋頂借力躍起,嗖的向小女孩的方向沖去。

呼呼—風聲呼嘯在臉頰邊掠過,身體在空中往前飛行,沈淩迅速搭劍上弦,在滑翔的過程中迅速向地表發射了三箭!

第一箭射穿大蜥蜴的頭部,它餘勢未消,沖到小女孩身邊才倒斃在地。第二箭和第三箭則分别擊在小女孩的正前方和正後方,爆開的火光将蟲子掀飛同時也給他自己清出一條跑道。沈淩在小女孩正前方約十米處順利落地,他借勢向前奔跑,在經過小女孩旁邊時順手将她一攬而起,又跑了幾步以後足底猛地發力,再度高高躍起,向另一邊的屋子飛去。

整個過程如預想中的流暢,旅行家表現得無比拉風時髦,女孩也十分配合的沒發出任何尖叫或露出恐懼的神情。

不過當沈淩又跑過幾座建築後,他懷裏突然傳來一道宛若天籁的甜美聲線:“你這家夥,摸夠了嗎?”

低頭一看,那名嬌小的蘿莉正用她那琥珀色的眼眸看着自己,裏頭充滿對變*态*的鄙夷色彩。

********

大家新年快樂~雖然還有幾天不過還是提早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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